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没有见过魏栩生发脾气的样子,但此刻他很确定,魏栩生一定是生气了。
魏栩生站在床尾,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部掀开,露出下面的床垫,然后又往床垫上喷了很多除螨的喷雾。
魏栩生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南归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着蓝色火焰,沉默而灼热,一如初次见面那样。
等到魏栩生喷了三次喷雾,打算靠蛮力把床垫拖下床的时候,南归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
魏栩生搬床垫的手顿了顿。
他脚边的座位上堆积着枕头,最顶上的那只枕头晃晃悠悠地掉下来,被南归一把抓住。
魏栩生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想把床垫换掉。”
南归眨眨眼,努力思考了一下。
“你是怕我睡不好吗?”
魏栩生垂眸,“不是。”
“现在去买新的床垫……好麻烦啊,”南归好奇地摸了摸床垫,“这个床垫还很新,和我家里的差不多。”
南归眨眨眼,为了证明可以适应魏栩生的床,于是一屁股坐下去。
“这里挺好的,”他拉着魏栩生的衣角,“你不要弄这个了,朱朱老师还在楼下等我们呢。”
话音未落,魏栩生双手抄起他的腋下,拎猫似地把他抱起来。
“喂!”
南归吓了一跳,整个人腾空起来,只得紧紧抱着魏栩生的脖子。
魏栩生抱着他走了几步,把他放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南归安全落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晚我让陈铎睡这里,”魏栩生说,“我带你去楼下睡客卧。”
南归缓缓转过头,“为什么?我们要让朱朱老师睡沙发吗?这样不好。”
魏栩生有些懊恼地捋了捋头发,“……抱歉。”
他面对着南归,在床沿坐下来。
“魏栩生,”南归站起来,担忧地摸摸他的头发,“你怎么了,我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大狗。
随着他的动作,魏栩生的表情舒展了许多。
“不是的,”魏栩生牵起他的手,“我只是突然有点……嫌弃。是我前妻住过的地方。”
南归一愣。在魏栩生提起之前,他甚至忘记了,这个房子曾经还有过一个女主人。
当他再看向魏栩生时,他很快明白了魏栩生不开心的原因。
“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不好的事情?”
南归捏了捏魏栩生的脸。“你和我说说,你现在想到那些事,是什么心情?”
他笑了笑,“这是朱朱老师教我的方法。”
魏栩生抬头看着南归的眼睛,良久,只是温柔地勾起嘴角。
“你是不是真的会魔法?只要你一说话,我的心情就会变好。”
南归做了个鬼脸,“好肉麻!”
魏栩生抱着他的腰,转身坐进沙发。南归坐在他腿上,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
“南归,说实话,我发现我一直没有处理好以前的事情,”魏栩生叹了口气,“一想到你要住在这个房间,住在这个有很多糟糕回忆的地方,我就觉得难以接受,感觉委屈了你。”
他的话说得很隐晦,但南归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理解呀,”南归点点头,“就好像吃过药没有刷牙,糖放进嘴里也会变得苦苦的,心情就不好了。”
魏栩生垂眸,拨开他额前挡住眉毛的碎发,沉默不语。
南归努努嘴,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说起来,我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沉沉的,感觉很奇怪,说不定是风水不好呢。”
魏栩生哭笑不得,“你还会看风水?”
“我不会啊,”南归抱着他的脖子,“但是我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就像我的房间,我觉得它就很幸福。”
“你的房间嘛,”南归想了想,“有点闷闷的,感觉很孤独。”
魏栩生说着就拿起了手机,“我还是买个新床……”
“你等会儿!”
南归抢走他的手机,“床不是重点,我有更好的办法。”
魏栩生有些疑惑:“小风水师,你有什么办法?”
“你只要给我手机,”南归用食指挠了挠魏栩生的鼻梁,“还有你的支付密码。”
下午五点。
陈铎拎着公文包,火急火燎地走进小区。
“我到了,马上到了,你出来开个门……”
他一抬头,就见魏栩生家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家门也敞开着,一群工作人员搬完东西,被朱竹送出来。
陈铎愣了几秒,看着那辆车从自己身边驶过。
“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陈铎满脸疑惑,小跑着叫住了转身打算进门的朱竹。
“朱竹姐!”
朱竹还记得上次见过面的陈铎,见他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快进去帮忙吧。”
陈铎满脸疑惑,跟着朱竹走进大门,就见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和泡沫。
“陈铎哥哥——”
南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陈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楼上探出一个脑袋。
“快上来,”南归挥挥手,“我们在玩家居装扮的游戏,你来帮帮忙。”
陈铎心底的疑惑达到了顶点,他跟着南归走上二楼,见到主卧内的景象的那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老魏,你这是要干什么?!”
原本充满高级感的灰色调装修已经完全变了样,进门处铺着红蓝相间的圆形地毯,被单换成了粉色和黄色相间的款式,床头摆着现下流行的明黄色床头靠枕,就连被子也换成米色的被套,上面还印着一排复古风格的棕色小熊。
陈铎觉得脚背有些痒,低头一看,发现被单垂下来的部分还有精致的花边。
“怎么样,”魏栩生正蹲在角落,低头安装新的衣帽架,“换了新风格,南归安排的。”
陈铎看了一眼衣帽架顶部蘑菇形状的幼稚东西,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掐着自己的人中。
“陈铎哥哥,你来看看这个衣帽架,”南归拉着他的衣角,“这个底座超级稳,根本不会倒……但是还是要放在角落里比较安全,如果半夜砸到我就糟了。”
陈铎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抽搐。
“老魏,”他依旧不敢置信,“我觉得你的房子完蛋了!一个极简风格的房子,为什么要把卧室弄成这样!”
“偶尔换换风格挺好的,”魏栩生把衣帽架立在衣柜左侧的角落,“我打算把楼下也换一换,不过今天来不及了,之后再弄吧。”
南归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衣帽架上,测试它会不会倒。
陈铎沉默地看着面前二人,放弃了抵抗。
“那就把你那睡衣也换了,”陈铎无奈离去,“换个骚包大红色的,不然和床不搭。”
晚餐时间,魏栩生叫了一份火锅在家吃,南归则大手一挥要用自己的零花钱请客,用来感谢朱竹和陈铎对他的关心和帮助。
魏栩生一听,觉得话里有话。
“南归,”他侧头看向南归,“原来你找了两个高手做情感指导,只瞒着我一个人呢。”
南归尴尬地移开视线,夹了一块锅里的牛肉。
“你俩真是够了,”陈铎翻了个白眼,“老魏,也就你这样,像个傻子似的,居然看不出南归喜欢你。”
魏栩生脸色沉下来,陈铎立刻感觉到不妙。
“对,对不起,”他缩着脖子,“我不是故意提那两个字的。”
南归眨眨眼,“有什么不能提的,我就是很傻嘛。”
他搅拌着碗里的麻酱,“以前,我的老师都说我笨,说我是傻子。”
朱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朱朱老师和我说过了,”南归对她笑了笑,“我只是笨了一点,学不会学校教的东西,但是我很幸福呀,而且我还会别人不会的,比如……”
南归看向魏栩生,小声问,“你下午说的那个是什么?”
“风水,”魏栩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会看风水。”
南归连连点头,“对,风水。而且我还会读心术!”
桌上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欢声笑语之间,魏栩生默默打量着身边笑容明媚的少年,心中充盈着无法言说的感受。
和初见时那个惊弓之鸟一般的瘦弱的家伙不同,现在的南归是一株充满生命力的树苗,他有魄力冲破荆棘和枷锁,就这样不断地向上生长。
那一刻,他明白了南归所说的幸福,只不过是一顿暖胃的火锅、可以交心的朋友、以及爱人无忧无虑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