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ember me

40 / 93 章 · 4,070

年末这天,横店凭借场景丰富、群星荟萃的跨年活动,迎来了淡季之后的旅游小高峰。

从上午开始,秦王宫、明清宫苑、清明上河图等景区就涌入了大批游人,影视城内一扫前阵子的冷清,到处人头攒动,拍照声喧哗声此起彼伏。

到了傍晚,人群开始往广州街、香港街、梦外滩、梦幻谷等方向分流,或是参加明星演唱会,或是等待入夜后的歌舞表演与烟火秀。

许颂苔打工的饭馆也从中午就开始忙碌起来。

大厅里的客人来了一桌又一桌,晚上的包间也早早被订满。由于客流量猛增,平时在收银台里看剧的老板娘也暂停了娱乐,出来招呼客人。

她这两天看完《倾心》正上头,看许颂苔完全就是戏里的尚书儿子,觉得他既可怜又狠辣,总忍不住抓着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搞得许颂苔怪不好意思的。

正好最近《倾心》口碑持续上涨,某地方台买了版权,开始在电视上播放,老板娘发现后,就一直在店里放那个频道,帮忙宣传。

日落后,街头巷尾都亮起灯光,饭馆里飘出热辣滚烫的菜香味,食客们逛了一天,这会儿也都被香味勾得馋虫大闹,敞开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许颂苔端着一大盆撒满青花椒的沸腾鱼走出厨房,放到大厅旁侧一桌客人面前,转身要走时却被其中一位客人叫住。

对方不太确定地打量着他,又望了眼饭馆电视的屏幕,犹豫道:“请问,你是许颂苔吗?”

许颂苔说是的,对方立刻激动地站起来:“那个,我最近刚看完《倾心》,你演得特别好,也特别帅!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饭桌上其他人见状都开始起哄,让许颂苔赶紧答应她。

许颂苔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角色被人认出来,还被邀请合影,一时觉得新鲜又感动,就回答说“可以”。

女孩立刻凑到他身边,一只手拿手机摆出自拍姿势,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比了个v。许颂苔也配合地对着镜头弯起嘴角。

女孩的朋友在旁边用第三视角拍他俩的自拍,几声咔嚓过后,女孩放下手机,朝许颂苔鞠了个躬:“谢谢谢谢!你人真好!!”

许颂苔摆摆手说没事,让她快坐下吃饭,女孩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你是在这里兼职吗?”

许颂苔说是,又祝她跟朋友吃好喝好,女孩高兴地说:“好的好的,你辛苦了!”

老板娘旁观这一幕,趁许颂苔回厨房时打趣他:“你看看,我就说你会红吧!这不,在咱家都能遇到你粉丝啦!”

许颂苔端起一份干锅排骨,笑道:“也不算是我粉丝吧,应该是剧粉。”

老板娘灵光一闪,拍了下大腿,说:“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怎么没想到,可以把你照片挂店里吸引顾客呢!”

许颂苔噗嗤一声,说:“不至于吧,我还没那么大的号召力。”

老板娘却打定了主意,说干就干,调出照相软件,选了个明亮可口的美食滤镜,对着端菜的许颂苔就是一顿拍:

“没事儿,我先存着,等你哪天火了,我就把你打工的照片精选一批出来挂满四面墙,到时来打卡的顾客都得排着队进来!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许颂苔被她乐观的想象力逗笑,虽然知道不可能有那一天,但还是点头说:“好啊。”

晚上十点左右,梦外滩上空开始有烟花绽放,如果站在高处远眺,布满霓虹的做旧老街确实有那么丝旧上海的残影。

但残影毕竟是虚像,犹如烟火,一晃眼就散了。

许颂苔在店里忙得昏头转向,到十点半左右才有空吃晚饭。他端着饭碗蹲在店门口,咀嚼时抬头望向远处砰砰作响的烟火,想起上次看烟花也就是几天前,跟裴东鹤视频的时候。

今天是裴东鹤25岁生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人陪他庆祝、陪他吹蜡烛。

想到这里,许颂苔放下碗筷,掏出手机看了眼裴东鹤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微博里也只有一条系统自动发出的生日状态。评论已经盖起几十万的高楼,寿星本人却不知躲去了哪里。

许颂苔收起手机,迅速刨完碗里的剩饭,擦了擦嘴,继续回店里干完剩下的活儿。到十一点半左右,才终于换回私服,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提着袋吐司疲惫地走回住处。

许颂苔在那栋老房子住了一年,最大的不便就是没电梯没物业,底楼路灯坏了好久也一直没人修。他有时凌晨出工,走到一楼看不太清,总要摸着扶手,或打着手机电筒慢慢走。虽然想过自己换,但总是忙着忙着就抛到了脑后。

想到年末这天,迎接自己的还是那扇没有灯光的旧楼门,许颂苔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所以当他走到单元楼门口,发现灯光闻声亮起的时候,着实是惊讶了一下。

大概是哪个住户心情好,趁年末辞旧迎新,顺手换了灯泡给大家行方便吧。

真是好人。

他在心里感谢那位住户,一边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跨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一边拉着扶手慢慢走上六楼。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问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许颂苔定睛一看,缭绕的烟雾里,裴东鹤一身黑色羽绒服坐在楼梯顶端,一手夹着烟蒂,一手拿着便携烟缸,正没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

“小鹤!?你怎么在这儿?”许颂苔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身体还是敏捷地做出反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梯,把人从地面拉起来,略带责备地说,“坐在这里不冷吗?”

“不冷。”裴东鹤呼出最后一口烟雾,碾灭烟蒂,扔进手里的烟缸,然后合上盖子,揣进衣服口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语气沉沉,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颂苔打开房门和灯,示意裴东鹤进屋,然后放下手里的吐司,打开空调,从冷风调到热风,这才问:“你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吗?”

“还好。”裴东鹤环视着这个不算大的单间,轻微地皱了皱眉,“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是啊。”许颂苔让他坐自己床上,关好白天出门时为了透风而大开的窗户,解释道,“每月五百块,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距离演员服务部也不远,已经很好了。”

裴东鹤像是不知如何评价,说“好吧,你满意就行”,然后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又看着脚上的运动鞋,迟疑地问,“有拖鞋吗?”

许颂苔说卫生间有,但是用来洗澡的凉拖,平时自己在家不太讲究,也没准备多的。

裴东鹤“哦”了一声,说那算了。

许颂苔打开冰箱,没找到什么吃的,一旁的书桌上只有几个小苹果,拿来待客稍显寒酸,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坐会儿,我下去买点水果。”

裴东鹤制止了他,说:“深更半夜,哪儿还有卖水果的。我不吃,你坐着吧。”

许颂苔这才说好,扯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怎么突然来了?”许颂苔没话找话地问,“戏拍完了吗?”

裴东鹤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差不多吧。京市的部分拍完了,后续要转场。”

“这样啊,”许颂苔被他盯着有点局促,顿了顿又问,“你今天没跟朋友一起庆祝吗?”

“庆祝什么。”裴东鹤装听不懂。

许颂苔心虚地笑了笑:“你生日啊。”

“哦。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没。”许颂苔忙说,“只是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那你现在说吧。”

“说什么?”许颂苔下意识反问,看见裴东鹤又要蹙眉,才赶紧补充道,“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嗯。谢谢。”裴东鹤像讨到糖果的小孩,这才放缓了语气,问,“你不是要跟我一起看《跨界唱将》?这里电视都没有,怎么看?”

许颂苔这才明白过来,裴东鹤是专程来找他履行约定的。

但《跨界唱将》播出时间是九点,难道裴东鹤已经在门口坐了三个多小时?

怪不得门口烟味那么呛人,他大概已经抽了不少。

许颂苔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疼和歉疚,连忙拿出投影仪,用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正对床的墙壁上出现了影视平台的主页,说:

“用这个看可以吗?”

裴东鹤失笑,说也行吧,许颂苔就找出《跨界》今晚这期,点击播放。

片头广告响起时,他才解释说:“今天店里人多,我本来打算晚上提前下班回来看,没想到忙到这个时间。”

裴东鹤揪住他话里的重点:“忙到这个时间,你吃饭了吗?”

许颂苔说吃了,裴东鹤才点点头,让他过来坐。

一米五宽的床铺,两个胳膊长腿长的大高个儿并排坐只能算凑合,许颂苔把书桌前的椅子扯到旁边,接了两杯温水放在上面,这才聚精会神地望向墙上的节目。

前四十分钟,裴东鹤都是作为空降嘉宾在旁边点评,许颂苔强打精神,也止不住困意来袭,呵欠连连。

裴东鹤看他疲倦,说要不改天,你先休息吧。许颂苔却不肯,坚持说自己不累,还能继续看。但说完不到一刻钟,眼睛就闭得死死的,人也开始止不住地小幅度摇晃。

裴东鹤见他果不其然睡着,就伸手虚虚扶住他,以免他往另一个方向栽倒。

墙上的投屏里,裴东鹤正拿着话筒批评某位选手唱得“毫无感情”“像机器人”,选手脸上顿时充满委屈,眼眶里隐约还有泪水闪烁。

这其实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冲突点,学员会在这期被短暂地淘汰,但过不了几期,就会因为人气高而重新复活。

剧本是一早写好的,中途或许会有无法预料的变化,但整体走向都在节目组的把控之中。

裴东鹤去录节目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自己的任务,无非是说些难听话,跟选手针尖对麦芒,制造矛盾,好在播出时上几个热搜。

他拿钱办事,只要不违反做人原则,也没什么禁忌,所以照计划把一众选手批得体无完肤,成功拉起选手粉丝的仇恨,在网上怒喊“你行你上啊”。

到了这步,转折也会随之而来。裴东鹤会先表演个人舞台,然后与当期胜出的选手合作舞台,并用这两个舞台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不服气的观众哑口无言。

节目已经播到了裴东鹤的个人舞台,四下灯光熄灭,台下鸦雀无声,只有他轻轻拨动琴弦,开始唱歌。

裴东鹤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许颂苔,但想到他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索性让他平躺下来,替他盖上被子,然后调低投影仪的声音,关掉室内的灯。

墙上的画面还在闪烁,机器里传来裴东鹤低沉温柔的嗓音:

“remember me for i will soon be gone,(请记住我,因为我即将远行)

remember me and let the love we have live on……(请记住我,并让我们的爱鲜活)

and know that i’am with you the only way that i can be,(要知道这是我唯一能陪伴你的方式)

so until you’re in my arms again,(所以在我再次拥你入怀之前)

remember me……”(请记住我)

裴东鹤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呼吸平缓的许颂苔,在歌曲结束时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下极轻的一吻,轻声说:

“remember me。”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亲了,老母亲流下激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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