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过早上六点半,天才蒙蒙亮,入冬后瞌睡虫群起攻之,起床费九牛二虎之力。
昨天睡得晚,又经历了一大堆事,感觉身体被掏空,周筠脑袋昏沉,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爱情使人身心俱疲,本能的肌肉记忆让他起床后闭着眼睛,迷迷瞪瞪就往脚上套袜子。
房门突然被敲响,比恐怖片里的鬼出现的还突然,猝不及防。
他惊醒,眼皮睁开世界跟着一起明亮,想起来昨晚答应出去的事情,快速把穿到一半的袜子揪掉。
应羽泽走进来,房间里温度低,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
白t一般是用来打底的,外面套卫衣或衬衫,冷飕飕的屋子里他单穿。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窗户缝呜呜响。
应羽泽额前的发尾濡湿,刚才洗脸沾到的水。
周筠感受到寒冷,拿过被子裹在身上,被子里和被子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你怎么醒这么早?他开口问。
以前应羽泽迟到是家常便饭的事,恋床起床气大,很少能准时到学校。
周筠逮他违规违纪最多的就是上学迟到,一个月里能有二十天。
睡不着就醒了。他声音有些哑,带着颗粒感,显然也才起没多久。
应羽泽因为能给周筠穿袜子这事兴奋的凌晨三点才睡,早上闹钟还没响,他就从被子里爬出来了。
起床气绕在他周边也挡不住他的好情绪。
周筠在床上裹得像颗粽子,应羽泽过去直接把手探进他被子里。
动作自然而然,熟练地像这样做过百八十遍。
周筠一抖,等一下。
等什么?
应羽泽摸到他的脚,手指轻刮着皮肤,直接握在手里。
不是说今天我给你穿袜子吗?
周筠打开他,显然还没适应确认感情后的亲密接触,我自己会伸。
外面凉,我直接在被窝里给你穿。
周筠看着他单薄的穿搭,原来他也知道冷。
应羽泽掌心滚热,他从小身体素质就好,强到大冬天去冬泳不在话下。
床板下压,周筠旁边的被褥下陷。
在开始前帮周筠穿袜子前,应羽泽在心中祷告。
谢谢你,老天爷。
真是什么好事都想着他。
下辈子,我还当你孙子。
他拨开被子,周筠身上清甜的气息瞬间扑过来,一百只蝴蝶带着花粉从他面前扇翅而过。
应羽泽握着他一只脚,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捏,你咋这么香?
周筠解释说,香皂的气味。
我昨天也拿香皂洗的,我怎么没有。
不知道,你去问香皂。
我之前就觉得你身上的味好闻。
周筠禁不住他的肉麻,从来没人跟他这么黏黏糊糊说话,也没跟谁肢体亲密过,看着握着他那只脚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想把脚缩回来。
谈恋爱就是这样吗?
以后怎么办?
他到底怎么适应。
果然人生的难题每天都在不断增多。
不是没人跟他说过他身上好闻,只是味道从小在身上,周筠习惯的早已闻不出来来。
他岔开话题,冬天到校晚,你再去睡会吧,袜子一会儿再穿。
现在应羽泽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醒这么早跟要他命没区别。
应羽泽说:不用。
周筠本以为他只是单纯不睡,谁知下一秒他腿被抬起,上身因为下肢被抬高往后躺倒。
应羽泽握着他的脚贴在鼻梁上,这样我就醒了。
周筠砸进松软的被子里,睡衣皱巴,怔愣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隆
两楼发生大地震,原本在一楼喝水的大壮吓得狗头扎进水盆里。
你变态是不是!
床上出现一个球体,周筠在里面羞愤呐喊。
应羽泽捂着被踹疼的小腹从地板上起来,这有什么变态,我贴下你脚怎么了?
之前周筠喝醉,他还帮忙洗过澡呢。
当然如果现在再让他洗一次,肯定和当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在周筠的认知里,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做。
应羽泽没他那么不好意思,过去揽住那颗球,很正常的事,咱俩私下都男男朋友了,这有什么。
他的嘴脸越来越猖狂。
像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桀桀桀桀桀桀
周筠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不行。
为什么?
应羽泽压住球,你不告诉我,我可不会轻易放弃爱好。
身下的球体浑身一震,周筠瞳孔地震,这是应羽泽的爱好吗?
应羽泽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好。
周筠只感觉应羽泽在被子外面带着他摇晃。
说啊,说啊。
不说,他就还会像刚才那样。
周筠头一次体会到欲哭无泪的感觉,他能说什么。
你要不说,我就还那样。
把他的脚贴在如山峦一样高挺的鼻梁上蹭,周筠忘不掉刚才应羽泽蹭他脚时的眼神。
对于周筠这样的好学生来说,应羽泽就是一部巨大的簧片。
被子里又闷又热,心脏通通跳。
你再不说,我就继续了。
应羽泽故意作弄他。
周筠直接被逼了出来,眼尾湿润,眉骨颊面下巴因为闷热像是打了女孩子的化妆品。
别。 他出声。别那样。
为什么?
周筠看他一眼别开视线,侧枕在被子里,我害羞。
头顶出现黑影。
周筠瞪大眼睛,唔!
应羽泽猛地压下来抱住他,疯狂摇晃驱赶他的害羞,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那样了。
对周筠这种木头脑袋得慢慢来。
周筠半张脸隐在他手臂里,你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应羽泽问他,哪里不一样。
周筠揪住他身上体恤,你涩涩的。
应羽泽拿头拱他,话语里是他含着的情真,那你会因为我涩涩的不喜欢我吗?
周筠沉默了几秒,不会。
他喜欢应羽泽,不会因为对方和想象中有偏差而不喜欢,反而应羽泽表现出的自我,才是真正吸引他的。
他身上有自己没有肆意洒脱,这是周筠所羡慕的。
爱是相互包容。
周筠郑重其事,我会包容你。
应羽泽发出轻笑,感动了,想和你舌吻。
周筠:
翠果真正该掌的嘴在这里。
两人就这么床上倒了一会,周筠拍拍应羽泽结实的大臂膀,起来吧。
热了?
不是,你压在我身上像猪一样。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昨天还是应羽泽我喜欢你,今天就成了应羽泽你像猪。
周筠难受,应羽泽没再压下,拿起一旁的袜子往周筠脚上套。
不知道下次这样的福利是什么时候。
早知道他就不把穿袜子提成要求了,平时相处自然给穿上,不就想哪天给转就哪天给穿。
应羽泽心中懊悔。
失策了。
冬天一中走读生到校时间为七点半,两人赶在七点前出门,顺便去胡同口的馄饨铺吃早餐。
早上的馄饨铺人满为患,他们到时刚好幸运的有一桌用完早餐空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恋爱了,在常人眼里没什么不同。
应羽泽拿出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周筠,私下男朋友相处,咱们之间的称呼是不是也得改一改。
情侣之间不都叫宝宝、亲爱的之类的吗?
他之前变狗时,周筠也叫过宝宝这个称呼。
改称呼?
周筠:平时的称呼挺好的。
你平时除了叫我应羽泽还叫什么?根本不亲昵。
周筠脱口而出:你。
你不满意,你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周筠放下筷子,还真认真想了起来,坐在对面冥思苦想,老板把馄炖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眼飘在眼前。
眼看他眼睛一亮,应羽泽准备聆听。
周筠:您。
真把他放心上了。
不过周筠说的太正经,称呼叫起来有点差辈。
应羽泽往嘴里塞口馄炖,还是你吧。
周筠疑惑,不是他提议要换称呼吗?
应羽泽不再挣扎,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你就挺好了,让周筠再想下去,兴许都跨物种了,毕竟上次周筠哄他,管他叫泼猴。
管大壮叫宝宝,管他叫泼猴,有时候应羽泽真恨不得让周筠把自己当狗对待。
距离高考还剩半年,这段时间平时顽皮的学生收心的有很多,开始为未来打算。
高三是人生的一个迷茫阶段,对于出生没票子没房子的普通人来说,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
就连平时上课睡觉的何真率也开始认真听讲,埋头学习。
周筠没有午休的习惯,每天中午都在教室里刷题巩固知识点,何真率跟着一起。
不会的题问问周筠,当然也不是白问,何真率去小卖部买零食会给周筠带一份,这样的优等生给他讲题,天上掉馅饼直接砸他头上的好事,他可不能白嫖。
周筠这种级别的家教,一节课好多钱呢。
率,月考成绩咋样?
口袋里手机振动,是季小明发来的消息。
自从之前周筠和应羽泽闹掰后,两人全靠手机联络,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一个是应羽泽一伙的,一个是周筠阵营的,双方不合不假,但他们熬夜一起游戏双排的战绩也不是假的!
这就样开始地下友情。
还行,比之前提了九十多分。何真率说的轻松,这九十分可是他最近没日没夜学提上来,不过为了装逼说得轻描淡写。
这么多!我这回还掉了。季小明愁容满面,心中对何真率成绩提升九十分羡慕不已。
他还想跟女朋友一起考大学呢,可现在陷入瓶颈,每天学习跟把他放在热锅上生煎一样,一点油不放,纯煎。
月考成绩不增反掉,虽然分数起起伏伏很正常,但对季小明来说相当打击,整个人如霜打的小苗,蔫巴抽条。
率,有什么学习秘诀吗?分享给我。
秘诀?
何真率还真没有,要是有,一定会分享给他的地下友情好兄弟,都不用对方问。
我没啥秘诀,就是每天中午跟着周筠一起学习。
看到周筠两个字,季小明承认,这次他真嫉妒了。
周筠是谁?!年级第一!年级第一什么概念?!全校最高分!
月考大榜贴在高三楼一楼大厅,周筠以出色的712分稳居第一。
考高分像呼吸一样简单。
跟周筠一起学习还需要什么秘诀,他自己就是个必杀技。
季小明:我死三天挖出来眼珠子还是红的。
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学啊,我真馋了。
季小明声泪俱下,得分难,难于上青天。
兄弟有求,中午的时候何真率还是厚着脸皮帮忙问了。
周筠,那个何真率欲言又止。
周筠看向他,怎么?
就是何真率实在不好意思,季小明来学习肯定会让周筠费神。
他一个周筠都够分心的了,更何况再来个季小明。
看他一副便秘样,周筠往他手里塞包纸。
不用还我。
不是,他不是上厕所没纸!
何真率:不是这个。
他平时是个爽快人,今天倒一句话也说不好。
周筠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了?
何真率终于说出口,就是季小明成绩差,想中午过来和我们一起学习可以吗?
周筠眨眨眼。
就这?
就因为这点事何真率支支吾吾半天。
见周筠不回答哦,何真率连忙找补,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来,就是
可以。
啊?何真率:你你答应了?
他没想到过程会这么简单,会不会耽误你学习啊,毕竟你也要学习,而且
周筠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没什么不可以的,何真率我把你们当朋友。
他的好朋友。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个中午的时间并不算多,又不是说没有这个中午他会考不上大学,而且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都是自习,他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周筠继续写题,见身边迟迟没动静,侧头去看,只见何真率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何真率眼眶有些红,作为同学相处两年多了,他头一次听周筠说这些话。
艹,你把我当朋友这事我头一回知道。
你以前咋不跟我这么说啊。
以前周筠跟他说的那叫话吗,那叫音节,嗯哦啊。
虽然周筠没推开过他,但也没热情过。
知道周筠性子冷,本以为会冷一辈子,谁知道跟他来这一出。
一句我们是朋友,直接给他整破防了。
他以为这种话,这辈子都不会从周筠嘴里听见。
周筠被他的模样逗笑,以前他不知道要表达,所以在很多人心中有疏远的感觉。
如果不是应羽泽说,他可能现在还不会意识到。
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应羽泽抱着他抱怨。
周筠想起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会慢慢改的。
午休结束,渔歌从外面回来,何真率拉住他,你知道周筠跟我说什么了吗?
渔歌不知道他发什么癫,确定是会长跟你说什么,不是把你打了。
人无法想象到未知的东西。
何真率不怪他。
周筠今天中午跟我说,我和他是好朋友!
渔歌鄙夷,你在说什么民间传说?
真的!千真万确!你个孤陋寡闻的书呆子!
那我呢?
没提到你。
那怎么行!不管真假,渔歌当即去找说法。
会长!
周筠从试卷中抬头。
渔歌:你跟何真率说他是你朋友了?我是啥?
周筠开口,你当然也是,你是我的好朋友。
这一刻渔歌面前出现刺眼的光芒,真真的说了,会长会这么说话吗?
应羽泽告诉他要改掉的坏毛病,周筠一直记在心里,每天都强迫自己多说些,把心里想法感受都说出来。
过程比较要命,好在他命硬,每次都在羞耻中奇迹生还。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三四次。
于是第二天早上就有这一幕。
姓名。
被抓迟到的同学赖唧唧, 胡通跃。
点背,迟到一分钟就被抓住了,心里老大不愿意。
周筠带着三道杠,脸蛋在冰雪的映照下白皙通透,说话时细缕的白雾从嘴角升出,为什么迟到,睡过头了吗?
迟到就记名,你管我为什么迟到。
你guan
迟到的同学话到一半对上周筠高冷中又带着丝丝柔和的瑞凤眼。
你只迟到了一分钟,我觉得你是不小心的。雪天路滑,你呢?
周筠等待他的解释。
我我也觉得我是不小心的!他立正站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身体自己就这样了。
靠,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周筠今天这么这么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周筠:名字记好了,下次注意。
哦,好
迟到的同学摸着脑袋离开。
周筠去问下一个,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飘飘然的离开。
就连平时的几个刺头,都有些架不住周筠突如其来的温柔。
学校论坛当即就有了帖子。
关于我和学生会长的那些事。
标题实在劲爆,起这种标题要么铁直,要么纯弯。
主题内容:关于我翻墙逃课,学生会长跟我说从墙上跳下去会受伤这件事。
帖子的评论量随着上课玩手机的同学人数的增多而增加。
这什么标题,一下子把我这个大女人吸引进来了。
标题好怪!主题内容更怪!
真的好怪,再看一眼。
楼主:你们谁懂啊,学生会长担心我!!他不会暗恋我吧!!!我不是同性恋啊!!
周筠一直冷冰冰,一视同仁的冷漠对待所有人,以至于突然温柔,让人产生我是那个例外的感觉。
所以楼主翻墙出去了吗?
楼主:没有。
学生会长:哦,原来是狗。
《我不是同性恋》
异常的听话。
楼主:不是,他是真的担心我,你是没看见他的眼睛,我靠对我亮晶晶的,有星星!
那时候换谁都不逃,回去了。
楼主别乱想了,周筠不可能喜欢你。
雪映他眼睛里才亮的吧。
我!我今天早上迟到了!周筠问我是不是睡懒觉了,我靠,你们懂什么感觉吗?(周筠不可能暗恋楼主)
楼主:他不仅说我会受伤,还让我以后不要爬那么高。
那人:周筠还说希望我下次不要迟到。
楼主:周筠也跟我说下次不要违规违纪了,不然又要扣我分了,他不舍得扣我分。
你俩还在这挣上宠了?
不是,你俩有病吧,周筠是什么好人?天天管闲事。
乐了,谁发的帖子不会是周筠自己吧。
你俩到底再挣啥?我不懂。
帖子的争议越来越大,周筠为人做派谁不知道,冷冰冰的,一天说话不超过十个字,对坏学生嫉恶如仇。
几乎没有学生愿意主动接近他,他也不会主动接近别人。
帖子开始吵起来。
又过了两节课,赶在中午吃饭之前,吵得热火朝天的帖子有了新的风向。
原本嘲讽周筠的几个层主纷纷回来再次发言。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这帖子不是周筠发的。
铁子们,天塌了,周筠居然问我是不是不喜欢数学才逃课,靠,他那么说话干嘛,这让我怎么安心不学习!
我实在好奇,今天学生会长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就是话多了点,表情和语气没什么不同啊。
那是还没跟你说话。
有人晒出照片,是一碟红烧鱼。
周筠跟我说上午别逃课,中午食堂有好吃的红烧鱼他妈的真好吃。(楼主妄想症,长什么狗样说周筠暗恋你)
又一被周筠逮到的人: 我怎么有种,周筠在哄我的感觉?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队形保持了一大溜。
就连一直在论坛里常年黑周筠的一个账号,也在贴子里发布了新的宣言。
我抓你是想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学习,我担心你的未来。
mad,周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论坛最新条。
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有人忤逆周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