自从被许颂苔莫名其妙一顿告白之后,裴东鹤上哪儿都莫名紧张,生怕许颂苔忽然出现。就算远远看到相似的身影,也要飞快撤离。有次他上完舞蹈课进更衣室换衣服,隐约听到许颂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居然就在隔间里躲了一刻钟才出来。
事后想想,他也觉得自己脑子短路、小题大做。不就是被人告白被人追求吗,他长这么大又不是没遇到过,何至于害怕如此?于是他努力调整心态,像之前高度警惕那般试着忽略许颂苔的存在,一来二去,反倒对这人越发注意。
而许颂苔在那之后就像失了忆,既没主动找过裴东鹤,也没任何“追求”的表示,平时按部就班地上课,没课时看片拉片、研究前辈们的表演,周末要么跟同学去剧组打打零工,要么参加各种活动,实在累了就躺在宿舍休息,看几集动画放空大脑,看两本闲书陶冶情操。
裴东鹤紧张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放下心来,只当许颂苔是开玩笑,还真的骗到自己了。
某天表演课,任课老师因故需要调课,把两个班的学生都安排在大练功房一起上,好巧不巧,偏偏是早上第一节。
上课铃响,三十多号人在宽敞明亮的大练功房里围成几圈,老师坐在圆圈中间,讲解稍后要训练的内容。
裴东鹤本来在认真听讲,但那天气温下降,房间里暖气温度还没升起来,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外套里只穿了件薄毛衣,脱掉以后就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兜里没纸,他面露难色,正准备找旁边同学借,身后突然有人戳了戳他背心,递过来一包蓝紫色包装的心相印。
同学小声说:“后面有人给你的。”
裴东鹤低声道了谢,扭头寻找好心人是谁,却见许颂苔坐在两米开外,笑眯眯地朝他微微摆手。
裴东鹤吓得一激灵,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老师说:“好吧,大家站起来,围成一个大圈。”
这是要开始训练了。
裴东鹤有点慌,老师刚才说要练什么来着?
好在上了大半学期的课,他对各位老师的风格都有所了解,围成圈,一般都是即兴表演或感受力训练的前奏。
果然,老师先用几个传递能量的指令帮大家迅速集中精神,进入表演状态,接着就让所有人在室内穿插走动,听口令表演情境中的状态。
“好,现在你们刚从食堂出来,准备去上课——”
同学们开始做出各种动作,或许是上课前刚经历过,每个人都演得很具体:有人提着袋包子,嘴里咀嚼着,脚步匆匆;有人看了眼手机,神色焦急地左闪右躲,穿过人群往前跑……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有人应声跌坐在地面;有人捂紧耳朵缩在角落;有人东张西望,面色慌张……
“紧接着,一只丧尸出现,朝你直直冲过来——”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坐在地面左躲右闪;有人连滚带爬地看着脚跟,惊恐地喊着“滚开”;有人头也不回地逃跑……
“就在他快要抓住你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你暂时安全了——”
有人停下脚步大喘气;有人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有人边跑边回头瞥了眼……
“但眼前又出现一大群丧尸,竟然是你班里的同学、老师——”
有人神色复杂,想跑,脚步却不听使唤;有人索性捡起一把刀,劈向袭击自己的丧尸;有人受伤倒地,绝望地哭着喊“救命!我不想死”……
…………
老师不断叙述情境,有时转折突兀,训练大家的反应,果不其然,几十个人的表演从一开始的相似,逐渐就分出了高下。
“就在此刻,远处响起场记板的声音,”老师拍了下手,“原来你们是在拍一部丧尸片。”
话音刚落,有人露出大难不死的惊喜神色,停下了脚步;有人放慢速度在原地绕圈,像是在平复心情;有人直接躺倒在地面,大喊“累死了”;有人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从虚空中的椅子上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地灌下肚……
“好了,这个部分到此结束,大家原地坐下休息几分钟。”
刚才训练的时候,裴东鹤整个沉浸在老师塑造的情境里,心无旁骛;此刻放松下来,才有空在偌大的房间里搜寻许颂苔的身影,想着好歹道个谢。
然而他刚找到许颂苔,就发现他正跟旁边女生有说有笑,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搭讪狂魔”。
许颂苔似有所感地看过来,与裴东鹤四目相对,裴东鹤立刻移开目光。
后半堂课相对轻松,老师让所有人围成圆坐下,拿了两个矿泉水瓶来玩击鼓传花。
矿泉水瓶从两个方向交叉传递,老师在旁边击鼓,鼓声停时,拿到矿泉水瓶的两个人就出来接受惩罚,按照老师给的人物关系表演五到十分钟的小品。
鼓声咚咚响起,大家尚未平复的心跳又随着鼓点加快,第一轮鼓停时,水瓶落在两个女生手中。老师让她们演了一对心系彼此、但总是吵架的母女。两位女生都完成得比较出色,大家鼓掌的时候,裴东鹤听到旁边有人说“牛啊,跟我和我妈吵架的触发点一毛一样”,老师点评的时候也表示欣赏。
第二轮鼓停时,水瓶落在两个男生手里,老师让他们演一对算计对方的兄弟,其中一个男生大概是反应比较慢,没太借住另一个男生的戏,最后勉强完成了表演。老师指出了两人各自的不足之处。
第三轮鼓停时,水瓶落在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手里,男生是裴东鹤,女生是第一轮表演里演女儿的那个。题目是演两个分手后久别重逢的人。
他们很有默契地从两个方向走近,把情境设置为商场偶遇。女孩试图装作没看到他,裴东鹤拉下“墨镜”,确认那个人是前女友,很自然地上去打招呼。女生兴致不高地应了,两人就这样站着寒暄了几句,裴东鹤随便提了几个问题,女生的回答都很敷衍,很快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表演结束,大家鼓完掌,老师照例点评了几句,然后打趣裴东鹤:“看来这位同学并不太喜欢前女友啊。”
裴东鹤愣了愣,虚心请教:“老师,是我演得不对吗?”
“也不能说不对,”老师说,“但你看到久违的前任,很自然就走过去打招呼,完全没有犹豫扭捏,说话也很自然。”
“毕竟分手了嘛。”裴东鹤答,“再见面就是普通熟人。”
“是啊,所以我说你没那么喜欢她。”
“就算以前喜欢,分手后也该释然了吧。”裴东鹤说。
“如果是我,就不会想见到前任。”女生笑着说,“也可能每个人想法不同。”
课程临近结束,老师留了十分钟答疑,裴东鹤忽然想到了什么,举手问:
“老师,我们难得跟大二的学长学姐一起上课,传说中的许学长也在,能不能请他给我们表演一段啊。”
此言一出,当即得到班里同学的附和,大二的学生则看向许颂苔,笑他“扬名在外”。
老师也笑起来,伸手朝许颂苔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来吧,传说中的许学长。”
许颂苔应身站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中心位,笑得眉眼舒展:“传说不敢当,既然学弟想看我表演,就请你上来跟我搭个戏吧。就演你们刚才那段,行吗?”
裴东鹤一愣,暗道糟糕,但问题是自己抛出去的,此刻骑虎难下,不得不应。
两人各自就位后,老师喊了“开始”。
依然是两个人在商场偶遇的情境,裴东鹤跟先前的演法差不多,看到许颂苔走近,确认那是前任,就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但许颂苔的反应比他快,没等他开口,就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说话的同时还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安静的地方。
裴东鹤追上去拍了他一下:“许颂苔?”
许颂苔惊讶转身,捏着手机露出惊讶的表情,用口型说了声“hi”,接着抱歉地指了指手机,继续跟电话里不存在的人沟通工作。
裴东鹤耐心等候,许颂苔接电话的语速很快,语气逐渐带上怀疑和焦急,还用手捂住话筒问了句“确定吗”。电话那头像是给出了什么回应,许颂苔立刻说“知道了,马上回来”,然后继续对手机那头下达指示,他朝裴东鹤做出“实在不好意思,但我有急事要处理”的表情,匆忙地大步走开。
最后,裴东鹤没能顺利搭上话,许颂苔成功摆脱了他。
表演结束,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纷纷表示“果然不一样”“细节好真实啊”“也太细腻了吧”……连裴东鹤也神色复杂,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
老师让他俩坐回去,又问裴东鹤:“感觉怎么样?”
裴东鹤闷闷地说:“什么也没发挥出来……”
老师莞尔:“因为你被他的表演牵着鼻子走了,打断不了他,自己准备的没用上,只能作出下意识的反应。”
正好这时,下课铃响起,老师拍拍手,宣布下课。
裴东鹤琢磨着老师刚才的分析,站起身后,下意识回头去看那个让他吃瘪的人,许颂苔却已被一群学妹团团包围。
“学长学长,给我讲讲刚才那段的人物心理吧!”
“许师哥,你平时都怎么练习的啊?”
……
裴东鹤把手揣进裤袋,捏了捏那包心相印纸巾,心想:“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道谢吧。”
【作者有话说】
课堂内容纯属瞎编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