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蝴蝶

22 / 87 章 · 2,566

岑之行一走半年多。

季雨最开始还会跟爷爷提起行哥,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不提了,他自己在心里偷偷想,一边想行哥什么时候回来,一边清楚地知道行哥不会回来了。

岑之行是城里的大画家,不是属于落后贫穷的棉竹镇的人。来了又走,像他怎样都抓不住的漂亮蝴蝶。

蒋识君那伙人没再来招惹他,城里来的订单量逐渐稳定下来,老汪给他们的分成也提高了,清净又能赚钱,拮据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

可爷爷腿脚越发不好了,又不愿意去蒋家的诊所看病,就靠百草堂的药膏一贴一贴敷。

尽管腿疼,爷爷还是执意无论季雨去哪儿都要跟着,就怕他再被欺负了去。

季雨心疼得很,所以除了必要的采购和上山找木材外也不怎么下山了,天天窝在院子里跟爷爷一起赶单子,想着多攒钱,年后带爷爷去县城的医院看看腿。

16年除夕夜。

山里夜晚很冷,季雨烧了热水给爷爷泡脚,屋里上个月刚买的彩色电视机播着春晚,正在演小品。

爷爷乐呵地笑了声,季雨也跟着笑,其实演员语速都太快了,他只能看字幕,也没觉得多好看,但是爷爷高兴他就高兴。

春晚他没看完,抱着充满电的手机回屋了。

临睡前,他捧着手机给行哥发微信,经过半年多锻炼,他拼音打字速度快多了,输入:行哥,新年快乐。

没发出去,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考虑一会儿又挨个删了,切到备忘录先措好词,把祝福语准备着。

弄完又点回微信,他微信里只有行哥一个联系人,没别的好看,就往上翻着聊天记录,不算多,一直翻到顶也没用多久。

最开始是他找行哥比较多,聊些有的没的,后来他怕打扰行哥工作,主动发消息的次数就少了,更多时候是行哥找他,大部分都是问他有没有按时喝牛奶,有没有遇到麻烦。

上一次聊天是六天前,行哥说给他买的牛奶到了,让他到院子里等快递员送上来。

他回了句:谢谢行哥。

后面跟着猫猫送花的表情包。

岑之行最开始是直接微信转钱给他,他没收,自那之后对方就时不时往他这儿买东西,衣服鞋子、吃的喝的都有,还多给了快递员小费,让送上山。

行哥真心对他好,季雨心里头门儿清,总惦念着,想着以后能不能把木雕生意做去城里,多赚些钱给爷爷看腿吗,也能报答岑之行。

零点的闹钟响了,季雨一激灵,从思绪中回神,赶紧去备忘录复制粘贴回来,点击发送:

行哥新年快乐!祝行哥工作顺利,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后头跟着一个小猫拜年的动图表情和888的红包,这都是他接木雕单子自己挣自己攒的。

几秒后,手机猛地震动起来,震得季雨掌心发麻,定睛一看,是行哥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他愣了片刻才接起,结果发现居然能看到对方画面。

岑之行靠在阳台栏杆,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内衬黑色高领毛衣,好看得不得了,正捧着手机跟他打招呼,“小雨新年快乐,还给行哥发红包呢?”语速很慢,能让他清楚辨认。

季雨心软塌塌的,抱着枕头蹭了蹭,余光一扫,瞥见视频右下角一个黑黢黢的小框。

大脑飞速运转,他抱着手机坐起来,看到自己右下角小框里的画面也跟着变化,吓了一大跳,随即意识到什么,都不敢再看屏幕里的行哥了,一溜烟把手机盖住,飞快跳下床开灯,跑到镜子前整理仪表。

两分钟后,季雨挺胸抬头坐到屋里工作台前,端正得仿佛正在课堂里的学生,满脸郑重拿起手机。

岑之行瞧他这模样实在没忍住,很轻地勾了勾唇,说:“几个月不见,都这么生疏了吗?”

季雨赶紧摇头,这是行哥第一次给他打视频,他还没太弄懂,刚想切出去打字,又看见岑之行说:“打手语吧,我现在能看懂了。”

季雨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岑之行无奈,伸手到镜头前晃了晃,“高兴傻了?”

季雨还是摇头,呼吸都轻了几分,努力控制着激动,打手语:行哥你去学了手语吗?能看懂吗?

回应他的是行哥流利标准的手语动作:看懂了。你是笨蛋吗?

季雨佯装淡定,但偷偷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岑之行打手语:关灯回被窝里睡好,穿这么点不怕冷的?

季雨不太愿意回去躺着,撑着下巴装作没看见,岑之行冷下脸催了好几遍,季雨才终于回被窝,但是不愿意关灯也不愿意躺,裹棉被坐着,把手机靠床头立住跟他打视频。

岑之行是体会过季雨的犟脾气的,叹了口气,也不强求了,翻转摄像头给季雨看烟花。

季雨看烟花,岑之行看季雨。

暖灯下季雨茶色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脸颊多了点肉,挤在被子里,软乎乎的,头发长长了,额前碎发又有些挡眉毛,倒像是初遇时候的样子。

又乖又漂亮。

很好脾气的模样。

一轮烟花放完,季雨看得津津有味,岑之行把镜头转回来,心想,季雨是个太容易满足的孩子,这样其实不好。

季雨现在的确感到满足,盯着屏幕里岑之行的脸舍不得移开,他找起话题:行哥看春晚了吗?

岑之行点头。

季雨又问:春节是不是要放假?

岑之行眼神有些无奈,还是点头。

季雨看出他的表情,攥了攥衣角,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却又舍不得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能见到行哥,虽然隔着屏幕,他也想多看一会儿。

这次由岑之行起头,先是问了季雨最近有没有受欺负,又问了牛奶有没有每天喝……

两个人慢慢比划着,聊一些生活琐事,氛围轻松,直教人心安。

打了一个多小时,季雨手机烫得不行了,才挂断,电话最后岑之行提了一句想带他到江城医院再看看耳朵。

季雨倒没太大期待,拒绝了,这么多年他早都习惯了。

眼前没画面了,季雨还坐着发呆,心头空落落的,还未回神,手机震动两下。

他点开一看,是岑之行发过来的红包和一条信息:

压岁钱,祝小雨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季雨正想拒绝,对方的信息又来了:

别拒绝,钱不多,行哥也领你的。

-行哥领取了你的红包-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弯弯的,行哥领他红包了,季雨很自豪,有种自己终于长大能报答行哥的兴奋感。

他也点了对面发来的红包,刚点开嘴角笑意就牵不住了,行哥给他发了四个八,季雨愣住几秒,他账户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手都抖了一下,回拨过去的电话被挂断了。

岑之行只回过来一条:压岁钱呢,辟邪护身,叫你收着就收着。

季雨抿唇,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跑到爷爷屋门口,但爷爷已经睡了,他又跑回去,纠结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删删减减,回过去一句:行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岑之行:乖乖听话就是报答了。早点睡觉,别想乱七八糟的,晚安。

季雨盯着雪白屏幕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余光瞥见电量,他木然地下床去给手机连了充电器。

趿拉拖鞋回来,他躺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异地恋”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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