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

17 / 93 章 · 3,538

拍照期间,裴东鹤与许颂苔并没说上话,一个不愿主动开口,一个想开口但不好意思打断拍摄,怪异又骚动的状态就一直持续到了收工。

换下服装,拆完头套,裴东鹤头发已经汗湿大片。他正想让助理把车开过来接他,却看到微信上李青莎发来信息,叫他完事后到xxx火锅店,男女主演都在,已经订好了包厢给他接风。

裴东鹤瞥了眼刚拆完头套、正在用湿毛巾擦汗的许颂苔,犹豫要不要把他也叫上。

照理说许颂苔被孤立也不管他的事,他干吗要上赶着帮人疏通关系?

但下午拍后面几场戏时,他瞥到许颂苔独自待在一旁、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别人的模样,又莫名觉得难受。

以前许颂苔在甘肃拍戏,虽然也是新人演员,但空余时间会主动跟其他演员攀谈,整个人是乐在其中的状态。现在他拍戏时虽然也乐在其中,但跟剧组其他人毫无往来,自己带的水喝完了不好意思找工作人员要,热得满脸汗水也不好意思跟其他演员一起吹空调。裴东鹤只是旁观都替他憋屈。

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叫住许颂苔,不容置疑地说:“晚上几个演员聚餐,你跟我一起去。”

许颂苔为难了几秒钟,还是说了“好”,跟裴东鹤坐上了保姆车后座。

小丁当了裴东鹤三年助理,还是第一回见他带人上车,直觉两人关系匪浅,立刻笑着地招呼道:“许老师好,我是裴哥的助理小丁。”

许颂苔也对她笑了笑,说“小丁好”。

保姆车的窗玻璃都贴着深色的单向防窥玻璃,纵使如此,裴东鹤也戴了帽子口罩,不发一言地看向窗外。

小丁有点纳闷:“哥,你不是说不怕狗仔拍吗,怎么今天在车里就武装上了?”

裴东鹤说“就你多嘴,赶紧开车”,小丁嘿嘿一声,发动汽车。

复古风的爵士乐在狭窄的车内空间流淌,低沉性感的女声唱着人听不懂的外语,有点催眠,也令人心安。

不知是不是被这惬意的氛围鼓动着,许颂苔偏头看向裴东鹤隐在口罩下的半张脸,开口道:“小鹤,你腿已经没问题了吗?别没好全就逞强,下次更容易受伤。”

裴东鹤没回头,闷在口罩里说:“谢谢关心,我底子好,恢复能力强。”

“那就好。”许颂苔松了口气,认真道,“上次没来得及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个机会。”

“嗯。”裴东鹤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许颂苔却耐着性子继续找话: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演古装,演得挺好。”

“哦?”裴东鹤突然转过脸来,“你这意思,是还看过我其他戏?”

“一点点。”

裴东鹤不信,问:“哪一部。”

“呃,”许颂苔被问住了,他只是偶然瞥见一小段,并没记住那电视剧的名字,这会儿也不想多解释,就敷衍道,“你演霸道总裁,女主很漂亮那部。”

“呵。”裴东鹤冷笑,“那看来确实只看了一点点。”

许颂苔不好意思地笑了。

到达火锅店门口,裴东鹤跟许颂苔一前一后下车进了包厢。其他人一看裴东鹤把许颂苔也带来了,都面露尬色,但人都来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喊“许老师”。

许颂苔也礼貌回应,挨个喊x老师、x老师、x老师。

先来的三个人都已经打好油碟,瓦斯炉上也架好了放满底料的鸳鸯锅,桌上堆着些瓜子花生壳,零食盘里的小吃、水果也所剩无多,看来他们已经等挺久了。

许颂苔下意识想道歉,但他只是个顺带来的,不好喧宾夺主,只好扯了扯裴东鹤衣角,凑近他说:“你解释下原因吧,不然回头影响不好。”

裴东鹤本来没想说什么,但许颂苔这动作让他心情良好,于是边摘口罩边对其他人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其他人都说没事,工作比较重要,又趁服务员浇汤底、点瓦斯炉的时候让他们去打油碟。裴东鹤却转向许颂苔说:“你帮我打吧。”

许颂苔心说裴东鹤现在是明星,在外面容易被人认出来,就没拒绝,径自到大厅里去了。

等他走远,其他几个人才呼出一口气,心虚地问裴东鹤:“裴哥,你跟他很熟吗?”

裴东鹤本想说不熟,但他把许颂苔带来,本就是想改善他在剧组的处境,这会儿自然不能自相矛盾,于是说:“是啊,认识很久了。”

男主立刻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总之都是误会。下午说的话,裴哥别介意哈。”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裴东鹤耸了耸肩,“你们不如直接跟他说。”

“没问题没问题。”其他人纷纷笑起来,“以后都是朋友。”

等许颂苔回来,锅底已经差不多煮开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下着菜,也招呼许颂苔放开了吃,他们请客。许颂苔说了谢谢,把油碟递给裴东鹤。

看着碗里浓稠的小米辣、蚝油、芝麻、花生碎和花椒粉,裴东鹤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大概遗传了宋美玉祖上的川渝基因,吃东西喜欢加麻加辣。以前跟许颂苔出去吃火锅,都是他帮两人一起打味碟,许颂苔只要葱蒜香油,他则是把料加得满满的。

这是他第一次让许颂苔帮忙打碟,原来许颂苔还记得他喜欢的口味。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发现裴东鹤变得很好相处,不仅有问必答,眼里还隐隐带笑。

为了活跃气氛,其他几个人都热情地跟许颂苔搭话,问他演技那么好,是不是表演专业毕业,以前读哪个学校。

许颂苔谦虚地表示自己表演经验不多,只是喜欢瞎琢磨,在横店当了一年群演,不是什么表演系毕业的。

又有人好奇他跟裴东鹤怎么认识的。许颂苔望了裴东鹤一眼,讪讪道只是因缘际会,巧合而已。

裴东鹤边吃菜边听他真假掺半地胡扯,心中越发生疑。

吃到一半,突然有个身穿旅行社文化衫的中年女人“唰”地推开门走进来,看到一桌俊男美女回头看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包厢。

她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走错了”,正要退出去,视线扫了一圈,停在许颂苔脸上,不可置信地喊道:“小许?”

许颂苔起先没认出她,听到那声“小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住在他家隔壁的王阿姨。

准确说来,是他父母家隔壁。

他叫了声“王阿姨”,对方突然激动起来,拿起手机就要给他妈妈打电话,说“她都找了你好几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颂苔显然是怕她继续说下去,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忙制止她打电话的动作,拉着王阿姨走出包厢,去了别的地方。

裴东鹤很想跟过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但已经没立场这么做了。

包厢里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想八卦一番,但都有所顾忌,于是又找别的话题聊起来。

许颂苔回来得很快,刚才的慌乱仿佛不曾出现,裴东鹤也没多问,示意他继续吃。

饭局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男女主演第二天还有戏,大家吃饱喝足,就分批离开了火锅店。

许颂苔本想自己打车回住处,但看裴东鹤忍了一晚上,知道他肯定有问题想问,就乖乖跟着他坐上保姆车。

报完地址,许颂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受刑犯似的等待裴东鹤提问。但裴东鹤并没说话,跟来时一样望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随着音乐打节拍。

许颂苔有点心虚。虽然两人早已分手,没必要解释什么,但裴东鹤的沉默像是别有深意,让他想起微博私信里沉寂了三年的留言,想起那句近乎绝望的“你到底在哪”“回来好不好”。

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索性自己把脖子架到刀上,开口道:“我这几年不在京市,也没回老家,换了号码,没跟任何人联系。”

裴东鹤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等待下文。

许颂苔缓缓吸气,又道:“当时遇到点事,家里的事。我自己消化不了,也听不进别人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

他顿了顿:“就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想了很多年。”

裴东鹤终于接了话,但还是没回头:“想通了么?”

许颂苔说:“说不上想通,但勉强能带着疑问继续生活了。”

裴东鹤又问:“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告诉我,让我帮你一起解决是么?”

许颂苔有点无奈:“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看了眼开车的小丁,没再说下去。

裴东鹤却不依不饶:“只是你觉得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不是的。”许颂苔叹了口气,干脆破罐破摔,“因为这毕竟是我的家事,没必要让你也一起烦恼……”

“呵。我看只是因为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坦诚交心的地步吧。”

许颂苔哑然。

他确实这么想过,觉得裴东鹤是天之骄子,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不可能明白他的处境。

那段时间他心思恍惚,做什么都恹恹的,裴东鹤很快就察觉出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不愿细说,裴东鹤就带他出门散心,去郊外的跑马场看他年少时骑过的小马,载着他疯跑,想帮他释放压力。

但他完全沉浸在对家庭的恨与无边的罪恶感里,没能好好体会耳畔呼啸的风,与裴东鹤滚烫的真心。

“对不起。”许颂苔此刻只能用这三个字表达后悔与歉意,“是我太自私了。”

裴东鹤沉默良久,直到车子停在许颂苔租住的单元楼下,许颂苔拉开车门,他才吐出一句:“如果你想好了,现在告诉我也不迟。”

许颂苔的动作凝滞了几秒,还是摇头:“现在更没必要让你为我的事心烦。”

“你怎么知道我会心烦?”裴东鹤好不容易才放缓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讥诮,“你判我死刑,总该让我知道原因吧。”

许颂苔的呼吸一顿,艰难地说:“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可以。”裴东鹤恶狠狠地说,“但在此之前,你不许再玩消失。”

【作者有话说】

小丁:老板,我好像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瓜!!

ps感谢捉虫的uu,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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