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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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肃闹的矛盾最后还是翻篇了。许颂苔心里有愧,买了一大箱两人都爱的杏皮茶回来弥补,郑重保证绝不再撂下裴东鹤,每天勤勤恳恳陪裴东鹤练功,还跑到大一教室给裴东鹤撑场面。

裴东鹤最注意形象,受不了许颂苔当着众人面对他过度关切,即使还耿耿于怀,也招架不住接受了道歉。

天气越来越热,两人的关系也好像回到了热恋之初。

七月末的夜晚,他们在学校电影院看一场关于留守儿童的纪录片,看完又到学校附近大排档吃宵夜,喝了点小酒,顺带聊起刚才的片子。

许颂苔说自己小时候只担心作业写不完、考试考不好被父母骂,这些孩子却从小与父母分离,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每天还要一大早起床走很远的路去上学,在昏暗狭窄的屋子里写作业。城乡差距太大了,一代留守儿童就这么成了经济发展的牺牲品,童年缺失的爱与关怀恐怕很难再补回来。

裴东鹤顿了顿,说没想到村里的生活那么苦,小孩上学要走长长的土路,下过雨后土路变成烂泥路,鞋子裤子全被弄脏,只能在水洼里凑合洗洗。还有那个每天帮奶奶做家务、舍不得花钱买零食的小女孩,奶奶接受采访的时候却希望女儿能再生个儿子,觉得有儿子才能扛起整个家。

许颂苔说是啊,儿子又有多大用处,很多家庭的顶梁柱不都是女儿嘛。

两人都叹了口气,碰一碰杯,在热闹的夜市里沉默下来。

片刻后,裴东鹤又说起片中那个为小鸟做坟墓的女孩,说她眼含泪水、认真把草叶插在小鸟的“坟墓”上时,自己心里也有点难过。又说羡慕那个家里有狗的男孩,如果自己小时候能有只小狗或小猫就好了。

许颂苔先是赞同,随后轻轻笑起来,说裴东鹤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羡慕人家留守儿童。

裴东鹤说物质条件当然是我好得多,我也不是羡慕这个。

许颂苔又抿了口酒,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音,很慢地眨眼,像在询问。

裴东鹤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想点一根酝酿情绪,顺势讲讲自己的童年,但见许颂苔明显有了醉意,好奇的眼睛越眨越慢,几乎就要完全阖上了,于是把烟塞回口袋,伸手捏捏许颂苔的红脸,柔声说:“走吧,回家睡觉。”

安顿好许颂苔以后,裴东鹤冲了个澡,穿着睡衣走到阳台,这才点了根烟,托着烟缸俯视脚下的城市夜景。

今晚的纪录片内容明明离他那么遥远,那些孩子的状态却无法不勾起他埋藏已久的过往。

他想起那个又大又空的西式别墅,浮夸的枝形吊灯与旋转楼梯,踩上去没有声音的地毯的触感,抽屉里小本子上记录的时间……

如果说农村留守儿童的父母背井离乡到城里打工,是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裴东鹤幼时已经拥有很多人永远不会拥有的优渥生活,父母整天不在家又是为了什么?

时间倒退几十年,裴东鹤的父亲裴思贤是广东渔村出身,家里姊妹兄弟众多,为减轻家里负担,十几岁就跟同乡跑去香港打工,从建筑工、小贩、流水线工人干到餐馆墩子,某天去附近大楼送盒饭时,恰巧被在那儿拍戏的导演看中,由此走上演员之路。

凭借硬朗帅气的长相与粗犷的男子汉气概,裴思贤短短五年就成了有名的型男打星,拿到第一座影帝奖杯,三十多岁结识了第一任太太并结婚,很快有了个女儿。

也是那几年,国内刮起一股港陆合拍电影的潮流,裴思贤也接到邀约,与大陆冉冉升起的新星宋美玉共同出演影片《游龙嬉凤》,在片中饰演一对从对手变为情侣的顶级杀手。

宋美玉是重庆人,表演科班出身,因为名字里有个“玉”,又是以清纯少女形象出道,所以被一些男影迷称为“玉女”。《游龙嬉凤》是她主演的第三部 电影,也是她渴望已久的转型之作。

从玉女到杀手,从纯真无害到性感危险,这种反差本就令人欲罢不能,再加上英俊有型、动作片经验丰富的裴思贤,两人联手堪称珠联璧合。

《游龙嬉凤》上映没多久就引爆舆论,成为当年影视行业的热门话题,不仅拿下几个大奖,票房空前绝后,还让无数观众爱上了裴思贤与宋美玉这对银幕情侣。

当时的娱乐杂志都说,宋美玉第一次拍动作片就能打得有模有样,全靠裴思贤手把手传授经验。也有八卦小报言之凿凿,说两人因戏生情,陷入不/伦/之/恋。

外界揣测纷纭,人人都说得如临现场,真相却一直云里雾里。只知道一年后,裴思贤支付了大笔抚养费与太太离婚,女儿由太太抚养。

又过了半年,裴思贤与宋美玉公开恋情与婚讯,cp粉大喜过望,婚礼当天自发聚在举行婚宴的酒店周边拉横幅送祝福。

后几年,裴思贤与宋美玉频繁高调秀恩爱,从海外度假、游艇观光、出席友人聚会,到一同创立慈善基金会、给大陆希望小学捐款、参与各种公益活动等。次数多了,媒体口径也从“宋美玉是小三”“裴思贤搞外遇抛妻弃女”逐渐转变为“裴宋天作之合”。

虽然在人前甜蜜,裴思贤与宋美玉的婚姻实际还是聚少离多。

宋美玉多数时间在大陆拍戏,27岁凭借一部剧情片拿到影后,之后转战电视剧,收视率有好有坏。裴思贤则在90年代末急流勇退,不再演戏,反倒开起了影视公司,还利用各种资源把生意重心转移到大陆,对外宣传是要与妻子团聚。

他们在京市常住的别墅远离市中心,环境幽静,附近有生活所需的各种配套设施,还有全市闻名的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不少政要、富豪、明星的孩子也在这里读书。

宋美玉年近三十岁生下裴东鹤,休养不到半年又回去继续拍戏,堪称业内劳模。裴思贤整天东飞西跑,到处谈生意做项目,一家人说是生活在一起,其实都是各顾各的。

父母长期不在家,年幼的裴东鹤自然只能丢给保姆照料。

家里的别墅很大,室外有花园、泳池,室内按宋美玉的喜好布置得富丽堂皇,裴东鹤的儿童房摆满最新款的玩具,大人的娱乐室旁还有设备昂贵的家庭影院。

虽然成长环境再好不过,但裴东鹤从懂事起就很少见到父母了。他们好像永远都在忙碌,只是偶尔带着礼物回来,摸摸他的头,感叹他长得真快。

裴东鹤也曾把保姆和管家当成父母,以为裴思贤和宋美玉只是来做客的亲戚。

再长大一点,知道鲜少回家的那对男女才是正牌父母,裴东鹤就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他们每次回家的时间,试图从中找到规律,最后发现并无规律可言。

某天夜里,宋美玉刚拍完戏返回京市,回家后推开儿子的房门,坐在他枕边端详半晌,叹了几次气,才轻轻把脸贴在小裴东鹤脸上,摩挲了片刻才离开。

裴东鹤其实从她推门那刻就醒了。家里长年寂静,导致他对轻微的响动也十分敏感,但他直觉自己此刻应该装睡,于是闭着眼感受这位母亲奇异的举动,小小的脑袋瓜里满是不解。

她这样是因为爱我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不多陪陪我,像其他母亲一样对我温柔地笑?

裴东鹤从小就上了很多兴趣班,大都是裴思贤让人给他报的。用裴思贤的话说,自己当年家里苦,没条件读书,更没条件学这学那,如今赚了钱,自然要让儿子赢在起跑线上。宋美玉倒没有太多想法,说只要孩子开心,怎么都行。

裴东鹤很听话,为了让父母高兴,他们报什么班他就学什么,从少有人接触的马术、冰球、击剑到大众选择的钢琴、美术、篮球、舞蹈,他几乎试了个遍,偶尔遇上特别喜欢的,也不会表现出明显偏好,只因担心父母另有安排。

裴思贤自己是因为拍戏走红赚了第一桶金,并在这个圈子里发了大财,所以希望儿子以后也走这条路。这么多年下来,他见识了各种牛鬼蛇神,自然也看过不少二代,知道外貌和气质对普通演员重要,但对有背景的人根本不是门槛。裴东鹤完美遗传了他跟宋美玉的优点,从小就是漂亮孩子,哪怕将来长开了不尽如人意,想来也能达到演艺圈的平均水平。

所以到裴东鹤读小学的时候,裴思贤就给他指定了必学项目,马术和声乐。说马术学好了方便以后拍古装戏,声乐学好了可以发发专辑,最好是再学个乐器,自弹自唱更加分。

裴东鹤自然是照他说的做。一开始上马术课的时候,他跟自己选中的小马熟悉磨合就花了好几周,还被一起上课的小孩笑话。裴东鹤也不气恼,每次上课都提前一小时到马场,摸着小马跟它说话,帮它戴笼头、备马鞍、戴护腿,牵着它熟悉场地,上完课又给它卸鞍、卸护腿、刷毛、抠蹄。小马接受他之后,裴东鹤就迅速上手,人与马配合默契,无论平地、舞步还是过障碍都学得很快。

裴思贤偶尔回家那几天,裴东鹤就跃跃欲试地想给他展示自己新学的马术,得到一句认可或夸奖。但裴思贤总是嘴上夸他厉害,实际并不愿意去马场看儿子,说那里又臭又脏,让他想起小时候帮父母卖鱼的市场。

音乐方面也是一样。裴思贤让裴东鹤选乐器时,裴东鹤选了钢琴,因为他记得宋美玉演过一个想成为钢琴家的穷女孩。小孩子分不清现实与电影,模糊了角色与真人,就觉得母亲大概也是想学钢琴的,自然而然就选了它。

裴思贤也觉得钢琴好,看着贵气,于是给他买了台更昂贵的施坦威摆在客厅,让裴东鹤勤加练习。裴东鹤确实练了,除了老师来上课的时间,自己也不忘用功。

裴思贤回家那几天也看到裴东鹤在客厅练琴练唱,一开始还挺稀罕,但听得多了,发现他练来练去都是那几首,很快就厌倦了,甚至嫌吵躲去家庭影院。

时间一长,裴东鹤也看清了父亲的本质,意识到他的话只能信一分,他的关心也当不得真。

母亲宋美玉则是完全放手任他自由生长,或说自生自灭,除了两部戏之间会回家休息一阵,宋美玉平时很少打电话回来。

那个夜里在裴东鹤枕边叹气、摩挲他脸颊的母亲好像只存在于梦里,现实里的宋美玉对他而言却越发陌生。

裴思贤和宋美玉每年要在家举办几次聚会,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参加,每到这几天,家里空旷的大厅就会被交错的人影、摇晃的酒杯、热闹的声音填满,花园草坪也比平时更漂亮。

小裴东鹤很喜欢聚会时间,除了喜欢那种欢乐和睦的氛围,还因为他总能在聚会上看到那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

小裴东鹤性格腼腆,情感也比较晚熟,虽然喜欢那女孩,却不好意思找她玩,每次只是远远看她跟其他小朋友嬉戏,牵着别的小男孩在自家草坪上奔跑。

有次聚会,裴思贤到卧室放东西,出来刚好撞见儿子坐在树下,眼巴巴望着不远处那群小孩发呆,就走过去喊他,问:“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啊?”

小裴东鹤吓了一跳,以为裴思贤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发热,立刻低头拨着地面的草摇头。

裴思贤罕见地对他产生兴趣,逗他说:“害羞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裴东鹤小声说不用,裴思贤却一把拉起他走过去,叫住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大声介绍自己的儿子,然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就把裴东鹤晾在那儿,自己进屋应酬去了。

裴东鹤非常窘迫,杵在原地满脸通红,手在口袋里捏出一把汗,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好在孩子堆里也有人精,见裴东鹤是主人家的儿子,打扮得体,长得又好看,立刻围过来对他问东问西,裴东鹤顿时成了群体焦点,连他心仪的小女孩也过来跟他打招呼。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主动采取行动的甜头,虽然这主动也是被迫的。

裴东鹤进入中学以后,裴思贤的工作似乎更忙了,连续几个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宋美玉四十近半,很难再接到主角戏,时间反而空下来,索性也开了个公司培养艺人,做起粉丝经济。

眼看着裴东鹤迈进青春期,身高拔节似的长,人也越发英俊帅气,原先对儿子不闻不问的宋美玉也忽然转变态度,开始关心起他的日常生活。

起初,裴东鹤也为这渴望已久的关心暗自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宋美玉看他的眼神不像是母亲看孩子,而像是领导看下属、经纪人看艺人,带着审视、评估与苛刻。

宋美玉会规范他的言行举止,告诉他如何待人接物,每个月找专业团队给他拍艺术照,在社交账号上发布精心编辑的文案和照片,还催促裴东鹤也早点学会用各种社交账号经营粉丝,说这些往后都是娱乐圈的基操。

裴东鹤习惯了接受父母的安排,就像一块橡皮泥,小时候被父亲搓来搓去,现在被母亲捏来捏去,放进各种模具塑造,他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反正吸收的一切知识也好,技能也好,得到的皮囊也好,随之产生的价值也好,都是父母在支付代价。作为他们合力打造的产品,他有责任让父母满意。

所以当裴思贤突发奇想,问裴东鹤有没有谈朋友的时候,裴东鹤也虚心请教,问遇到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裴思贤嘿嘿笑着,说男人不能小气,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最好的,礼物不能少,还得体贴,裴东鹤点点头表示懂了,也确实在往后的情感中不自觉践行了裴思贤的观点。

平心而论,裴东鹤的童年并不糟糕,住着六百平的独栋别墅,上下学有车接送,三餐有厨师精心搭配,保姆管家待他也像亲人,每年读书骑马学琴花费上百万,还养了自己的小马,无论哪方面都奢侈到超乎普通人想象。他衣食无忧,除了父母的爱与陪伴,几乎什么都有。

如果不是偶然在一家高级餐厅撞见裴思贤带着别的女人小孩用餐,举手投足像个尽责又慈爱的父亲,裴东鹤大概还会以为他只是工作繁忙、无暇顾家。

如果不是宋美玉带裴东鹤参观她的娱乐公司,裴东鹤突然肚子疼去了趟厕所,也不会听到员工在隔间议论她跟练习生暧昧不清,而那些练习生比裴东鹤大不了几岁。

裴东鹤以为自己会作呕,会难受,会跟父母断绝关系,但他其实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还平静地假装无知,继续陪他们粉饰太平。

但从那时起,他朝着演艺圈努力的目标,就不再是达成父母的计划,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他要出名,然后出糗,最好黑料满天飞,让人一提起他就摇头。

到那时,他就可以恬不知耻地站在镜头前说,“感谢父母赐予我生命”。

试想想,这不是绝顶的讽刺吗。

于是,腼腆少年逐渐变成张扬的“星二代”,羞涩与顺从倏忽消失,像是生来就不曾有。

手里的烟早已燃尽,裴东鹤放下烟缸,又去洗漱一遍,才躺回卧室柔软的大床。

一整晚在回忆里浮潜,让他此刻有种近似缺氧的恍惚。几缕月光透过窗帘缝撒进室内,也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装睡的夜晚。

就在这时,许颂苔含混地大喊:“那馒头是我的!”语气紧张,眉毛拧成一团,手还捏成了拳,大概是梦里被人抢了东西。

裴东鹤原本严肃的心情骤然间被击散,神思也被这声梦呓拽回眼前。

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跟许颂苔交往以来,先前定下的目标都被他抛到了脑后,神经不再紧绷,人也松弛不少。虽然他们也会闹脾气争吵,但最终总能和好。

许颂苔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话没错。

如果他讲出自己的童年,许颂苔大概也会一边骂他生活奢侈,一边心疼他幼时的孤单。

在这个情绪起伏的难眠之夜,裴东鹤依稀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人生目标,终于从泥泞里抬头看到星海。

他想着,只要能与许颂苔长久相伴,哪怕永远当个无名小卒,也未必不是一种快乐。

入睡前又想起那匹陪伴自己多年的小马,裴东鹤心说,要找时间回去看看它。

大一下学期末,裴东鹤瞒着许颂苔偷偷训练,在期末汇演上表演了那首艳惊四座的《por una cabeza》,赢得满堂喝彩。

许颂苔也对他刮目相看,说他只要继续努力,多积累经验,假以时日肯定能像父母那样摘得奖杯桂冠。

裴东鹤只是笑,说这支舞是献给你的,你开心就好,其他不重要。

许颂苔打趣道,你这舞不是跟我跳的啊,怎么能说是献给我。

裴东鹤立马拿出手机,用音乐软件循环播放那首曲子,起身一拉,把沙发里的许颂苔拽进自己怀里,双手搂着他劲瘦有力的腰,和着节奏摆动起来。

许颂苔边移动双脚,边忍不住发笑,说我可不会探戈啊。

裴东鹤也笑,说没关系,你随意,我配合你。

四只脚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哗啦移动,到了电影里的高潮段落,许颂苔学探戈的标志性动作甩了几下头,笑得裴东鹤差点搂着他一起摔倒。

后来几年,每当裴东鹤听到这首曲子,想起这天夜里两人胡闹般的舞蹈,欢笑声犹在耳边,执手之人却已不见,就会觉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por una cabeza,一般被翻译成“一步之遥”,但在马术里,这个词也指相差一个马头的距离。

他跟许颂苔曾经那样亲密无间,甚至让他生出一辈子的念头,最后还不是在距离幸福一步之遥的地方失之交臂,镜花水月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结束。

非常神奇的是,我最初也不知道por una cabeza的另一层意思,设定马术也完全是突发奇想。今天写到这章末尾重新去听这首曲子,忽然就看到了“相差一个马头”的解释。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指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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