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垣起身, “你去洗洗脸吧。”他把书包背起来,“我回去了。”
旁边有几个女生看呆了, 瞠目结舌看着缓缓往外走的江垣。他面目表情地说:“下课就早点回去休息,不要玩得太晚了,明天还有英语考试。”
江垣走了以后, 那几个女生飞快地扑到苏阿细身边。
“班长刚刚在亲你诶!”
女生喊的声音太大了, 陆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走到苏阿细跟前:“怎么了?”
“没事。”
她去洗手间洗脸——几乎是逃走的。
***
那天下课, 苏阿细跟柳惠心出去吃
东西, 乔景也跟她们一块儿。
头发上沾了奶油, 她先回宿舍洗了个头,发现白安安趴在桌上哭,哭得声音很大, 哪怕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她也一点都不臊。
难怪其他两个人嚷嚷着不想待在宿舍。
等苏阿细赶到店里的时候,乔景和柳惠心正在说白安安的事情,听说她分手了, 男生挺烦她的,怎么挽回都不行。
柳惠心说:“都二十岁了, 还当自己小公主呢, 在外面又不是家里, 我们又不是你亲戚又不是你父母,谁天天宠着你啊。”
苏阿细过去,柳惠心往里面挪了个座位。
乔景说:“就是哇, 她在宿舍吃东西吧唧嘴,声音超大,我好几次都想说她,都忍住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盆火锅,点火。锅面上铺着满满的菜。
柳惠心用筷子把菜往下面怼,放下筷子,揉揉苏阿细软软的头发,凑过去闻闻,笑着说:“你发质好好啊。”
苏阿细也笑笑。
柳惠心又看着乔景:“我每次中午刚躺下去准备睡觉她就开始打电话,还跟她对象又喊又叫,我上次听见她说‘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你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吗’,我心想这哪儿来的非主流啊,是不是有病?”
“我妈叫我别跟这种人玩。真是活久见。”
……
两人吐槽得挺痛快的,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五分钟后,白安安的话题告一段落。
火锅里的汤开始冒泡泡,苏阿细用勺子把黏在锅底的年糕捞上来,汤勺上粘了黏糊糊的芝士。很香。
柳惠心突然问苏阿细:“你跟陆铮什么情况?他在追你?”
“我不知道,他没说要追我。”
柳惠心说:“你知道吗?大学男生都喜欢这样,一撩好几个,你都看不出来。跟你谈着也到处撩。白安安这边跟她学长热乎着,那边她对象不也找小学妹吗。异地恋,谁看得住啊,这种男的多了去了。高中小男生纯情,上了大学,花花肠子特别多。”
苏阿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柳惠心又说:“不过感觉陆铮人应该蛮好的,你要是跟他处,我不能说绝对,但他应该比大部分男生靠谱。毕竟我们东北人儿,还是挺疼女朋友的。”
苏阿细其实压根没想过和陆铮有什么发展,她也不希望他们两个越过同学关系的范畴。
和任何人,她都时刻维持着脆弱的友好关系。有一定的距离感,即便对方的剑刺进身体,也不会流太多的血。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过能够交心的朋友。
她害怕受伤,也害怕疏远。
所以有一些话,她也不会和柳惠心他们说。
如果不是陆铮,那江垣呢。
想到江垣,她就回想起刚才他的那个轻浮的举动。
有点恼人,但更多的是想让她钻地缝的羞耻。好像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甜蜜,被羞耻压在了最底下,如果她愿意翻开这块砖,还是会流出蜜来的。
柳惠心突然说:“江垣。”
苏阿细背后开始冒冷汗。
她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乔景突然回头,苏阿细才发现,是江垣过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洗过澡了,看着尤其干净。
江垣看见她们这桌,稍顿,然后假装没看到,继续跟旁边的男生说话。
他旁边的男生苏阿细没见过,但是长得很好看,戴一副框架眼镜,掩住了长相的锋芒,但仍看清秀,很有路人缘。长得比江垣还瘦,周身散发着一股文化人的气息。
乔景突然抬手冲着那边晃了晃:“周野!”
叫周野的男生也跟着往这里看了一眼,笑了笑。
柳惠心问:“谁啊。”
“高中同学,江垣发小。”
“挺帅啊,我们学校的?”
“海洋大学的。”
柳惠心往苏阿细的碗里捞了几块年糕。
苏阿细低头,不敢往前看。
不过那次以后,她希望以后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因为他吃完饭很快就离开了,也没有过来跟她打招呼。
他当时可能真的只是,没有吃够蛋糕。
***
江垣其实有一点自责,他觉得自己心急了。有的时候理智根本压不过欲.望,这也是他不可控的一方面。
可是,这样显得他好流氓啊……
一进宿舍,就听见李清池弹着吉他在鬼吼。
他杵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束满天星就飞快地被送进他的怀里,枝枝丫丫甩得他脸疼。
江垣揉揉下巴,把花儿剥开,看到卢秋迪贼兮兮的脑袋从花后面钻出来:“Surprise!”
卢秋迪是隔壁编导班班长,跟他们拼宿舍的,但是因为长得特别像白岩松,所以看起来倒是很有学新闻的气质。
江垣看着这张正经人的脸,被眼下发生的
状况吓了一跳。他冷冰冰地骂了句:“妈的,干你啊。”
卢秋迪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哼,你试试?”
江垣立马配合地把手里东西扔了,开始扯皮带:“来啊!谁怂谁孙子!”
卢秋迪捏紧了裤腰带,瑟瑟发抖。
“哎哟喂,这花儿可贵了,悠着点儿行不行啊?!”李清池登场,把江垣扔桌上的花儿好生贴着墙壁竖起来。
江垣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啊?”
背单词的陆铮抬头道:“他要追隔壁院的一个妹子。”
李清池贱贱地笑。
他军训一结束就染了一头金黄色,在文学院的女生面前晃,江垣说他天天跟超级赛亚人似的。
但李清池自我感觉良好——这就是来自大学生的叛逆。
卢秋迪插话:“老李要在女生宿舍楼下唱歌表白,我们去给他助阵。”
江垣问:“需要我做什么?”
“就像我刚刚那样,等妹子一出来,就把花送上去,要快准狠!”
李清池急得面红耳赤:“不行!垣狗太帅了!我不放心!”
江垣:“切。”
明天考试,李清池唱了一宿的歌。
江垣一方面觉得屋里太.安.逸,容易睡着。一方面嫌他吵。就带了本书,去楼顶天台吹冷风。
他背书背得累了,大剌剌地躺在地上休息,地面干燥,陆铮在他旁边坐着,烦躁地翻书,“这大学英语怎么那么难啊?阅读我根本看不下去,一句都看不懂,看一段就犯困。”
“慢慢来啊,谁不是从零学起。”
陆铮自嘲:“我起点低了,我们那儿文化落后地区。”
江垣无所谓地说:“南州也落后。”
“有钱啊。”
“人富志短,都是土豪。”
陆铮饶有兴趣地问:“你指谁?”
江垣就想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还真没指谁,“随口一说。”
感觉头顶上有灰尘落下来,他拉了一下陆铮的衣袖,“别靠墙上,有石灰。”
陆铮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掸掸,单薄的衬衫贴在他健壮的身体上,陆铮咬着牙骂了句,“草,冻死了。”
他迅速把衣服穿上,窸窸窣窣的,夹杂着略显轻微的讲话声,“你说我们上这么多年学有什么意思?”
江垣说:“没意思。食堂卖石锅拌饭的阿姨,一天挣八千,比我们有出息多了。”
陆铮两眼放光:“真的啊?”
“嗯。”
“唉,”陆铮叹了口气,看了眼神情始终不变的江垣,“你当初为什么选新闻啊?”
“我他妈瞎填的……”江垣躺着翘腿,晃了两下,“你呢?”
“调剂。”
“第一志愿是什么?”
“南大的法学。”
江垣又晃了两下腿,若有所思地说:“法学院妹子哪有我们学院好看啊,你赚了。”
“……”陆铮把话题重新绕回去,“你说咱们去跟食堂阿姨商量商量,合伙搞个产业怎么样?”
“可以啊,不过我还想再混两年,毕业再说吧。”
陆铮苦涩地点点头。
他在想什么呢?
想到了班会上扶着老腰叽叽歪歪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在中国的教育大环境下,根本没有不学习就能考第一的人,有的只是比你天才的人还比你努力。
这一点,到了大学里面,他看得尤其透彻。
比如你读英文的时候,会有人坐在位置上被你的乡音逗笑,比如一个很陌生的英语单词,他们却早已经熟悉了很多年。
以前高中的时候以学霸自居的那点本事,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能努力地避免吊车尾来保级颜面。沾沾自喜的笨鸟只要稍微一松懈就会掉队,然后被无情地甩远。
这不是自我解嘲。
这也不是他曾经憧憬的大学生活。
这是他待在离家一千公里以外的城市里,必须要面对的冷冰冰的现实。
江垣把课本盖到脸上。
陆铮在有灯光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而他一个单词都没背进去,却发现楼梯口走上来一个人,耳边传来吉他拨弦的声音。
李清池一边弹吉他,一边萎靡地唱着歌。问他们好不好听。
陆铮敷衍地说:“还行。”
很久以后,江垣才配合地点了下头。
李清池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瓶冰啤酒,毫无顾忌地靠在江垣的耳朵上。把他刺激得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
江垣把啤酒瓶接过去,直接灌了一口,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在往身体里面流。
李清池挠挠额头:“说真的,你觉得我这歌儿唱得好吗?”
“还行吧。她要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整这些花花肠子,没用的。”
江垣坐在地上,舔了一下嘴唇上的酒水,
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副扑克牌。
……
新概念的课本和绿色的词汇书摞在地上,被风卷得书页翻滚,哗啦哗啦。
三个男生坐在冷风里喝酒打牌。
陆铮问江垣:“你想做什么?”
江垣说:“以前高中一直想去当兵来着,一是视力不行,一是家里人不太支持,就没报成。”
“你家做什么的?”
“房地产。”
“那你以后搞房地产?”
“不知道,说不清。”他把一副牌竖到眼前晕晕乎乎地看着,“以后的事情你能说得准吗?你想做什么?”
陆铮想了想:“我可能……”他抓抓头发,“我也不知道,可能去当记者吧。学新闻除了记者也没什么好的出路。”
“记者很好啊,我也打算去考个证儿。”
“真的啊?”
“真的。”江垣喝了一口啤酒,“试一试吧。”
李清池把牌丢了,往下一趟,脑袋枕着三本书,仰天长啸了一声。
避雷线上的鸟群惊散,扑棱着飞向月亮。
他一时兴起:“垣狗,你教我唱歌吧!”
陆铮惊呆了。
江垣也惊呆了。
李清池又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深藏不露。”
有的时候过分的捧场是会让人难堪的。
江垣收住了惊呆之意,佯装镇静:“我不会唱你那歌儿。”
“你唱什么都行,精忠报国也行,义勇军进行曲?你总会吧?”
“……”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响起袅袅歌声。
“只手一遮天,怎看见¥@#$%越是到巅峰#%@,一个人怎可以一手胜天。”
“¥%$笑说正义太陈旧!正气纵是太旧,天地未能没有,不管有什么借口!”
“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天地自能做证,不管有什么背景……”
江垣觉得陆铮简直就是天使。
陆铮含糊不清地唱完,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西南角的宿舍楼突然一阵骚乱,是女生楼突然跳电了。
几个人齐齐趴在护栏上,借着酒劲,扯着嗓子大喊。
“阮宁!!我爱你!”
“苏阿细!我爱你!”
“……王母娘娘!我爱你!”
“上下五千年,英雄万万千!”
“壮士常怀报国心!”
“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老子要考第一!”
“老子要考北大!”
“老子要上哈、哈、哈……”
对面楼有人开窗对喊:“哈你麻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陆铮:“这他妈才几点?”
江垣:“哪个班的?”
李清池猴起来看了一眼:“好像机械的。”
他扬眉,“明天就去端了他。”
江垣躺回去,无意撞到一瓶没有开罐的罐装啤酒,啤酒咕噜咕噜滚到陆铮的身边。他的视线随着它定格,而后挥了挥手——
喝了吧。
也许有一天,我们终于走上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道路。但眼下需要做的,只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而已。
在陆铮把易拉罐握到手里的时候,江垣说:“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说啊?良性竞争,你不让我,我又不会输。”
他看着陆铮,缓缓地牵起了嘴角。
我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陆铮也笑了笑:“我知道,我会输。”
江垣敛了表情。
他起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却又回了个头,“陆哥,生日快乐。”
那天看书看到很晚,江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发现陆铮和李清池不在宿舍,两人居然在天台上抱成团睡着了,踹都踹不醒。
他妈的。
江垣只好给他俩抱上去两床被子,还好心地把李清池吉他给拿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清池就笑嘻嘻地追着江垣跑:“早上好啊,贴心狗儿!”
“滚远点,我是怕你万一感冒了会过给我。”
江垣走进教室,他穿了件白色的卫衣,脖子上套了个大红色的耳机,手里轻松地捏着本书。走路姿势永远都是不紧不慢,懒懒散散的,时而微微颔首。美少年都得这样,要保持傲气,保持孤芳。
苏阿细坐在倒数第二排,视线无意识地追着他的身影。
江垣往后走,走到倒数第二排,把书扔桌子上,在苏阿细旁边坐下。
苏阿细说:“这有人。”
江垣:“我看不见。”
她纠正措辞,“马上会有人过来。”
他瞄了一眼她的侧颜,一缕鬓发缠绕着耳廓,可爱到他语气都变得温柔下来,“可以赶走。”
苏阿细还没来得及接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戴上了扩音器,呼呼吹了两下:“把作业放桌子角落,我下来检查。”
江垣看着苏阿细翻书,瞥了一下她的页码,“什么作业啊?”
“课后题。”
“给我抄一下。”
苏阿细看了眼老师,正在第一排查作业。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本推过去一点,没想到被江垣一把扯走。少倾,他又说:“那个……先借我根笔。”
“……”
苏阿细把一只水笔放江垣书上。
查到一半的座位时,江垣还在磨磨唧唧地看题。柳惠心吃着手里的三角饼从后门进来,喊了一声:“阿细我们坐前面吧,太后面我看不清。”
苏阿细回头“哦”了一下,她瞄了一眼江垣,“你快点抄,我坐前面去了。”
江垣头都不抬:“你走,书留下。”
苏阿细没辙,她只好再等了他一会儿,托着腮帮子看柳惠心往前面哪张座位走,结果一调头,就看到江垣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阿细瞪他:“快写啊!!”
江垣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衣服帽子里拿出来一个玻璃瓶,瓶里装着香蕉牛奶。他把奶瓶放在两人中间。
苏阿细没看。
江垣用手指轻轻地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苏阿细仍然没看。
正在江垣考虑着要不要直接塞她手里的时候,他感觉到后背一热,身子下意识地挺了一下,回头看到脑门上睡出红杠的李清池正在无辜地整理头发,他看看江垣,又看看桌子上被自己手臂挥翻的一杯豆浆,尖叫着抽纸巾擦桌面。
江垣摸了一下自己湿淋淋的后背。
于是,肃静的教室里只听见他杀气腾腾的声音:“李清池,我.操.你大爷。”
……
……
李清池桌子比江垣那排的高了一层,导致打翻的豆浆直接从江垣的领口灌了进去。
他把衣服撸上去,让苏阿细用餐巾纸给他擦一下背上的汁液。
苏阿细硬着头皮答应了,不过她捏着纸巾却没有动,“你再往上拉一点,我擦不到你肩膀。”
江垣干脆把衣服脱了。
苏阿细窘迫地把脸转到旁边:“你要脱衣服去外面啊,干嘛在这里耍流氓?”
“别废话行吗,坐后面又没人看见。”
“……”
她看着他白净的脊背,有点紧张,轻轻柔柔地擦拭上面黏糊糊的液体,擦得江垣痒兮兮的。
男生围观:“美女你好体贴哦!”
江垣扫过去一击冷眼,他把撂在桌子上的卫衣拿起来,突然起身,跟苏阿细说了句,“出去。”
苏阿细迅速地把书送到柳惠心旁边的座位上,“你跟老师说一下,江垣被豆浆泼了,我们去处理一下。”
“啊??”
“……意外。”
其实柳惠心“啊”的是她说的“我们”,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苏阿细已经跟着江垣出门了。
苏阿细去小卖部借了一块棉布小方巾,蘸着水帮他擦洗。
厕所的洗手池这边还有面大镜子。苏阿细头都不好意思抬。
“太高了,你蹲下一点。”
江垣撑着洗手台,微微俯身。
“这水凉不凉?”
“没事。”
他在镜子里偷看她。
苏阿细看到他背上红彤彤的一块皮肤,轻轻皱眉,这刚刚打出来的豆浆应该还挺烫的。她用温暖的指腹轻轻摸了一下他泛红的皮肤,江垣却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轻柔而瑟缩了一下。
苏阿细的一根食指僵在空气中,在她收回去之前,江垣突然用食指勾住了她的那根手指。
锁扣一样。
两根缠绕在一起的指头,互相传递着体温。
苏阿细先放下,低头问,“英语复习了吗?”
“嗯。”
江垣每次凑到她耳边说出简单音节的字词的时候,都很迷人。“嗯”、“干嘛”、“什么”。苏阿细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是不太习惯和男生过于接近。
江垣看了一下衣服上被豆浆撒到的地方,一块暖黄色的潮斑。
“这衣服很好看。”
“啊?”他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哦。”
如果夸他衣服好看也算夸他的话,江垣现在很开心。
可是他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几秒钟,就被突然从男厕所里窜出来的两个人打断。
猝不及防地,苏阿细被其中一个人推了一把,稳稳地落在江垣怀里,他赶忙伸手接住。
恶作剧的男生得意洋洋地笑着溜出去。他们速度快得连苏阿细都没反应过来是谁,她此刻的情绪完全被羞愧和恼怒支配。伏在一个男生的□□身躯上,她攥着他的手臂,脸蹭的一下就红透了。
他的胸膛暖暖的。
江垣避嫌,把她推开了。
接着
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
过程中,江垣似乎看到,阳光底下的她,眼睛湿漉漉的。
衣服穿在身上,水渍贴着身体的感觉仍然很不舒服,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直接旷课去洗澡了。但是现在,他好像尤其珍惜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点时光。
哪怕闹别扭,也是快乐的。
江垣淡淡地瞄了一眼那两个得逞的男生,“你们下次……注意分寸。”
“啊?你不高兴啊?”
“女神有脾气,得宠着点儿。”
李清池猫着腰溜过来道歉,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江垣把牛奶塞给他:“多喝牛奶,晚上睡觉别打把式了。”
***
下午睡觉睡过头,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四十了,第一节课两点钟开始,宿舍里几个人赶急赶忙地收拾了就走。
时间有点赶,教室还挺远的。
柳惠心说骑学校的公共自行车过去,白安安跟乔景表示同意,苏阿细迟疑了一下,“那你们先去吧,我去超市买下水。”
白安安“啊”了一声,“你买水来得及吗?”
苏阿细摇头:“没事。”
柳惠心说:“那行,你要是赶不上我们跟老师说一声,不让她记你。”
“谢谢。”
其实苏阿细压根不想买水,她只是……不会骑车。
哪怕迟到了,也不能让她们为难,这小车子,载一个人过去得多吃力啊。
算了,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在上课的人流中,苏阿细缓缓地往前抄着,突然从后面窜过来一个人,在她面前刹车,“带你过去吧,不然迟到了。”
苏阿细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江垣就推着车子,跟在她旁边。车轱辘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苏阿细又不想因为她害得他也跟着迟到,实在没办法,只好坐上他的后座,揪着他衣服。
江垣:“我说什么来着?”
“……”
他握着她的手腕,把手臂拉到自己的腰间,圈住了。
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他骑得慢了很多,问她:“你今晚有事情吗?”
“今天不是英语考试吗?”
“明天呢?”
“……怎么了?”
“一起吃饭吧。”
苏阿细脸贴着他的脊背,小声地说:“我要去面试。”
“面什么试?”
“学生会。”
“你加学生会了?”江垣的语气挺惊讶的。
苏阿细也很惊讶地回问:“你没加?”
江垣说:“期末测评的时候班委和学生会的职能分不能叠加,你加了也没用啊,浪费时间。”
“我朋友拉我去的,我拒绝不了。”
可能江垣这个人做事情的利弊都是算的一清二楚,可是苏阿细相信电影里说的,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徒劳无功的。她把这句话告诉江垣,可他却说:“那只是自我安慰。”
苏阿细想打他。
江垣又问了一遍:“所以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不要。”
江垣在楼下锁车,苏阿细从车上跳下来,赶紧先跑上楼了,他还非得飞快地跟上去,“不吃就不吃,你跑那么快干嘛!”
苏阿细面红耳赤:“要迟到了呀!”
两人前后脚进教室,班上的同学突然肃静下来,然后挤眉弄眼,发出调侃的咳嗽声。
江垣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写了一句话:“恭喜班长和团支书喜结连理。”
苏阿细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闷着头走,没有回头看。
江垣没表态,眼疾手快地把那几个字擦了,往自己位置上走。
他把课本拿出来,看着后排男生,小声问了一圈:“谁写的?”
众人拉出来一个男生垫背。
江垣笑笑:“借你吉言啊。”
他支着脑袋,回味了一下她刚刚说的“要迟到了呀”,这种非常小女生式的腔调,让他无意识地扬了一下嘴角。
一本书砸到脑袋上。
江垣回神:“干嘛?”
陆铮隔了一张座位对他翻白眼:“傻啦,想什么呢。”
老师走进教室,江垣把书随意地往后翻到一页,手机垫在书本下,“没什么。”
“袁婧学姐刚刚过来找你。”
“找我干嘛?”
“她问你怎么不回她消息。”
江垣翻看了一下手机,袁婧发了一长段话,让他加部门的,他是真的一句都不想回。
但是想想,还是问了一下:“什么时候面试啊?”
“明天晚上。”
袁婧有点激动,又源源不断地发过来好几条。
最后问一句:“你真的过来吗?”
江垣说:“嗯。”
老师突然抬头,看了看底下。
江垣握着笔,在课本上随手划了划。正好划出来一句鲁迅先生的名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看,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太轻了,没有鼓槌好玩。
江垣把笔放下,看了一眼远处的苏阿细。
唉,就算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也不能忘了要当学生会主席的这个梦想啊。
他也想让在意的女孩子看到自己闪闪发光的样子。
课上,江垣收到一条信息,同班的一个叫韩先唯的女生发给他的:“班长你会架子鼓啊?”
江垣把聊天记录截屏给苏阿细看,问她:“你说的?”
苏阿细回的是:“没。”
他这种语气,让她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太给面子了。
江垣说:“哦。”
苏阿细真的要向乔景学学怎么骂人了,并且迫在眉睫。
江垣下课就被韩先唯拉住,他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那天下午江垣换了件三叶草的黑色夹克,结果被韩先唯拉到胳膊肘。
他害怕她没轻没重地把衣服扯坏了,才停了脚步。
韩先唯跟他说话笑眯眯的,“我加了吉他社,我们社长是学校乐队的吉他手,他说下周在海大有个音乐节要去表演,但是他们乐队鼓手受伤了,所以能不能……”
江垣:“不能,很忙。”
“哎呀又不占时间的。”
“我要面试,开会,做表格,整理文件,上课,打游戏,打球,看比赛,吃饭,睡觉,追女生。”
“……”韩先唯无奈地垂了下脑袋,“真的不行吗?”
江垣招架不住女孩子的低声下气,于是通融了一下:“让你社长加我。”
韩先唯恢复元气,笑嘻嘻地扑过去抱他。
江垣躲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我会架子鼓,你听谁说的?”
韩先唯激动地翻手机,找到小森林livehouse的官方宣传微博,“这是不是你?”
江垣低头细看。
他们的微博头像换成江垣的照片,一张侧脸照,他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猫,笑得恬淡。
……
生无可恋。
***
蒋渝芮亲切地把江垣称为“团宠”,但是江垣觉得能保证自己一天不被坑就已经很不错了。
比如靠他的颜值搞宣传这种事情,就太他妈社会了。他明明就是是团坑。
那天晚上考完英语,苏阿细收拾好东西离开考场的时候,在想卷子上的几道题目,心事重重的。
江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他搜寻到她的时候,视线就定格住了。苏阿细淡定地走她的路,江垣背着书包跟上前,在楼道的人群里往前挤了挤,凑到她身边。
走到人少的地方,江垣才开口问她:“你能不能抽个时间陪我去练鼓?”
“练什么鼓?”
“过两天在海大可能有一个演出,是我们学校学长的一个乐队,找我去凑个人头。”
“在哪里练啊?”
“艺术学院的音乐教室旁边,有一个排练室,有几个乐队经常在那边练歌。”
练鼓,教室,孤男寡女。重点是,教室,孤男寡女。重中之重,孤男寡女。
苏阿细蹙了一下眉:“你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要扯上我?就不能找别的同学或者同事吗?”
他脱口而出:“我们两个不止同学和同事的关系啊。”
苏阿细一怔。
江垣没解释。
她说:“我看看吧。”
通常这种回答的结果接近于答应。
江垣高兴了。
又是雨天。
他把书包里的伞拿出来,“我今天带伞了。”
苏阿细目送旁边的同学在雨里跑开的身影,淡淡地说:“好像跟你在一起总是会下雨。”
“嗯……”
“但是我很喜欢下雨天。”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他撑开的伞底,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他心里齁甜齁甜的。
苏阿细没有跟他靠的很近,但是这把伞又不大,他只能努力地把伞往她那边挪。她觉得这样不太好,就往他身边挤了挤。
送到商业街,江垣让她在水果店门口等一下,他进去买点东西。出来的时候拎着四五个袋子,递给苏阿细。
她没接:“你干嘛给我买水果。”
江垣挠挠耳后,不正经地说:“就是想给你买啊。”
“太多了,我吃不了,你拿回去吧。”
“吃不下就分给别人。”
苏阿细想了想,也不想让他太为难,把水果接过去,顺便问了句:“发.票呢。”
江垣:“你少来。”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看到一张白色的小纸片躺在袋子里面,才罢休,把一袋梨挑出来还给他。
江垣若有所思:“你不喜欢吃梨?”
“嗯。梨不能分。”
“为什么梨不能分?”
“因为不能分离。”
“……”
苏阿细:“我走了。”
她把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没有给江垣反应的时间,就往马路对面的宿舍楼跑去了。
苏阿细拎着几袋水果进了宿舍门,发现宿舍里安静得诡异。她说了句:“我回来了。”也没人搭理,只有乔景稍微扬了一下脑袋,冲她挑了挑眉。
苏阿细没有刻意去看谁,但是她察觉到,白安安和柳惠心都在哭。
白安安的男朋友在武汉上学,两人最近吵得挺厉害的。男生提出分手之后,白安安痛哭流涕了一段时间,最后决定请两天假,她买了一张去武汉的车票。
她说:“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苏阿细觉得这种说法很荒唐。但事实证明,白安安才是过来人。
你不能理解,只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
但是苏阿细从来没见过柳惠心这么难过。
她趴在桌上,苏阿细挪过去,关切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了?”
柳惠心声音闷闷沉沉的:“想我爸妈了。”
苏阿细也不太会安慰人,沉默了很久,把买来的水果分了一半给她:“没事,很快就放寒假了。”
柳惠心点点头。
苏阿细又把水果分了一点给白安安和乔景。
自己拿到手的,其实还剩很少很少。
借花献佛这事儿,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是没道理做的。
最后,她看了一下发.票上的数字,给江垣转账过去。
***
苏阿细去面试的部门是学校的广播台播音部,面试的教室是个大的阶梯教室,站在门口就已经听见里面有人话筒喷麦的声音。她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夜色里葳蕤的树木。
她在想,要是江垣再邀请她一次,她没准真的就跟他一起吃晚饭了。
电梯停下,下来一批学生,最后面出来一个背着单肩包的女生,出了电梯门就迅速地穿过人流,蹦到苏阿细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阿细!”
苏阿细笑了笑。
简喜乐个子不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是她始终扎个马尾辫,显得人比较有活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个泪窝。
简喜乐拉着苏阿细从后门进去。
播音部的部长正在提问。
两个大的扩音器就悬在耳边,被放大的嗓音流进耳朵里,像一片暖洋洋的羽毛。
简喜乐凑过去,小声地说:“君以哥哥在讲话哎。”
苏阿细细看,说话的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个挺直了的背影:“他不是之前新生大会上发言的主席吗?”
“对,他也是广播台的台长。”
“你们认识?”
简喜乐点头,露出一个小女孩式的笑容。
围观了一下面试的流程,好像大家都提前收到通知要准备一些问题来讲,但是苏阿细是半路被简喜乐拉过来的,当时招新她就没去。
她不太懂这些规矩。
苏阿细问简喜乐:“你准备好说什么了吗?”
“我不会播音,不加播音部,我是宣传的,广播台底下一共有三个部门,虽然不一样,但是基本工作都互有联系。”
“哦。”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光了。
部长副部们倦怠地坐在前排,时君以回头看了看,举着话筒问:“还有人吗?”
他往她们这里扫了一眼,简喜乐不好意思地趴在桌子上,微微举手,冲着他挥了挥。
时君以送过来一个微笑。
苏阿细没怎么准备,也唐突地上了。既然来都来了,总应该试一试吧。
她的声音不算甜美,但是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而且辨识度很高,轻轻柔柔,一开口,整个世界无限温存。
苏阿细念了首诗,念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时君以在名单上打了一个钩。
他看起来有点累了,但没有把情绪带给身边的任何人,尤其是来面试的同学。
苏阿细念完,时君以笑了笑:“谢谢,很好听。”
她有点高兴,“谢谢学长。”
两个副部窸窸窣窣讨论了一会儿,笑着开口:“学妹你这么漂亮,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过两天来开个会吧。”
苏阿细哭笑不得:“谢谢学姐。”
面试结束,整栋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阿细和简喜乐进了电梯之后,电梯门缓缓地阖上,又缓缓地打开。
穿着帽衫的男生背着书包走进来。
时君以对苏阿细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简喜乐,站在她旁边。
苏阿细识趣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电梯的镜面里,她看到时君以在简喜乐的头顶放了一瓶喜乐多。
……
下了电梯,苏
阿细看到大门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
她赶紧跟简喜乐找个借口先离开了。
这么黑灯瞎火的,苏阿细料定江垣是在等她了,她过去问了句:“你干嘛啊?”
“不是说陪我练鼓吗?”
“今天?”
“嗯。”
苏阿细问:“怎么不提前说?”
江垣拽拽地把手插在口袋里:“跟我独处你很紧张吗?还要提前说?”
“……赶紧走吧。”
排练室地方挺偏的,从图书馆的小路后面过去,连个路灯都没有,苏阿细走得有点紧张。在这种地方跟男生一起,出事的几率多高啊。
但是江垣正人君子,才不会急于这一时。
刚到,江垣荡来荡去玩了会儿手机。
苏阿细很不爽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练鼓吗?你别浪费时间行吗?”
江垣说:“我等他们把谱子发过来。”
苏阿细缓解了一下心情。
“什么歌啊。”
“有两首是学长自己写的歌,我还没看过呢。”
“自己写歌,这么厉害。”
“对啊。”
“你会写歌吗?”
“我哪……我……”他红着脸,脖子一梗,“我会啊!”
苏阿细轻蔑地一笑:“那你也很棒。”
江垣心虚地背过身去,他把教室里的小音箱插在自己手机上,放音乐。刚开始出来的声音很大,把苏阿细吓得虎躯一震。
他把声音调小,放在墙边:“你帮我听一下节奏对不对。”
前面苏阿细听得很认真,但是江垣节奏挺稳的,后面她就开始走神了。
可能他根本不需要谁来陪练,可能他只是……想和她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他打鼓的时候很认真,很帅。苏阿细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她不认真听,他后面也打得很马虎。
鼓点停下来,苏阿细揉揉耳朵。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亮晶晶的吊镲。
江垣手指伸过来,指尖相碰,触电一般。苏阿细盯着男孩子干净的指甲,有点呼吸不畅。
对视的时候,她感到自己心脏上的一层冰霜在慢慢地融化。
苏阿细的手很漂亮,白得跟豆腐的色儿似的。
她说:“给我玩玩。”
“过来。”
苏阿细在江垣坐的凳子上坐下,他去旁边端了一张凳子跟她的拼在一起,坐在她身后。
苏阿细紧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我教你啊。”
“要这样教吗?”
江垣正色道:“我们老师都是这么教的。”
她半信半疑地举起了鼓棒。
江垣伸手去翻旁边的谱子,“我给你找个简单的。”
苏阿细压根没想让他这么正经,于是又打退堂鼓了,她刚要起身,江垣就在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背,“这个很简单。”
他的呼吸荡在耳后,苏阿细觉得耳朵痒痒的,“你还是好好练吧,我不打扰你了。”
江垣腿一伸,踩到踩镲上,这下是彻底把她困在怀里了,一点点往前挪,使苏阿细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
“江垣。”
“嗯。”声音好近。
“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
他的掌心很暖,把她微凉的手也灼得火热,攥着鼓棒的手心都是汗。
苏阿细觉得,江垣俯身往前看谱子的时候,他们的耳朵是贴在一起的。
她突然不敢看他。
“脚够得到吗?”
“没事,我腿长。”
周杰伦甜兮兮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我轻轻地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苏阿细的手臂没怎么用力,她觉得这样……根本也学不进去。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心。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之前,之后。他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苏阿细的警惕心让她习惯性地考虑事态最坏的一种可能,让她尚且理智,不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舍不得吃会微笑的糖果。”
“我轻轻地尝一口分量虽然不多,却将你的爱完全吸收。”
苏阿细开玩笑:“方文山是不是吃了蜜啊,写出这样的歌。”
江垣说:“他可能只是遇见了你这样的女孩子。”
他轻轻地把她的拳头握住。
没想到女生的手也这么软,一定是水做的骨肉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太多了……我把明天的份也
更了……
天气冷姐妹们注意保暖啊,作者君已经病到怀疑人生了。今天还去看了场糟心的电影,好久没在影院睡那么久了。俩字名的那个,大家别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