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苔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商淇出门跳舞去了,餐桌上有面包、牛奶、麦片和包子,显然是让他随便选。
他洗漱完毕,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神清气爽。大脑像经历了一次关机重启,堆积多年的冗余数据全被清除,通向光明的道路也在眼前展开。
烤吐司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到裴东鹤昨晚回复的信息,除了祝贺许颂苔终于想通,也说了自己的近况。
他这几天在版纳拍一支香水广告,住在湄公河畔,每晚都在河边小路上夜跑。
那里一入夜,就有很多人提着小灯在浅滩上捡小鱼、挖蛤蜊。
剧组请了向导带他们去山里拍摄,他一路上学了许多野外知识,很有意思。
以及版纳树木环绕,雨水很多,适合小住一段时间,下次一起来好不好。
……
或许是看许颂苔迟迟没有回复,裴东鹤发到这里就暂停了。半小时后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湄公河上的夜景。还有一句“睡着了吗?晚安”。
许颂苔一字一句看完,前些天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绵绵的爱意与思念。
他迅速打字,回复道:
【对不起,昨晚太累,发完信息就睡着了,刚刚看到。】
【工作辛苦了,注意身体啊。】
【好,下次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版纳住段时间。】
接着,他半是害羞,半是坚定地发过去一张“爱你”的卡通动图。
不到一分钟,裴东鹤就回了个一模一样的动图,紧接着是一条咕咕哝哝的语音——
“等我回来……也等你回来……再见。(呵欠)我再睡会儿。晚安。”
许颂苔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动作表情,温柔不自觉漫上眉梢。
中午十二点,一篇名为《几点说明》的文章出现在许颂苔的微博上。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父亲许皓的出轨事件,披露了与事件相关的、他所知道的真相。此外还诚挚表达了对已故赵女士的歉意,说事到如今,道歉或许没有了意义,但他会带着这份愧疚继续努力,成为一个好演员。同时也希望大家尊重死者,不要妄加揣测。如果可以,就跟他一起关注跟赵女士一样的女性,想办法为她们提供帮助。
文章发表之后,许颂苔的粉丝、裴许的cp粉很快跑来点赞评论声援,营销号也纷纷截图转发,试图炒热话题蹭流量。
不知幕后是否有推手,一小时后,“几点说明”的词条登上热搜。
看客迅速成指数级增长,支持者称赞他大义灭亲、有担当,反对者骂他惺惺作态、事后诸葛亮。
有人说他就算现在割席也洗不掉“杀人犯儿子”的标签了;有人嘲笑他为了事业不顾亲情,他爸养这么个儿子也挺惨;有人说他早不声明晚不声明,这个时间来声明,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也有人说口头道歉和呼吁关注谁都会,但他实际上做了什么呢……
网络上的言论很快就沸反盈天,但许颂苔发完文章就卸载了微博,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炸裹了蛋液、面糊和面包糠的猪排。
跳完舞回来的商淇在旁边理着豆角,跟他讲刚刚路上的见闻。溜溜闻到炸猪排的香气,激动地在他们脚边打转。
世界糟糕,但也不乏美好。
……
裴东鹤再次睁眼,已经是下午四点,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关掉后涌进来好几条短信。
挨个点开,内容出奇一致,都是转发的许颂苔那条微博,随后跟了些表达惊讶的标点符号或一两行文字。
他认真看完那条微博,用自己的大号点了赞,转发并评论“许老师加油”。接着给小丁发信息,让她整理点资料发来。其他几条直接忽略,管他们是八卦还是真关心。
小丁十分钟不到就传来一个文档,里面是国内口碑最好的几家公益组织的情况介绍。
裴东鹤感叹她速度惊人,小丁说资料都是现成的,只是找文档在哪儿花了点时间。
裴东鹤看了眼内容,确实是他之前研究过的,这回恰好派上用场,于是打开电脑在里面加了几句批注,才把文档发给许颂苔。
许颂苔很快打来视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在了解公益组织?”
裴东鹤笑得神秘莫测:“因为我神通广大。”
“我说真的。”许颂苔故作严肃,但三秒就破功。
裴东鹤见他气色明显变好,也有心情开玩笑了,便满意地答:“你不是呼吁社会各界为小赵那样的女孩提供帮助吗。我猜你已经着手在做了。”
许颂苔点点头,说刚开始,但表情有些犯难。裴东鹤问他怎么了,他才不好意思地说:
“我之前的片酬加起来也就几万,扣掉生活费和杂七杂八的支出,剩下的不多。这么点钱,公益组织会接收吗?”
“当然会。”裴东鹤肯定道,“只要有心,几块钱也是好的。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本来就是慈善运行的基本方式。”
许颂苔明显受到鼓舞,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东鹤又问:“你目前了解得怎么样?有心仪的机构吗?”
许颂苔“嗯”了一声,说:“我觉得关爱女孩的事,还是该交给女性主导的机构去做,所以从我自己找到的机构里筛选出了三家,还没最终定下。”
他把通着的视频画面最小化,又点开刚才那个文档,边看边说:“你给我的资料里面刚好有其中两家,那我就在这两家里选吧。”
裴东鹤也看着电脑,问:“是哪两家?我可以帮你参考。”
许颂苔报出两个名字,分别是以乡村妇女儿童对主要资助对象的“绿苗”基金会,和助力青春期女孩身心成长的“灵美”公益机构。
“’绿苗’主要服务的对象是乡村妇女儿童,’灵美’主要服务的对象是青春期的女孩。”许颂苔犹豫道,“我觉得两个都很符合小赵曾经的需要,但不确定哪个更好。”
裴东鹤想都没想,就在视频那头说:“两个都捐不就好了?”
许颂苔一惊:“可以这样吗?”
“可以。”裴东鹤说,“公益机构之间并不互斥,只要你想,每个都可以捐。”
许颂苔一拍大腿:“确实啊,我怎么会觉得只能从中选一个呢。”
“不过还是得擦亮眼睛。”裴东鹤补充,“毕竟确实有人打着慈善和公益的幌子干别的事。所以了解机构的情况、项目和财务透明度还是很重要的。”
许颂苔返回到视频界面,连连说是,完了忽然意识到:“小鹤,你怎么会对公益组织这么了解啊?该不会在里面工作过吧。”
后半句当然是打趣,裴东鹤配合地说“你猜”,在许颂苔表示猜不到之后才揭晓答案:
“你还记得那次在卫生间不小心听到我打电话吗?”
“呃,记得。”
一想起这事,许颂苔就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钻。
“我跟你说过,那是合作方的小朋友。”裴东鹤说着又笑了,“其实他们都是山区的留守儿童。所谓的合作方,也是个专门支援这些孩子的非营利机构。”
许颂苔瞪大眼睛:“原来你早就在做公益了!”
“嗯。”
“那我怎么从没在网上看到相关的报道?”
“因为我没让媒体知道。”
“为什么?这不是对你有利的宣传内容吗?”说完这句,许颂苔就意识到了,“为了维持你恶霸二世祖的形象?”
裴东鹤哈哈了两声,表示默认。许颂苔本想旧事重提,说服他别那么拧巴,但话没出口,就听到视频另一头有人在咚咚咚地敲门。
“是小丁。”裴东鹤回头看了眼门的方向,说,“可能公司有什么事情,你等我两分钟。”
许颂苔说好,但裴东鹤没有挂断视频,而是拿着手机去开了门。
小丁一进来就大喊:“哥,你看微博了吗,许老师要转运啦!”
“转运?”裴东鹤说,“我知道他发了那件事的声明,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转运吧。”
“不是那个啦。”小丁的语气很激动,“是《黑月亮》!”
“《黑月亮》?”
视频两头,许颂苔和裴东鹤一起问道。
“咦,我怎么听到许老师的声音了?”小丁面露疑惑,开始东张西望,“他也来了吗?”
“别乱看了,在这儿呢。”裴东鹤拿起手机给她看。
视频里,许颂苔朝小丁挥了挥手说“hello”。
“许老师,好久不见!”
眼看小丁就要开始跟许颂苔社交了,裴东鹤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行了,先说说,《黑月亮》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绿苗”和“灵美”的名字和服务对象参考了现实中的“绿芽”基金会和“有灵且美”公益机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了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