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
魏栩生打开车门紧随而上,南归却像没听见一般,缓缓地往外走,从山路边走向观景台。
猎猎的冷风将他的裤子紧贴在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吹倒。
他艰难地往前行走,两条腿上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魏栩生紧紧跟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屏息凝神,视线落在他颤抖的腿上。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观景台靠里的位置。
天色又亮了几分。
南归双手撑在栏杆上,竭尽全力地想要眺望山下景色,但他看了一眼就脱力地倒下来,两条腿彻底被吓软了。
魏栩生立刻冲上来,在他屁股着地之前抱住了他。
淡蓝色的天空照在南归的脸上,苍白的脸色蒙上一层油画一般的粉。
“都说了不要逞强。”
魏栩生将他抱在怀里,两个人背靠着栏杆,缓慢地坐在地上。
南归吸吸鼻子,魏栩生便顺势解开大衣的扣子,把他裹紧怀里。
“大人就是会逞强的,”南归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是大人了。”
魏栩生又气又想笑,“不一定每个大人都要这样,你见过我逞强吗?”
南归点点头,“见过。你在艺术展遇到……前妻的时候。”
他字正腔圆的强调了那个称呼,语气学足了大人的做派。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很酸的味道,”魏栩生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南归,你越来越会聊天了。”
日出前的山区又潮又冷,好在他们没有等太久。
南归慢慢地能站起来了,再回过头,天空上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粉色的云彩。
他小声惊呼,拉着魏栩生的手,兴奋地指向远处的天际。
“好漂亮的颜色,像画一样!”
他紧贴着魏栩生,“是不是莫奈画出来的感觉?”
南归看了半天,也没得到身边人的回应。他有些不悦,抬头瞪着魏栩生,却对上对方深情打量自己的双眼。
魏栩生正在看他,脸侧颧骨被勾勒出粉色的轮廓,光晕让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南归屏住了呼吸。
逐渐的,魏栩生脸上的光晕变成炽热的橙色,南归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脸也被阳光照得发烫。
“别看我了,太阳出来了。”
魏栩生捏了捏他的脸,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远处云端,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一层层金箔般闪耀的绸缎笼罩着原本沉寂的山峦,最后一点点延伸,全部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南归看得愣了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但又似乎有不少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闪过。
他记不起来,只是觉得这样幸福的感觉快要冲破他的胸膛。
一般这种时候,那些电视剧的主角们应该说些精妙的情话。可南归太笨了,搜肠刮肚许久,也想不出一句台词。
犹豫了很久之后,南归扯了扯魏栩生的衣袖。
“怎么了?”
魏栩生的疑问还没有出口,干燥的嘴唇便被堵住了。
南归拉着他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笨拙地奉上了一个带着冷气的吻。
临了,他还觉得不够,着急忙慌地伸出舌尖,像小猫一样舔了一下。
魏栩生一愣,忍不住笑出来。
“南归,”他拉着南归的手,故意逗他,“你是猫吗?”
南归的脸蹭地红了。
“你怎么这样,”他想要挣开手腕,“你明明知道我是在亲你。”
他倒是非常坦诚,气急败坏地转过头。
“你笑吧,我就是不会接吻啊,”南归冷声怼他,“我没学过这个,你要是笑话我,我就不亲你好了。”
他挣开了魏栩生的桎梏,转身就要走,然而观景台下就是陡峭的山岩,南归根本不敢往前一步。
南归还是没能跑掉,被魏栩生拉回怀里,宽大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
“我没有笑话你,”魏栩生郑重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很符合你的特色。”
“我的特色是什么,”南归冷着脸,“你就是骂我,我是特别好色的傻子。”
魏栩生温柔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手指轻柔地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
“你是……”
他望着南归的眼睛,谨慎地挑选着措辞。然而他们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魏栩生挣扎了几秒就放弃了,索性双手捧上南归的脸。
“闭上眼。”
魏栩生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魔力,促使南归缓缓闭上眼。
两张含着凉意的唇瓣相触的时候,太阳的光芒已经冲破云层,逐渐照亮了整个大地,金色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身上,驱散了一整夜累积的寒冷。
魏栩生温柔地吻着南归,缓缓地相触后又分开,就这样轻轻地吻着,直到将他因为紧张而紧咬的贝齿撬开,舌尖舔舐着对方的口腔,又耐心引导着他回应。
南归微微蹙着眉,发出呼吸急促的呜咽。
暖意在呼吸间相互纠缠,静谧的山间没有任何声音,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耳边过于灼热的接吻的声音。
终于,南归无法呼吸地退后,用手轻轻推了一把魏栩生,却又很快被重新裹进大衣里。
他脸色红色未褪,双腿发软,直接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魏栩生的身上。
“你……”
南归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了一声声沉重的心跳。
“我会教你的,”魏栩生揽着他的腰,顺势在他通红的耳朵上吻了吻,“走吧,这里太冷了,我们回车上。”
驱车回家的路上,南归缩在后座,身上裹着魏栩生放在车上备用的毛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凑到前座,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发现他们在观景台居然待了四十多分钟。
“坐好,不要乱动,”魏栩生有点担忧,“刚才风太大了,有没有觉得头痛?”
南归摇摇头,“打喷嚏而已,你不要紧张。”
他凑到魏栩生身后,“魏栩生,我觉得今天的训练特别特别成功。”
魏栩生沿着山路缓慢驰行。“你是说脱敏训练,还是接吻训练?”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南归钻到前面来,一口咬在魏栩生挽起袖子的前臂上。
“乱开玩笑会有怪兽咬你的,”南归抱着胳膊坐回后座,脸上有些红,“我在和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
南归坐直了些,“我要去陈朵的学校玩。”
魏栩生一愣。
“你真的要去?”
“当然,”南归把毛毯裹在头上,“我没有开玩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别墅区。
魏栩生把车停在小洋房门口,“南归,开放日会有很多很多人,你还没有去过人多的地方,我不建议你马上参加。”
“我可以的,”南归有些固执,“你看,我今天可以在山上待四十分钟呢。而且生日宴会我也顺利办完了。”
“这不一样。”
魏栩生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步一步来,听朱竹老师的话。”
南归有些失望,缩在座位上不想动弹了。
魏栩生摸了摸他的头发,打开后座的门,自己也坐了进去。
“你干嘛。”
南归不情愿地挪动屁股,给魏栩生腾出半个座位的空间。魏栩生挨着他坐进来,十分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捏了捏。
“南归,不高兴了?”
南归点点头。
“……你知道我在着急什么,”他瞥了一眼魏栩生,“要是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就没那么多事了。”
魏栩生哭笑不得,无奈叹了口气。
“昨天,陈铎也这样劝我了,”他轻柔地抱住南归,“你是不是请他来当救兵了?”
“我没有。”
南归撇着嘴。
“那你和我说说,如果我们谈恋爱了,你就不打算努力训练了?”
“当然啊,”南归倒是很坦率,“因为有你在的话,我每天待在家里也不会无聊啊。”
魏栩生沉稳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么南归,你和我在一起之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聊到这个问题,南归瞬间两眼放光,思维开始漫无边界地四处发散。
“你直接住到我家里来吧!我们可以在后院一起种花,然后去山上看日出。对了,还有艺术展,上次你答应我要带我去看的。还有……我们可以去旅游,去很远的地方……”
南归说到一半顿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无法否认的一件事是,如果他的恐惧症没有治好,就算和魏栩生在一起,他们的生活也和现在没有什么分别,甚至因为要在人前避嫌而更加拘束。
南归努力地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却依旧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我真的好笨,”他有些懊恼,“我想不明白。”
魏栩生笑了笑,环住他毛毯下的身体。
“我的意思是,你要好好长大,”他伏在南归耳侧,“只有长大了,落在泥巴里的果子才不会被吃掉。它会长成一棵大树,长成和我一样的大树。在这之前,我们是否在谈恋爱,没有什么区别。”
南归缓缓仰起头,试图通过对视来消化这段话的含义。
忽然,他猛地抖掉身上的毛毯,跪坐在座位上,双手捧住魏栩生的脸。
“你说没有区别?所以,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对不对?”南归双眼放光。
魏栩生无奈地抱着他,“南归,你的重点好像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