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当红小花与新人小鲜肉的恋情瓜传得沸沸扬扬,组外人员裴东鹤的出现也招致五花八门的猜想。
一时间,打假的、嗑糖的、煽风点火的都冒了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代拍刚放出现场视频,就有吃瓜的东山女孩眼尖地发现许颂苔也在场。
视频被搬运到cp超话,大家除了关心许颂苔伤势、好奇现场情况,就只剩此起彼伏的“嗑死我了”。
视频里,许颂苔被田齐打了一拳,田齐又被裴东鹤一脚踹开,紧接着田齐跟裴东鹤说了什么,又走到许颂苔旁边说了什么,再往后就是许萤萤冲过来一巴掌扇到田齐脸上,丢下那句震天响的“吃屎去吧”。
由于代拍离得远,除了最后许萤萤的话,根本听不到其他人说了什么。
只看画面像是在走戏,但裴东鹤的出现又叫人摸不着头脑。
大部分人看完只能摇头说句“贵圈真乱”,粉丝则急赤白脸地忙着为自家偶像辩白。
与此同时,遭受热议的裴东鹤与许颂苔却在烧烤店的包厢里聊得正嗨。主题不是今天的小摩擦,而是娱乐圈里各种奇闻八卦。
气氛难得愉快轻松,聊到兴头上时,裴东鹤还主动讲起自己糊咖时期的经历,比如行程没人关心,到哪儿都很自由。
但粉丝少意味着接不到好剧本,拿不到像样的代言,也赚不够钱,养不起车,所以他很快就把那辆迈凯伦卖了。
许颂苔对那辆车记忆犹新,此刻还能想起车内包裹性绝佳的座椅,车里如同夏日海风的香氛。裴东鹤嘴上不说,其实也很不舍吧。
但比起车子,他更好奇另一件事,趁此机会就问出口了:
“你爸妈那么有名,你应该出道就自带关注度啊,怎么还会有糊咖时期?”
“星二代”本就是极大的噱头,也是极好的营销手段,况且裴东鹤大学时期就在经营网络平台,怎么会为粉丝少发愁?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裴东鹤拿起一串牛肉优雅地啃下一坨,淡淡道,“一开始我也想过要靠自己的。”
这是事实。
裴东鹤跟瑜姐公司签约之初就说过,不想打着“二代”的旗号搞营销,瑜姐也同意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娱乐圈已经很难再出现裴思贤那种草根明星了。
没背景意味着没资源,没资源就没戏演。他既然不愿炒作,就只能自食其力,从头干起。
裴东鹤跟无数前赴后继涌入娱乐圈的年轻人一样,在小剧组经受过挑拣磨炼,在末座陪资方吃过饭,也凭能力拿到过小角色小广告。
但时间长了他就发现,越是竞争激烈的地方越是看重背景人脉;当候选人水平能力差距不大的时候,若不能给资方提供更多好处,对方凭什么选你?
裴东鹤也在酒桌上遭遇过咸猪手,有人含蓄地问他接不接受包养,有人借着酒劲儿对他开黄腔,他早就见多了这类腌臜事,并未被触怒,反倒是在这以后迅速调整策略,决心接受瑜姐的建议,利用父母为自己铺路。
反正是他们欠自己的,在成功复仇之前,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也不赖。
后来有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影帝影后独子”的消息,瑜姐借此为他拉到些投资和代言,接洽到了不错的剧本。
裴东鹤顺利出演了几部偶像剧,获得了一些曝光与人气,再参加投资人的饭局,也没人再对他出言不逊。圈里人终于把目光投向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猜测他是能抓住机会迅速飞升,还是本质烂泥扶不上墙。
“但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没啥能力,就只好狐假虎威,靠炒作背景走红咯。”
裴东鹤还是那副爱谁谁的模样,但许颂苔知道他自尊心强,让他甘心活在父母的光环下绝非易事。
他也没忘记两人的约定,想问裴东鹤这几年过得怎样,就得先坦白自己这几年的情况。
许颂苔沉默了一会儿,在脑子里粗略梳理了该从哪里讲起,这才端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一大口,开口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大三那年去哪儿了吗。”
裴东鹤静静望着他,微一点头,并不催促。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到家还跟你发过消息。”
“嗯。”裴东鹤也陪他回忆,“你说一切顺利,第二天要跟父母去亲戚家拜年。”
“对。”许颂苔的视线缓缓下移,盯着桌上一点,“可能是因为奔波了一路太疲惫,第二天我睡到十点多才醒,发现他们已经出门了。估计是想让我多睡会儿吧。
“我吃了点东西,拿出电脑看表演老师推荐的片子。差不多午饭时间,片子刚好放完,屋里安静下来,我隐约听见有人在楼道里挨家挨户敲门,问是不是许皓的家。
“……许皓是我爸的名字。我以为是亲戚朋友来给我爸拜年,就打开门出去看了看。”
说到这里,许颂苔又端起啤酒猛灌了一口。
裴东鹤看他喝得急,嘴角溢出的酒都洒身上了,就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许颂苔说谢谢,接过纸巾随手拂了两下衣服,强自镇定道:
“门外的景象,是我在任何电影里都没见过,也没想象过的。
“有对中年夫妇——”
说到关键处,包厢的门哗啦被人推开,小丁一脸急切地闯进来:
“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瑜姐找你都找疯了!!”
“怎么了?”裴东鹤抱歉地看了眼许颂苔,才问小丁。
“还能怎么,今天下午的事呗。赶紧跟我走,宋老师好像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这个宋老师,自然就是宋美玉了。
裴东鹤进店前特意把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就是猜到今晚的热搜会很热闹,自己又要被瑜姐夺命连环call。
没想到宋美玉比瑜姐还心急,居然打了好多个电话给他。
倒也能理解。毕竟比起自己,田齐此刻的处境更值得担心。
虽然裴东鹤还没看今晚的热搜,但想也能想到,拍摄现场人多嘴杂,一定会有人出于某些原因把情况传播到网上。
田齐先后被自己和许萤萤又踢又扇,三家粉丝肯定都急着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果粉丝们互相猜忌彼此的偶像,田齐大概率会被视为理亏的一方,面临口碑滑坡、形象一落千丈的危机。
裴东鹤以前听人提过,田齐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爱“睡粉”,只是出道时被宋美玉用钱摆平了。
虽说当时签了保密协议,但要是许萤萤这次公开发表对田齐不利的言论,以前被田齐睡过的“粉”未必不会跳出来爆料拱火。
到那时,哪怕对方拿不出铁证,田齐的大众盘和女友粉也保不住了。
田齐是宋美玉公司近几年发展得最好的偶像明星之一,要是折在这件事上,再培养出一个同级别的艺人不是不行,但也不容易。所以宋美玉到处找人给许萤萤递话,说条件好谈,但请她手下留情,可许萤萤团队一直没回复。
宋美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求助热搜上的另一位当事人裴东鹤。
裴东鹤猜到宋美玉会找他,但没想到她这么急,电话轰炸行不通,就微信留言表示裴东鹤只要肯帮忙,就算她欠他一个人情。
裴东鹤觉得讽刺,以前他多么渴望宋美玉偶尔能打个电话回家啊,就算不关心他的生活,问问家里花园打理得如何、京市最近天气怎样也是好的。
可今时今日,宋美玉为了个花花肠子的流量明星就一晚上给他打十几通电话,还放低姿态求他帮忙,真的太好笑了。
虽然裴东鹤的业务方向主要是演戏,但宋美玉的公司近些年发展势头不错,擅长造星和营销,也有专业成熟的团队,裴东鹤最近在她们那档《跨界唱将》的表现也获得不少正面反馈,瑜姐也说,双方将来未必没有深度合作的空间。
加上今天的事许颂苔也在场,宋美玉找不着自己,难免不会在许颂苔身上做文章洗白自家艺人。
裴东鹤在脑中飞快地权衡利弊,最后还是抱歉地对许颂苔说:
“对不起学长。这次是我不好,有件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许颂苔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把话匣子打开,这会儿突然被叫停,显得有些局促迷茫。
裴东鹤意识到这点,让小丁先到楼下等他,等门再次合上,外界的喧嚣又变回朦胧的白噪,才认真地看着许颂苔,说:
“学长,我知道你决定把一切告诉我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很想了解那几年你经历过什么。但这次时机不对,我们能不能另外约时间聊?我保证,下次绝不会有人打扰了。”
许颂苔下意识地点头,说没事,你去吧,我不要紧,但笑容相当勉强。
裴东鹤心有愧疚,又陪他坐了一刻钟,加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和一瓶酸梅汤,直到小丁再次打电话来催,才不得不起身告别:
“学长,我真的要走了。你刚才没怎么吃,可以再吃点。但酒不能再喝了,醉了没人送你回去。”
许颂苔说好,朝他挥挥手说:“行啦,你不是有急事?快走吧。我不要紧的。”
裴东鹤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才终于下楼离开。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彻底融入门外的嘈杂,许颂苔才端起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长长呼出一口气。
虽然话到嘴边没能出口叫人沮丧,但他悬着的心也因此暂时放下。就像被推上刑场的犯人短暂获得了缓刑的机会。
要是裴东鹤听完所有真相,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吗?
他不敢去想,所以宁愿无限期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