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吗,杨晶银找我做和事佬,说要跟你当面道歉。”
许靓认真盯着屏幕前的文字。
唐若婉的生物钟,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么晚了还不睡,倒是操心起别人的事情来了,还是关于杨晶银。
以前唐若婉是整个宿舍里最早睡也最早起的,因为下了课要去兼职,总是踩着寝室关门最后的节点赶回来,回来就简单洗洗然后睡觉。
早上没有早课的时候,她与杨晶银都是睡到自然醒,而唐若婉早就没了人影,不是在去兼职就是去图书馆的路上,本来研究生都考上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去了。
再后来,她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才知道那个有钱的男朋友早就成家了。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跟自己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而自己又毫无察觉呢?
除了隋睿,大学里倒是有几个时不时换上一波的追求者......
许靓站在路灯下,飘忽不定的光晕把她整个人都裹了层暖黄外衣,快要僵硬的手指终于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唐若婉面膜都快敷皱了,也没等来对方的回复。
按照她认识的许靓,不可能这么怠慢她的消息,除非她在忙。
或者气到极点。
桌子上摊开着写了一半的日记,停在“许靓好像生气了”这句话上。
她心里急躁,漫无目的地翻着朋友圈,突然看到杨尹山新发的动态,中间的年轻女孩子带着生日礼帽,笑容灿烂,杨尹山站在后排,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那这个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熬夜熬得脑筋都快转不动,可这一瞬间记忆的闸门像是被浇了个透彻的润滑油,没有阻力就被大力推开。
她跟一众亲戚挤在表妹的家里,听没见过几面的二姨肿着眼睛哭诉十八岁就去了天上的女儿,为了个男孩傻兮兮地站在湖边等了一夜,这才失足掉下了湖。
后来在表妹的日记本里找到了男孩的照片。
跟此刻手机里的照片重合在一起。
虽然发型和穿着不一样了,但是五官没有变,只是肤色好像是变黑了不止一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给杨尹山发了消息,询问这个人是谁。
自从跟付瑶分手后,冰箱里时常填满的生活气息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盒过期的酸奶,就像他过期的爱情,杨尹山狠狠关上了冰箱的门。
刚打开外卖软件还没等下单,就等来了佳人的消息。
关心的却不是他。
“这个站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没名没姓的,杨尹山还没压下去的邪火又有了复燃的迹象。
他噼里啪啦地敲过去:“你问你的好朋友吧,这张照片还是她帮我们拍的。”
唐若婉眸光一闪,什么好朋友?
是......许靓吗?
除了许靓,杨尹山也没见过其他的朋友啊。
她瞬间没有了耐心,直接语音电话拨过去,等待了没几秒,就听见杨尹山散漫的声音。
“喂,若婉?”
听到这个称呼,她的黑睫忍不住颤了颤:“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呢?你跟许靓......她是个较真儿的人,你没事别招惹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多想不开招惹那个女人?
怎么回回都是替她说好话的人?
合着就他是个坏人呗?
杨尹山踏踏实实地往后一靠,手机紧贴在耳边:“这话是怎么说的?明明是她招惹我!怎么?你们不是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吗?不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吗?她没跟你说我跟她的事情吗?”
这话极其有误导性,反正也不是完全错误,他与许靓的确之前就认识,不止认识,他亲爱的弟弟对许靓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呢。
唐若婉呆愣地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刚从脸上扒下来的面膜被皱皱巴巴地窝在手里,残留的黏液从指缝间流到她的睡裙上, 漾出深色的滴痕。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
挂断电话,她也无心去了解照片里的男人是不是导致她表妹人生悲剧的间接缘由,她去卫生间把脸上黏糊的面膜残留洗干净,抬头看向镜子,发现她的眉毛都快拧巴成团。
许靓,她最好的朋友,脸上总是保持着善解人意的微笑,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当众给别人难堪,在大学的时候,许靓就是全班最温和好相处的人,每个人见到她都能笑着打个招呼。
不像自己,除了上课就是去打工,体力上的疲惫感让她无法时刻展颜。
更别提像许靓一般,有充足的零花钱和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找喜欢的人谈恋爱。
回到小客厅,她看到了许靓给她的回复:“你约个时间就行。”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许靓还没有睡,或许是有什么心事,是跟杨尹山有关系吗?杨尹山说他要回青城给妹妹过生日,难道许靓现在也在青城,否则怎么会跟杨尹山在一起呢?
她回到卧室,翻开日记本,在上面继续写: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许靓,那该有多好啊。”
哪怕如今许靓的生活并没有之前那么令人羡慕,可那种被身边的人极尽善意和呵护的感觉,她承认自己快要羡慕疯了!
许靓摸黑回到家,从玄关到客厅皆是漆黑一片,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你去哪了?”
突兀的声音从侧方乍响,许靓猛地一哆嗦,手机瞬间掉落砸到地板上,在深夜发出骇人的闷响。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秦之玉身上披着的毛毯滑落到沙发上,她站起来对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的女儿说:“你回来这么晚,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妈,你怎么不开灯啊?”
许靓掐了一把自己的拇指,确认此刻的秦之玉真的是她亲妈。
秦之玉原本担忧的神色在见到她的瞬间转换成了潜藏的愠怒。
许靓从她的脸上读到了熟悉的味道,过了大半日,母女之间的摩擦也被打磨地没了棱角,她走到秦之玉的身边,面带歉意:“妈,我朋友过生日,我给你发信息了,你也没回我。”
秦之玉的泪光闪了闪,用力搂着女儿,嘴里说:“靓靓,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许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待到她松开自己,语气更缓道:“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把你接到新南,咱们去过更好的日子!”
她已经给付瑶那边回复了,不管她是不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第一个项目能拿到多少钱,新的开始总比原地踏步坐吃山空要痛快。
秦之玉没有给她想象中欣慰的神情,蹙起了眉盯着她:“我不去新南,我在这里挺好的。”
许靓微怔,很快就理解了,这里是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有感情也是正常的:“妈,那我以后常回来看你也行,就是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
“靓靓,你跟你爸爸,不要搞得那么僵,我知道你生他的气,可你们毕竟是父女,以后有些场合,也是要见面的。”
同样的说辞,许靓听了一遍又一遍,听都听烦了,她真是搞不明白,秦之玉哪里来的想象力,还会有什么场合能用得到这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只是现在,她不想再与之拉扯,她改变不了秦之玉像是预设好程序似的固定思维和认知,也无法改变她与秦之玉拧巴别扭的母女关系,这世界上有很多事,她都改变不了,除了她自己。
这是她最近这段日子悟出来的道理。
独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和孤独,反而让她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想不通的也想通了。身体上受了伤,只需要好好治疗,给自己时间,就能复原,那人生走错了路,也是一样的道理,别管爬起来什么模样,只要她还是她,总有重新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
以后的路,谁说得准呢?
许靓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熬夜熬到现在,算是她承受范围之外了,再多的情绪到了现在都融化成了瞌睡,逼着她往床上扑。
她不再去细究秦之玉的嘱托,含糊着往卧室门口那边走。
走着走着,发现茶几上放着她的隐形眼镜盒。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
秦之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她的疑惑,贴心解释:“这是你朋友送回来的,说是你给他妹妹过生日落在他家的,联系你没联系上,所以送到家里来的。”
朋友?谁?难道是杨尹溪?
秦之玉的眼神里透着期待:“这个小伙子,虽然黑了点,但是工作不错,是个大学老师,个子也高,对了,他现在也新南呢!你们以后......”
原来如此。
怪不得秦之玉又提起她那个渣爹,怪不得回来以后态度感觉突然有了转折,原来是这样。
冲上脑门的焦躁直接从喉咙倾泻而出:
“妈!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把我当成试验品去完成你的幻想了!我不会结婚的!也不可能允许许思明再踏足我的生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啊!妈!算我求你了!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