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定决心,就听收银台里嗑着瓜子儿看电视的老板娘喊:
“小许,小许!电视里这人是你吗?”
许颂苔以为她在看《倾心》,正要答“是”,抬起头,却见悬在高处的电视里,某卫视正在插播下期《挑战一下》的预告。
屏幕上,他跟裴东鹤一站一坐,两只手交握,表情还都带了点笑。
下一秒,手部细节被放大,两只手都很用力,几乎能看到青筋的脉络。后期还特意加了粉色泡泡滤镜,配了段“you are my destiny”的bgm,简直让人没眼看。
许颂苔像被蜜蜂蛰了似的,慌乱道:“那个,不是,我朋友受伤,我拉他起来。”
老板娘看他这模样,捂嘴打趣道:“你慌什么呀,我是问这是不是你。”紧接着又诧异道:“等会儿,裴东鹤是你朋友?!”
许颂苔脸上一热,定了定神说:“是我。嗯,我们之前参演了同一部古装剧,参加这个综艺是去做宣传的。”
“哦唷!”老板娘拍了下大腿,“小许可以啊!这么厉害啦!是什么剧,我也来看看!”
“是个网剧,叫《倾心》,水果平台可以看。”
老板娘迫不及待摸出手机:“好好好,我马上搜来看!要是好看,过年期间我就在店里循环播放~”
许颂苔脸上的燥热平息了些,忙说:“谢谢老板娘。演得不好,您别笑话。”
他本来是谦虚,老板娘却信以为真,一边按出投屏一边安慰他:
“没事啦,刚出道都这样。多演几部就好了。你看这裴东鹤,都出道几年了,演戏还是那样。但他长得帅,大家乐意看呀。所以一样能火。”
《倾心》的片头曲响起,老板娘视线投向电视,还不忘继续嘱咐许颂苔:
“你也别老当群演了,浪费这张脸。得抓住机会往上爬,当个小明星,也好造福我们广大观众的眼睛,是不是嘛。”
许颂苔听她说得抑扬顿挫、语重心长的,忍不住轻笑起来,点头说是,又补充了一句:“都说裴东鹤在这部剧里演得挺好。”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那我可要瞪大眼睛好好品鉴了。毕竟也是他的颜粉,嘿嘿。”
许颂苔笑意未敛:“嗯,应该不会让您失望。”说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十点了。
老板娘看见他动作,也瞥了眼挂钟,说:“你也差不多下班吧。这个点反正没人,我老公也快回来了。”
许颂苔说好,很快换了衣服,提着几个明早吃的馒头跟老板娘拜拜。
走出店门时,刚好听到老板娘大喊:“妈耶,裴东鹤古装居然比现代装还好看!这气质!啧啧……怎么不早点换到古装赛道!”
许颂苔嘴角高高扬起,紧了紧薄羽绒外套,轻快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回到住处,他很快洗漱完毕,缩回床上,看了会儿书,睡前掏出手机瞧了瞧。
《倾心》的演员们果然又在讨论某卫视放出的综艺预告,就连李青莎也难得出现,在群里打趣裴东鹤许颂苔这对斜角cp被后期整活儿,比男女主的画面都甜。
许颂苔跟她不算熟,但也不好不回答,所以就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以示回应。
关掉微信,他又打开微博,看到特别关注裴东鹤更新了一条《跨界唱将》的预告。
他想起这节目裴东鹤之前提过,于是立刻点开视频,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短短30秒,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伴奏的吉他曲是《寻梦环游记》的主题曲,片尾有预祝裴东鹤“生日快乐”的题字,最重要的是裴东鹤唱的那句“remember me”。
与电影正式发布的欢快版本不同,预告里只有吉他忧伤的旋律,裴东鹤坐在舞台中央,四下漆黑,只有一束光斜斜打在他身上。他微微低头,手指拨弦,低吟浅唱。
严格说来,许颂苔是第一次听裴东鹤唱歌。
以前让他唱,他总要岔开话题蒙混过去,再不然就胡乱唱首儿歌逗人发笑。许颂苔一直以为他不擅唱歌,但这短短一句“remember me”简直让人惊艳。
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许颂苔迫不及待想立即看到完整版。
想到裴东鹤生日快到了,他又开始发愁该不该送礼物。毕竟他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前同事,送礼好像有点刻意了。
许颂苔挼了挼头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但手先于脑子动作,在微博上按下“转发”,并打出一句“期待完整版。预祝裴老师生日快乐。[蛋糕]”
“发送”键一按,几乎是立即就收获了大量cp粉的点赞转发与狂喜尖叫。
虽然裴东鹤曾建议他不要回复那些明显是cp粉的账号,但许颂苔不是明星,面对这么多人的热情与喜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所以他偶尔会捡些有意思、有意义的评论或问题回复。
比如有粉丝说自己今天生日,他会回复生日快乐;有粉丝说自己今天大考,他会回复祝你考个好成绩;有粉丝说自己第一次独自旅行,他会祝对方玩得开心;有粉丝问他会不会有孤独绝望的时候,他会回答当然有……
这种行为也被某些裴粉嗤之以鼻,说许颂苔媚cp粉,还硬要绑着裴东鹤炒作。
今天也一样,转发完毕,就有许多顶着双人头像的账号在评论区发感叹号,什么“我cp太甜啦”“我cp跟官宣有什么区别”……看得许颂苔有些心虚,犹豫要不要把这条删掉。
但没等他下定决心,右下角就有红点亮起,显示“特别关注 裴东鹤”发布了一条新状态。
许颂苔一键戳进去,就看到裴东鹤刚发了九张《跨界唱将》的照片,有相机拍的单人照,合照,也有自拍和他人视角的抓拍。
许颂苔的目光停留在右下角那张黑白照片上——
裴东鹤坐在高脚凳上,一脚踩地,一脚蹬在凳子横杠上,怀里抱着把民谣吉他,身子微微向前靠向话筒。他嘴唇微张,视线垂落,空气刘海隐隐挡住额头,还没变长的黑发利落又清爽,一身简单随意的薄毛衣休闲裤,完全就是他大学时代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预告里那个舞台的照片。
许颂苔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手机振动,才把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原来裴东鹤在《倾心》群里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许颂苔往前一划,发现男主在他回复之后发了句,“不出意料,这大概会是本期最高光的瞬间吧”,李青莎跟着说,“我都要吃醋了[难过]”,其他人则是跟着起哄玩梗,让侯王妃跟尚书儿子“打起来打起来”。裴东鹤的“无语”应该就是回复那些打趣的。
许颂苔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收到私短,只能怀疑裴东鹤还在为之前的僵持闹别扭,不肯主动搭理自己。
许颂苔今晚心情不错,裴东鹤神似大学时代的照片也让他恍惚回到旧日,他抑制着心底的怀念,点开裴东鹤的对话框,发了个“!”过去。
裴东鹤很快就回了,问他什么意思。
许颂苔说:“看到你唱歌的预告了,很期待!”
裴东鹤的对话框顶部变成“正在输入……”,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个:“嗯。”
许颂苔继续没话找话:“唱的是《remember me》吗?”
裴东鹤又输入了好一阵,发过来的依然是:“嗯。”
许颂苔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想一想,又问:“这片子还是我们一起看的吧。”
但发完就后悔了。
这时候干嘛要提从前啊——
好像那种不要脸的前任在撩骚——
好在裴东鹤的反应不大,回复竟然还多了几个字:“你还记得呢。”
许颂苔有些惊喜,看来适当提到从前,裴东鹤并不怎么排斥。于是他再接再厉,说:“当然记得。但片子的内容有点忘,印象里很好看,想象力丰富,歌也好听。”
裴东鹤停顿了一会儿,回复又浓缩成一个字:“嗯。”
许颂苔又没辙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过了,就问:“你要睡了吗?明天早上有戏?”
裴东鹤这次回得很快:“还没睡。明后天都没戏。”
看他答得这么详细,应该也不是抗拒的意思,许颂苔继续搜肠刮肚寻找话题,忽然想起刚才在店里的事,灵机一动,说:“你知道吗,我打工那家店的老板娘是你粉丝。”
裴东鹤淡淡回了个“哦”。
几秒后果然发语音追问:“你又跑去哪儿打工了。”语气明显透着不高兴。
许颂苔计谋得逞,回复文字:“横店。”
裴东鹤又问他为什么打工,许颂苔说最近戏少,接不到活,就打工挣点生活费。
裴东鹤果然又用语音回:“谁叫你非要去当群演。”
回完一句还不解气,继续按着说话键嘲讽道:“听人说,你还拒绝了几个试镜邀约?许老师很厉害么。”
许颂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用语音回复:“呃,你怎么会知道?”
裴东鹤听到他声音,火气稍微收敛了一点,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生硬了:
“之前在剧组遇到个制片,问我是不是认识你,还问你有什么背景,怎么连男二都不愿意去试。”
许颂苔立马反应过来,是一部小有名气的古装武侠剧。之前的男二据说是有其他原因耽搁了,没法出演,剧组才决定换人。那位制片好像也是经人推荐才找到了许颂苔。
许颂苔有些懊恼地说:“那部剧感觉挺不错的,可惜我没法去。”
裴东鹤很快问:“为什么?”
没等许颂苔回复,他干脆发来视频邀请。声音响起时,许颂苔吓得一个激灵,手机都掉了,捡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接起来。
画面里,裴东鹤躺在沙发上,长发已经剪短,发色变成了深棕,虽然一脸倦容,但眼睛很有神地盯着许颂苔——哦不,是手机屏幕。
仰面朝上的死亡角度也丝毫无损那张脸的俊美。
许颂苔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直了点,挤出笑容打招呼:“哈喽:)”
裴东鹤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也不大自然地说:“懒得打字,一条条发语音也太慢,这样说方便。”
许颂苔说好,裴东鹤才拉回话题,继续问他:“为什么没法去?”
“就是——”
许颂苔虽然已经决定向裴东鹤坦白,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说出来,于是他顺口道:“我已经答应老板娘年末年初这段时间在店里帮忙了。”
裴东鹤发出一声轻嗤:“你居然觉得端盘子比演戏重要?”
“也不是。”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呃——”许颂苔无奈地看向对面的裴东鹤,“总不能答应了别人又反悔。”
裴东鹤的眼神突然有些受伤,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没再逼问他,而是闭了闭眼,苦笑着说:
“在甘肃的时候,你就算跟我吵架冷战,也要先把戏拍完再回来找我。现在呢,送到眼前的机会还不如答应别人端盘子的事重要?”
“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还是你有了别的、更重要的梦想?”
“要不你说出来,我听听看。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我绝对不勉强。”
许颂苔本来想着随便编个理由先糊弄过去,谁知裴东鹤忽然跟他走心,还露出这么脆弱迷茫的表情,他很难抵抗,很难不心疼。
或许是因为夜深了,或许是因为都累了,屏幕两边的人各自陷入沉默。
许颂苔挣扎地想着:虽然时机不对,但气氛到了,要不就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告诉他?
他做了个深呼吸,正要张口说话,却被裴东鹤那边突然响起的“砰砰”声打断。
裴东鹤扭头看了看阳台方向,起身拿着手机出去,然后把镜头对向夜空。于是许颂苔看到,京市上空正接连绽放着斑斓的花轮,灿烂燃烧过后,余烬纷纷坠落。
待烟花放完,手机两头又恢复了沉寂。
裴东鹤把镜头转回自己,轻声对另一头的许颂苔说:“学长,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