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的节目进入尾声,等红灯的功夫,许靓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从刚才到现在手机一直时不时震动。
秦之玉这这个时候叹了口气,“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句话许靓经常听,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是秦之玉贪得无厌,毕竟像她爸这样顾家又能赚钱的男人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比如她的大学室友杨晶银,每次她跟家里打视频,杨晶银都要凑过来吹捧一番,恨不得她也塞进许家当女儿。
手机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杨晶银的消息实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靓靓,怎么样了,摊牌了吗?你妈妈要离婚吗?”
杨晶银的消息很快就被推到顶端。
“我说晶银,离不离婚的你着什么急?”说这话的是唐若婉,本人跟名字风格完全两个极端。
是一点也不温婉。
上大学那会两个人就不对付,毕业以后杨晶银很快结了婚然后怀孕生子当全职太太,唐若婉则进了一家外企拼搏,两个人对彼此的生活状况互相看不上眼。
大学毕业以后,三个人的群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弹出了,知道两个人气场不合,许靓有事都是私聊,直到不久前的深夜,许靓红着眼睛在群里发消息:
“我爸出轨了.”
杨晶银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回复的,“什么?你爸出轨了?”
熬了一个通宵的唐若婉下午才醒过来,顺着群里消息爬完楼才把事情搞明白。
这事还得从前几天许思明给许靓发错了照片说起……许思明撤回得很快,但是许靓还是看到了,是一个女人和他爸搂在一起的照片。
杨晶银发:“这事万一是误会呢,你爸跟你妈妈那么恩爱,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出轨呢?”
许靓回:“我也怕误会,然后我就联系我家乡朋友多注意我爸每天的行踪。”
杨晶银继续问:“然后呢?”
许靓回:“然后…”
然后她的朋友就亲眼见到了她爸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手挽手回家的画面。
看完消息,唐若婉从睡眼朦胧火速清醒过来,立刻发了几个感叹号进群。
“赶紧让你妈离婚吧,早离早摆脱!”
“我看你再考虑考虑,也不用非要让你妈离婚便宜那个女人!”
两个人同时在群里回复,意见倒是更有默契的完全相背。
从那天以后许靓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许思明摊牌,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确认了。
只是没想过半路杀出个小瘪三,把她的怒火全拱出来了。
许靓闷着头给姐妹们发消息:“我把汤扣我堂弟脑袋上了…”
“顺便掀了饭桌。”
她粗略地省去了许思明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实。
唐若婉的回复很快:“啊!”
杨晶银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跟上一句,“我宣布,以后不喊你小包子了,天天就知道受气!干得好!不愧是我姐们!”
许靓苦笑,要不是回家过年前刚刚亲眼目睹了唐若婉暴揍街边小流氓,她还真没那个勇气做出如此震撼的举动。
怒火攻心的时刻,她的手比脑子快。
一阵颠簸过后,许靓捂着靠在车窗上的额头哀怨地看向司机。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车窗上亮起五彩斑斓的浮光,是有人在放烟花,秦之玉喃喃道:“真热闹啊。”
以往的每一年,许靓都很期待过年,哪怕是工作以后,也把年假攒到过年期间,陪许思明和秦之玉多待段日子。
许靓盯着手机屏幕,杨晶银突然冒出一句,“这事你要不要跟隋睿聊聊?”
隋睿是许靓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大学毕业后隋睿考了家乡的公务员,许靓就跟着隋睿回到了隋睿家乡的二线城市,在一家本土企业工作,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今年本应该是双方父母见面的好时机。
唐若婉紧随其后:“这种事为什么要跟隋睿说,还嫌不够乱吗?”
“这都快一家人了,我觉得还是跟隋睿讲一声。”杨晶银反驳。
唐若婉继续:“这还没结婚呢,这连家长还没见过怎么就一家人了?”
“你一个单身狗就别添乱了!”
“你一个家庭主妇才别添乱了!”
眼瞅着两个人剑拔弩张要吵起来,许靓只觉得烦躁,索性把手机关机。
打开家门,许靓扶着秦之玉小心翼翼挪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就要去接水,手臂一猛地沉。
“靓靓,来,坐下。”
秦之玉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许靓笑了笑说,“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
秦之玉听到这话,突然面色大变,冲她吼着:“做什么饭?我什么时候让你做饭了?你怎么这么不听我的话?就知道听你爸的话是不是?”
“你爸说让你去外地上学你就去,你爸说让你做饭做家务你就做,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看看现在,被抛弃的是谁?是你!是你!”
许靓沉默着站在原地,沙发上的小狗抱枕被蛮力扔到了地板上,暗红色的毛绒舌头松垮地耷拉在她的腿脚。
这是她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她还记得是当时秦之玉禁不住她的纠缠,花了大价钱从玩具店买的限量款。
许靓把小狗抱枕抱在怀里,粗糙的线条在布料缝隙中挤作一团,好丑啊。
“妈,你就没想过,我爸放着好好的家不要,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是因为我这个从小就听他话的女儿太听话,还是因为他早就厌弃了你呢?”
许靓的话把秦之玉狠狠钉在原地,她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什么反胃的东西,想吐却吐不出来。
许靓没有理会身后紧凑的叫骂声,一缩头闪进了东边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声音便被掐住了尾音,没了动静。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呈大字趴在了床上,准确说是砸在了床上。
沉闷的声响被松软的被子包裹,黑漆漆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在外面当牛做马了一整年,回个家还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这个年可真是太精彩了。
摸着黑把手机开机,立刻收到了一条消息。
“靓靓,爸爸跟你道歉,今天不应该打你。你放心,弟弟这边我安抚好了。”
一如既往地慈爱,以及替她维护那虚假恶心的家族形象。
好像都是她的错,需要被宽宏大量的父亲原谅。
黑夜中刺目的光,映得许靓睁不开眼,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那一巴掌。
是因为她的言行丢了许家的面子,还是因为她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暗讽刺痛了这位“慈爱的父亲”?
许靓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许靓起身推开了一条门缝,发现厨房的灯亮了。
秦之玉背对着她在切菜,不知道她拄着拐杖是怎么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拖到厨房的,菜板接触到台面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听这声音像是在剁馅。
许靓把门悄悄地关上。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软棉的家居服。
滚开的水在灶台上疯狂吐着泡泡,秦之玉像是看不到一般,眼神痴愣地盯着前方。
许靓上前一步,“妈,水开了,下饺子吗?”
秦之玉缓过神来,“不,等你爸回…”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了声,每年许家聚餐回来,他们都是要包饺子共同庆祝新年到来的。
可是现在,许思明还没有回家。
许靓侧了侧身,从秦之玉身旁的台面上把包好的饺子几乎是夺了过来。
“不管他,我们吃。”
秦之玉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任由许靓把整整一屉的饺子推进了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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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晶银把手机摔到沙发上,婆婆带着女儿睡了,家里难得清净,环视了一周眼前温馨的小三居,心中不忿的情绪潮起潮落,唐若婉说的没错,她就是家庭主妇,可那有怎么样,她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有事业有成的丈夫,还有乖巧可爱的女儿,如果再有一个儿子,凑个“好”字,那就更圆满了。
想到这里,杨晶银忍不住叹了口气,下一秒,心情又突然畅快起来。
唐若婉有什么,孤家寡人一个,无非就有个能赚个温饱的工作罢了。
“茵茵妈妈过年好呀,茵茵新一年的课时费可以预交了哦,大年初五就开课啦~”
手机距离杨晶银不远,消息出现的突兀,她拿起来凑近,才看清是女儿舞蹈兴趣班的收费消息。
这大过年的,怎么这个时候催催催?
哪里都要钱,现在的小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花销,自己小时候连个玩具都少见。
杨晶银的视线上移,餐桌上的残羹还未来得及收拾,最近孩子他爸工作忙到连过年都无法回家吃个团圆饭,只有她和孩子奶奶吃着中午的剩饭。
说什么节约不能浪费,还不是因为她儿子不在家就这么凑合,杨晶银心里暗暗吐槽,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里,接着给孩子她爸发消息,“这个月生活费什么时候给我呀,茵茵舞蹈班要续费啦。”
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
“生活费已经给我妈了,你问她要。”
几乎秒回。
“不是说好了生活费给我嘛,不用麻烦妈妈了,她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这次杨晶银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回信,只能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了一张全家福,是一个青年男人搂着他爸妈在餐桌前的合影。她顺手点了个赞,然后点开那人的头像。
找到对话框的界面,输入:
“隋睿,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