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75 / 87 章 · 2,462

科目三考试前最后一天的驾驶练习很顺利,季雨脑海里重新规划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稍微提前了几分钟离开了驾校。

他跟尤小茗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离驾校也不远。

季雨昨晚跟行哥提过,岑之行没说要一起,应该是工作室有点事情要处理。

驾校为了方便练车,选址在大学旁边稍微偏僻的大空地,周围人少车多。

练车两个多月,季雨对驾校附近的路很熟悉,边走边打字回尤小茗的消息。

尤小茗发了一大堆欢呼雀跃的表情包,季雨无奈,也会过去一个表情包。

就在此刻,鼻尖突然闻到一股很散的机油味。

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季雨缓缓抬头。

蒋识君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从墙角缓缓走出,斜眼看他,脸上横亘的疤痕抽动着。

只一眼,季雨察觉出某些无形的东西已经改变。

没有任何交流,他转身想跑,脚步刚提起却对上蒋耀镜片后浑浊的眼。

跟蒋识君一样,蒋耀变了太多,从前斯斯文文的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白大褂变成如今眼前一身脏兮兮工装的疲惫男人。

季雨几乎是呆愣了半秒,蒋耀触及他目光里的惊讶,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狂躁起来,拎起手里帕子就要往他脸上盖。

季雨瞳孔紧缩,侧身避开,往前跑了没几步被人拽着手腕拖拉到墙后。

蒋识君狰狞的脸几乎凑到他面前,眼底跃动兴奋的光。

布满机油味道的肮脏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似乎还有别的奇怪气味,,季雨也不顾的太多,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们……唔……唔!”

蒋识君似乎碰掉了他左侧的一体机,周遭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季雨急得不行,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乱踢乱打,想去把一体机捡起,两个人都差点没按住。

“妈的,死东西。”蒋耀骂骂咧咧。

蒋识君沉默盯着季雨,几秒后把地上的一体机捡起来,问父亲:“药效还没好吗?”

“快了。”

季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醒来,头疼得几欲裂开,眼睛在适应黑暗前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周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安静得可怕。

他不确定是真的没声音还是自己又聋了。

剧烈的恐惧席卷了他整颗心脏,血液鼓鼓压迫的血管,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季雨捂着脑袋摸摸,蜷缩在地上愣了很久。

一体机没有了。

行哥花了七十多万给他弄的一体机没了。

比起重新变成聋子的恐惧,行哥的心血没了更让他难受,比杀了他还难受。

季雨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没等眼睛适应黑暗他就摩挲着在狭窄逼仄的小房间了找了一圈。

没多大点地方,六七平,没有他的一体机,手机也不在,除了满手蛛网灰尘,这地方空得可怕。

他摸到了门,也摸到了锁,从内开不开,用力推动只感觉门外有东西零零落落碰撞着。

一分钟不到,门缝透进一丝光,似乎有人在外面开了灯。

季雨心提到嗓子眼,稍稍退后,果然,门很快被用力推开又飞快关闭。

短暂的几秒钟,季雨只看见门外似乎是另一间有床的土坯屋,门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铁链——刚才碰撞的零碎感觉应该就是铁链发出的。

来人是蒋耀,上来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季雨蜷缩着撞到墙上。

背着光,他其实看不清蒋耀在说什么,耳畔寂静,这种感觉恍惚回到了五年前。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一体机去哪儿了?”

由于听不见,季雨也不能确认自己的发音是否标准,很容易跑偏。

这感觉很可怕。

他怕自己好不容练好的发音就这么毁了……

可蒋耀闭口不提一体机的事情,打完他一顿从外面端进来一盆饭菜混合物扔到他面前。

“赶紧吃,别死了,你这身板看着中用,结果是个绣花枕头。”

季雨此刻理解不了蒋耀的意思,后头出去了才知道自己几乎昏睡了一天。

季雨麻药不耐受,之前他动手术醒的时候都比常人慢。

蒋耀毛巾上不知喷的什么药,季雨昏迷过去很久,要不是脉搏还在,蒋耀都以为他被麻死了。

醒来的此后每一天,季雨都被关在这间没有床没有床的空荡小屋。

一天两顿剩菜剩饭,早晨下午蒋识君回过来给他手脚拴上铁链带去厕所。

季雨心里算计着逃跑,尽可能多地观察周围——

完全陌生偏僻农村,灶台还是烧柴的,土墙角立着两把锄头。

蒋识君准许他去洗手洗脸,甚至给他准备了牙刷牙膏,蒋耀看见后骂了他,但也没管。

他们没有再打他,却比殴打好不到哪去。

季雨每次出来都带着铁链,像狗一样被牵着。

毫无尊严,毫无脸面。

解开锁链回屋子后,迎接他的事透不进任何光亮的黑暗。

季雨呆在里面,看不见听不见,几乎要崩溃了。

季雨在第三天的时候找到机会尝试了逃跑。

没跑出五十米就被买酒回来的蒋耀碰上抓住了。

蒋耀气急,拎着蒋识君耳朵臭骂,季雨被揣倒在地上恍惚看见蒋耀的口型,似乎是有关钱的。

蒋耀的矛头很快转向他。

季雨这次被打得半死不活,喝了酒的蒋耀似乎有了几分“男子气概”,季雨疼得满头冷汗,牙齿咬破了舌头,突出一口血来。

蒋识君着急起来,赶紧说:“爸!打死了就拿不到钱了!”

蒋耀这才停手。

季雨被关回小黑屋,他们没给他送饭,也不再领他出去上厕所。

蒋识君晚上偷偷过来给他塞了一袋面包,季雨啃了一半。

胃很疼,他怕吃完会忍不住吐出去来,那样就浪费了。

好冷,算算时间应该是半夜了,可季雨睡不着,胃疼得直哆嗦。

好几个瞬间季雨都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行哥什么时候能来救他,忍不住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

万一蒋耀找的地方实在太隐蔽,行哥找不到,他会不会就死在这儿了。

他不想死在这儿,他和行哥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但疼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又在想,如果真的要死,好像也不是不行。

或许死了他就能下去看爷爷了。

迷糊睡去的时候他久违地梦见了爷爷,是小时候捡到断尾大黄的画面,爷爷去山上摘草药来给大黄尾巴包扎。

末了,爷爷突然把揉碎的草药团成一团喂到他嘴里,说:“吃了就不疼啊,雨娃子乖,要坚强啊。”

在这句话说完后,梦突兀地断了。

季雨陡然惊醒,急促喘着粗气——当时爷爷明明没喂过他草药团子。

为什么……

季雨摸摸肚子,居然真的不疼了。

季雨沉默坐了很久,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挪到门边研究锁芯。

他不懂锁,也不敢太大力气推,他听不到铁链的声音,怕力道太大弄出声响把蒋耀引来。

他知道自己撬锁的念头简直天方夜谭,可人总要给自己一个盼头,一个念想。

行哥会来救他,他自己也能逃出去。

一定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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