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裴东鹤以前,许颂苔也谈过几段恋爱,很清楚“不能跟前任藕断丝连”的道理。
如果一段感情不能彻底放下,那跟对方保持联系只会让自己平添幻想。
比如现在,他收拾完行李,独自坐在熟悉又陌生的客厅,无所适从到心里发慌。
室内陈设风格虽然跟从前不同,但他还是能清晰回想起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他刚搬来那天,裴东鹤拉着他每个房间转悠,最后将他抵在主卧宽大的落地窗前,吻住他从清浅到缠绵。
主卧里的浴缸不常用,但他们偶尔也会泡个精油澡放松。在水底肌肤相贴,汗液交融,断断续续的吟哦伴随水波漾开,直冲天灵盖。
客厅很大,沙发很软,他们有时各躺一边看书或玩手机,有时一起看电影。裴东鹤偏好悬疑惊悚,许颂苔什么都看。
阳台上有棵高大的绿植,两把并排的躺椅夹着一只小茶几。有月亮的宜人夜晚,他们就在那里吹风聊天,想象此刻在海边。
厨房烟机的功率小,烟雾总是抽不干净,许颂苔每每皱着脸抱怨,裴东鹤就拿把扇子狂扇,把两人呛得一阵咳嗽。
……
想着过去那些有的没的,慌乱逐渐化作怅然与心酸,从脚到头漫上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哐当”一声把客房的门合上了。
许颂苔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咚咚的脚步从主卧由远及近。
他担心自己此刻的模样失态,就缩进沙发,躲避被看到的可能。
因为沙发背对走廊,许颂苔猫在里面,只听到裴东鹤依次打开了两个客房的门,又停顿几秒,接着就冲向大门,开门跑了出去。
许颂苔心道不好,连忙爬起来追。出门一看,裴东鹤鞋也没穿,光脚站在电梯前焦躁地按着“↓”键。
他赶紧站到裴东鹤眼前,不大确定地问:“你是在找我吗?”
裴东鹤定定地看向他,视线里带着迷茫,过了十来秒,眼神才慢慢聚焦,双手一伸把他按进怀里,头埋在他颈窝处,微微喑哑的声音透着慌乱说:“你别走……”
电梯门“叮”地打开,里面的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露出惊讶的神色。
许颂苔急忙捂住裴东鹤的脸,朝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走。
电梯门合上后,许颂苔才放下手,轻轻拍了拍裴东鹤的背,安抚道,“我不走。我们先回去把鞋穿上,好吗。”
他拉着裴东鹤的手臂往回走,像拉着个懵懂的孩童。
裴东鹤反手抓住他的衣服,力气很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似的。
直到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裴东鹤的表情还有些呆滞,手里紧抓着许颂苔的袖子不放。
许颂苔不确定他是不是创伤应激发作,就耐心拍着他的手背,低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漫长的几分钟后,裴东鹤眼底的茫然褪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接着恢复了清醒时的模样。
他松开抓住许颂苔衣服的手,挠着脸不大自然地说:“抱歉,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许颂苔关切地问他“好点了吗”,裴东鹤说:“没事了。我去冲个澡换个衣服,等会儿带你吃好吃的。”
傍晚七点左右,两人开车来到一家外观朴素的omakase日料店。
裴东鹤大概是这里的常客,身穿和服的服务生一见他就熟稔地打招呼。
裴东鹤说自己定了座,对方就带他们走进大门,穿过一座覆满青苔、造景优雅的日式庭院。
许颂苔被眼前充满绿意的幽深景致迷住了,踩着一块块踏脚石前行时,总忍不住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庭院呈回字形,一个个包厢比邻而设,人在院子里,视线却被疏密有度的树丛或石灯笼遮挡,并不能看清窗内景象。
服务生引他们在院子一角洗了手,示意他们脱鞋进入包厢。
接着,很快有其他服务生端来摆盘精美的食物。
店铺是日本人开的,有些菜品仅从名字和外观无法判断食材。许颂苔每吃一口都得细细品尝究竟是什么,有些吃完也没尝出个所以然。
裴东鹤看他蹙眉好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问他怎么了。
许颂苔说吃不出是什么,裴东鹤就挨个给他介绍:
这个是金枪鱼打的泥;这个是毛蟹熬的高汤;这个茶碗蒸里加了松露和牛肝菌……
等到服务生端来满满一盒子金灿灿的东西时,许颂苔雀跃道:“这个我知道,是海胆。”
裴东鹤莞尔,说这个味道不错,让他多吃点,许颂苔却犹豫道:“这么大一盒,应该很贵吧……”
裴东鹤率先夹起一块紫苏叶,包着海胆一口吞下,细细咀嚼,然后说:“不贵,你得多吃点。吃不完才是会浪费。”
许颂苔看了眼门的方向,估计这会儿没人进来了,才抿了抿嘴唇,问:
“你说实话,这顿多少钱?我们aa。”
“不用。”
裴东鹤放下筷子,提起小茶壶添满两人的茶杯,故意轻描淡写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明星,一天赚的钱够吃百八十顿这个。”
果然,许颂苔立刻停下筷子,严肃道:“再有钱也不能乱花啊。而且那是你的钱,我也不能白享受。”
裴东鹤没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许颂苔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裴东鹤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示意他看:“真的不算贵,你看,团购价只要399。”
许颂苔看向他手里的屏幕,上面确实写着人均399……
后面的字被裴东鹤的手指挡住了,大概是个“元”。
他正想把平板拿过来仔细瞧瞧,裴东鹤却迅速将其收起来,放在一边,说:
“放心了吧。这个不用看,菜品都是店里自己搭配的,我们使劲儿吃就行。”
许颂苔心说好吧,虽然399一个人也不便宜,但按裴东鹤的消费水平,老让他在街边小店吃烧烤、火锅之类的也不太好。
既然来都来了,钱也花了,那就一次性吃个饱!
时值初夏,院子里开始有微弱的蝉鸣。环形水渠里流水潺潺,竹添水每隔几秒都会发出空寂的“梆梆”声。
两人专心品尝着眼前的美食,偶尔随意聊几句,内容主要围绕许颂苔即将拍摄的电影,讨论情节和人物心理。
说到兴起时,许颂苔“嚯”地起身,化身杀人魔演了一小段。
裴东鹤以手支颐,含笑望着他,满心都是温柔缱绻。
聊得正高兴,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
“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还真是你俩啊。”
李青莎说着不请自入,在两人之间靠窗的一侧坐下来。
“我刚好跟朋友在这儿吃饭,吃得差不多了。要不等你们一起走?”
这话虽然是提问,语气却不容置疑。听着像是对两人说的,视线却投向了裴东鹤。
裴东鹤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对许颂苔说:
“许老师,等会儿我跟李老师还有点事要办。你坐她的车先回去好吗。”
许颂苔不明所以地来回看了看裴东鹤、李青莎,嘴上说“好的”,心里却充满狐疑。
李青莎得到想要的答案,笑着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上茶:
“不好意思,自作主张就跑过来。我以茶代酒,敬两位老师一杯,祝你们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喝完这杯,李青莎就起身离开了。许颂苔没了聊天的兴致,三两口吃完自己盘里的东西,问裴东鹤:“现在走吗?”
裴东鹤说稍等,低头发了几条信息,然后安排道:
“李老师的助理开车在外面等你。你先走,我很快就回来。”
许颂苔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好”,然后离开包间,穿过庭院。
走到收银台时,他想让服务生结账,对方却表示裴先生付过了。他只好作罢,出门上车。
一路上,许颂苔的脑子里转过八百个念头,不断猜测裴东鹤到底要跟李青莎去干什么。
上次他说没跟李青莎交往,难道是在骗自己?
许颂苔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否则裴东鹤不会特意支开他,于是问李青莎的助理:
“老师,李老师跟裴老师的关系很好吗?”
助理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中规中矩地答:
“应该还不错吧。他们最近常约着一起出去,都被狗仔拍过好多次了。”
“那他们是在交往吗?”
助理闻言顿住,快速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讪笑道:
“这就不好说了。李老师从来不跟我说私事的。”
暧昧的答案让许颂苔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下午还在默默心酸、暗自期待,却不知道喜欢的人早就喜欢了别人。
真是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小裴直接跪搓衣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