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又去当群演了。
裴东鹤把视频里的画面截图,附了个问号发给许颂苔。
许颂苔很快就回复了:“你怎么会有这个?在哪儿看到的?”
裴东鹤说最近刚好在这个剧组客串,是剧组群里发的,许颂苔很吃惊,隔了会儿,才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吃饭。
裴东鹤挑了挑眉,心说真是难得,但拖了二十分钟才回:“有空。”
许颂苔问他想吃什么,裴东鹤想起秦统筹说群演一天工资只有百来块,怕他破费,就随口说了个“烧烤”。
说完又意识到烧烤店私密性不好,可能会被人认出来,正踌躇呢,许颂苔就回复他:“那就xx烧烤店吧。楼上有包间,而且是自助结账。”
裴东鹤立马答应了。
时间约在晚上七点,裴东鹤回酒店洗了澡,换了身利落的t恤短裤,又戴上帽子、墨镜、口罩坐进保姆车。
小丁自从上回听到他跟许颂苔的对话,就猜测两人肯定有事儿,这会儿见他又全副武装得像是要去会情人,忍不住打趣:“哥你也有怕被拍到的时候啊。”
裴东鹤的脸藏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表情,只说:“做好你的工作,不该说的别说。”
“好嘞~”小丁嘿嘿一笑,伸手到嘴边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我的嘴比铜墙铁壁还牢!”
裴东鹤轻笑:“就你贫。”
在遇到裴东鹤之前,小丁还当过几个艺人的助理,但都没当几天,就因为书卷气重、不够机灵、不会伺候人被退回。
裴东鹤虽然总被营销号骂盛气凌人、吊儿郎当,但他其实很尊重工作人员,独立生活能力也强,助理无需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只需对接工作、排好日程,提前把注意事项给到他就行。
当了裴东鹤这么久助理,除了他刚出道那阵,小丁都没见他为什么事发过愁。哪怕网上黑他黑得再难听,他也毫不在意。
其实那些黑料也挺没营养,无非是从出身、家境、演技、绯闻、人品等角度编排裴东鹤多么无可救药、无才无德、薄情寡义、新欢旧爱……翻来覆去早该腻了。
娱乐圈里没几个清白人,没有彻底不透风的秘密,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敌人。演员明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利益往来,也不存在太多真情实感。
艺人人品如何,圈内人大都知道,私底下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在公开场合都只是互相吹捧,长此以往,批评的话语权自然落到了狗仔和营销号手上。娱乐圈因此腥风血雨,也因此永远不缺素材,永远嘈杂热闹。
但裴东鹤是个例外。他在圈子里横冲直撞,装都懒得装,遇到欺善怕恶、不把人当人的,无论对方咖位大不大,都敢伸拳头就打。也因此惹毛了一些艺人,上了别人的合作黑名单,被仇家找人跟踪偷拍,随意编料抹黑。
有时候小丁都替裴东鹤不值,明明行的是正义之举,最后却被人倒打一耙,泼一身脏水。但裴东鹤偏生乐观到诡异,看到自己的黑帖,还怕火烧得不够大似的,要往里添根柴。
好在他打人骂人的同时,也帮了不少人,加上外表与人气加持,尽管黑料这边按下那边翘起,背地里还是有人支持他,有品牌愿意找他,也有剧组给他递本子。
如果要问小丁,营销号和黑粉对裴东鹤的评价有没有对的地方,她一定会说有,就是不求上进。
裴东鹤对事业的态度相当咸鱼。除了刚出道时没作品,没商务,赚不到钱,曾为吃饭问题困扰过一阵,但他很快就靠几部偶像剧小火了一把。不少观众说他演技平平、冰山脸、没感情,但舔颜舔身材爱造型爱氛围的人还是前赴后继。
小丁也曾感叹,女人的钱是真的好赚,但对比以前跟的艺人,她又觉得这些钱不如就让裴东鹤赚吧——至少他是个人。
话说回来,《野蛮王妃》那个网剧本来是瑜姐给裴东鹤接来试水的,小丁也看出裴东鹤没把它当回事,只是随便演演,奔着及格线去的。
但自从裴东鹤养完腿伤回组,演戏的状态就变了。至少是跟许老师演对手戏时,裴东鹤整个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头都焊在角色里,演出了他从未有过的高水准。
小丁一开始还天真以为是许老师太厉害,激励了裴咸鱼奋发向上,后来才惊觉许老师确实厉害,居然拿下过这座冰山!
虽然不知道两人以前是因为什么闹掰了,现在又在别扭什么,但小丁相信许老师的实力,他一定会让冰山再次融化!
小丁把车停在烧烤店门口,问需不需要自己在车上等。裴东鹤说不用,让她找地方休息,回头要走的时候叫她。
他再次检查了帽子、墨镜、口罩,拉开车门,长腿一伸,三两步就走进店里,爬上二楼,钻进许颂苔订的包厢。
许颂苔已经到了,捏着手机似乎在点菜,见裴东鹤进门,赶紧起身招呼他:“小鹤,来得正好,看看菜单。”
裴东鹤也不跟他客气,拿过许颂苔的手机看了看,发现他已经把自己爱吃的菜都点了,还加了几瓶啤酒。
许颂苔今天在剧组公开反对剧本,裴东鹤也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既然这会儿已经面对面坐下了,他也不着急开口,等着许颂苔主动。
许颂苔下完单,喝着茶水很快切入主题,说起下午那场戏。大致意思就是,都这个年代了,编剧还写这种女生为清白和名誉寻死的剧情,只能给大众带来消极影响。
裴东鹤看他表情严肃,虽然有点想笑,但也同意他的话,只是提到,这个剧发生在民国时期,出现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许颂苔却说不对,民国时期的思想指不定比现在还开放呢。就算那时的女生依然很重视名节,也不至于要为了名节放弃生命啊。
其间店员来上菜,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店员离开后,裴东鹤才说是这么回事。
两人接着聊到影视剧本应该符合历史还是超越历史,许颂苔认为应该超越,说现在很多网文写穿越回古代搞事业什么的,大都没有跳出古代那套窠臼,主角最后反而会被古代的观念洗脑,甘当一只囚鸟。
烤串上了一盘又一盘,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两人聊的内容也越发深入。裴东鹤有点恍惚,错觉大学时期那个神采飞扬的许学长又回来了。
但他很快灌了口啤酒,拉回思绪,接着许颂苔的话说:“没办法,现在能播的古装剧大都是言情网文改编,既然要谈异性恋,自然难以逃出固有的性别框架。”
许颂苔被他一提醒,忽然想起:“之前那部《野蛮王妃》,女性角色就很不错啊。虽然也免不了恋爱结婚的套路,但至少性格独立,无论野蛮还是温柔,知书达理还是武艺高强,都各有风采魅力,与丈夫的情感地位也比较平等。”
裴东鹤回想了一下,确实,侯爷这个角色也跟他以前演的霸总不同,对侯王妃不是主人对宠物的呵护,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吸引、爱慕,于是点头道:“看来网剧也不是一无是处。”
许颂苔啜了口酒,叹气道:“是啊。连网剧都能进步,今天这种大公司投资的年代剧怎么还那么陈腐……”
“估计编剧都是中年直男吧,”裴东鹤吃着串儿说,“也不用着急,价值观都是慢慢改变的,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但大众价值观和影视剧是相互塑造的。”许颂苔酒量不好,喝了半瓶已经有些上脸,声音也逐渐变小,“影视剧本可以走在大众价值观前头,如今却越来越落后了。”
裴东鹤看出他醉了,有意逗他:“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转变不会自发到来。”许颂苔努力睁大眼睛,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搁,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语言逐渐化成一团浆糊,眼前也开始天旋地转。
裴东鹤对他的习惯一清二楚,看他眼睛逐渐阖上,说话也开始口齿不清,就知道他肯定是要睡了。
果然,许颂苔的头越来越低,最后贴在桌面上,眼睛也完全闭上了。
裴东鹤无奈地拿出手机付了烧烤钱,打电话叫小丁过来,又把帽子摘下,按到许颂苔头上。
等小丁回复已经到了楼下时,裴东鹤才站起身,把许颂苔拉起来,让他保持脸部朝下的姿势,伏在自己背上。
许颂苔瘦了很多,曾经优美明显的肌肉线条如今变成单薄的皮脂层和硌人的骨头,两人身高明明相差不多,裴东鹤背着他却感觉有些轻飘。
裴东鹤很想立刻把他扔到床上,像从前那样抵着他最柔软的地方,问他这几年都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许颂苔把脑袋蹭到他脖子旁,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咕哝声,像个无辜的小动物,那么可怜,他的心顿时又软了。
把许颂苔背下楼、塞进保姆车后座时,裴东鹤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心说糟糕,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吧。
他赶紧坐上后座,正要让小丁开车,又想起不知道许颂苔住在宿舍的几楼几号。没办法,只能带他回自己那儿。
车子发动时,想起许颂苔宿醉醒来习惯喝杯柠檬水,裴东鹤四下看了看,这会儿不好买柠檬,不如买瓶苏打水吧。
于是他让小丁再等会儿,自己下车去了最近的小卖部。
这小卖部其实就是个小摊,饮料品种很少,裴东鹤看来看去,没有自己想要的那种,只好拿了瓶最常见的苏打水,付完钱三两步回到车上。
小丁把车开回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又跟裴东鹤一起把许颂苔扶进电梯,送进裴东鹤的大床房。
裴东鹤谢过她,说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出发,小丁就走了。
许颂苔喝醉酒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梦里。裴东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睡脸,很想实施刚才的妄想里的暴、行,但把脸凑过去,却隐约听到许颂苔呢喃了一句,“好想你”。
裴东鹤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把脸凑得更近了些,许颂苔却突如其来地打了个饱嗝。
烧烤味儿喷在裴东鹤脸上,让他嫌弃得皱了皱眉,又扑哧笑出声来。
他帮许颂苔盖好凉被,把空调温度调到26度,才去卫生间又洗了个头澡。
洗完本想挨着许颂苔睡,但许颂苔还穿着满是烧烤味的衣服,裴东鹤犹豫半晌,还是咬咬牙躺进了沙发。
与此同时,一条带图微博出现在裴东鹤的超话。
“今晚偶遇了跟朋友聚会的鹤鹤!!我好幸福!!”
配图里,裴东鹤拿着瓶苏打水疾步走向保姆车。
这条状态没什么可关注的,无非是粉丝偶遇明星,明星戴着口罩墨镜,脸也看不太清。
但几个小时后,某营销号就用同一张图发了完全不同的内容:
“裴东鹤疑似在公开场合露出代言饮料的竞品!商务代言恐怕不保!!”
半小时内,这条内容就窜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