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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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大人在去河台之前还是意气风发,靠着祖荫得来的官职到底是不能堂堂正正拿来炫耀的,说多了还要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因此他对河台之行充满期待,恨不得即刻为朝廷揪出一串蛀虫。虽然他不能像武将那样上阵杀敌,平定边关,但是以笔指贪官污吏,也能给自己挣点身家出来。

一腔少年意气在他到河台的时候就灭了个干净。

在帝京人人得敬着他爹的面子礼让三分,河台离得远,这群人背后又有人撑腰,就没把他当回事过。

别说惩治贪官污吏,他递去帝京的书信都得不到回应。

顺风顺水的小贺大人在河台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还好等来了谢易救他于水火。要不是外人在旁边拉不下脸,大约是贺新之恨不得当场痛哭流涕诉苦的程度了。

现在正逢贺新之回帝京的路上,官道开阔平坦,他却没什么心情。

“都入秋这么久了,日头还是挺毒啊。”他没话找话,旁的人也迎合了几声,于是气氛又尴尬地沉默下去。

“好久不回帝京了,还没想好回去之后做点什么。”

这话似乎勾起了他们的思乡之情,愿意搭理他几句了。

“原来各位也是帝京来的官爷。”贺新之笑道。

他们交换了眼色,约摸是觉得后面的话不宜接,连糊弄也不高兴糊弄了。贺新之也不恼,还是安安分分骑在马上跟着他们,时不时哼帝京酒楼里的曲儿,他离开了这么个把月,也不知道这些曲子还流不流行,歌伎是不是又编了新的小曲儿。

距离帝京越近,贺新之越发不安起来。

周围怎么看也不像是布置了人手的样子,谢小侯爷真能在这接应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擦过前面那人的马匹,牢牢地钉在地上。

“谁?!”随侍一声怒喝,试图压制住受惊的马,狐疑的眼神扫过贺新之的脸庞,看他面色发白的样子,转头朝外大喊,“出来!”

贺新之心脏狂跳,面色苍白倒不是装得。

——他不会骑马。

但是一匹马受惊嘶鸣,连带着其他人的坐骑也跟着骚动起来,贺新之紧紧拽住缰绳,又不知道怎么才能驯服□□这匹脾气有点倔的马,被颠了几下感觉魂都要颠出去了。

就这么一支羽箭,便没有后续了,随侍们游移不定,留在原地不可取,可他们被盯上了,往前走说不准又是危机重重。

“谁敢在帝京周围放肆,看好了!这可是官道!”

谁敢在官道上这么搞事?多半是谢易的馊主意!

贺新之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十遍,但还是无比渴望来个人救救他,至少在他被马甩下去之前,不管是谢易也好还是别人也行。

来人可能是悟了他的心意,他听到了什么破开空气的声音,随即从身下马匹的痛苦的嘶鸣中领悟了:马屁股被扎了!

边上人都没反应过来,伴随着痛楚和惊吓的马匹就撒开四条腿奔驰出去,贺新之的惨叫声堵在喉咙里,只能紧紧抱着自求多福。

他也不知道跑了多远,颠得胃里都在翻江倒海的时候,马被制住了。

“……谁?”贺新之迷迷糊糊问着。

“擦擦嘴。”手里被塞了块帕子,贺新之顺从地抹了把嘴唇,觉得声音听的耳熟,微微眯眼抬头看过去。

“郭洸?!”

郭洸一脸嫌弃,“没想到你竟然不会骑马?”

贺新之也懒得跟他辩解什么,视线环绕一周问道:“谢子谦没来?”

郭洸轻轻“嗤”了一声,“没来,你好了没?”

贺新之下马,虽然它把自己又颠又甩的,差点把命搭上,但贺新之还是颇有良心地看了看马屁/股,并没有什么明显受伤的痕迹。

之前商量的是谢易他们来接应他,贺新之确实想过多半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模样,但是狼狈成这样也是他没料到的。

郭洸拍了拍他的肩,安慰几句:“现在形势不一样,还是低调点好。”

贺新之语塞,领悟不到他说得“低调”在哪里,可能就是这个小巷子低调了吧。

心系家属的镇北侯确实不太一样,还没到午间便找了个借口溜了,赶着回家吃午饭。

他一路上想着柳玥会叫小厨房做些什么菜,要不要带些点心回去,全然没有山雨欲来的情绪。

不过在他到侯府的那一刻,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

为什么嘉阳长公主府上的人会出现在他家?

对方赔着笑脸,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迎着谢易进去。

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是谢易确实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出戏。

扑鼻而来的酒味让他直皱眉头,他这便宜干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来他府上发疯,见到他来还不忘记给他也倒上一杯。

他眼神扫过一旁随侍的婢女,各个都低下头不敢回话。

“我这叫借酒消愁。”所幸她还没喝成大舌头,吐字清晰,还能自己站住和谢易说话。

“倒也不必来我家借酒消愁。”谢易面无表情拒绝了她递来的酒杯,转头问道:“长公主来多久了?”

小婢女瑟瑟缩缩回答道:“没多久,才来一会儿……”

柳玥上前去扶嘉阳长公主,“来得时候就一身酒气了,非要等你回来说。”

谢易无奈。他的便宜干妈跟寻常的宫廷女眷不一样,和当今皇帝从小养在一处,又是先帝的心头爱女,外面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比她行事端庄许多。来他这借酒消愁也不是头一回,以往被他找个人塞回车里打发回去了,但柳玥算是头一次见,又是长辈,束手无策。

嘉阳长公主拎起柳玥的手腕,细细的腕子上春带彩镯子衬得肤色莹白如玉,她摸了摸镯子,发出一声叹息。

绿绮很会看气氛,知道此时自己不太适合留在这,带着婢女就出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要是……”嘉阳长公主还没说完,谢易眼疾手快先捂上她的嘴。

柳玥瞪大眼睛:“这是长公主,你……”

谢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嘉阳长公主喝多了翻来覆去就喜欢讲这几件事,她一开头,谢易都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无非是伤悲春秋怀念故人。

可是故人都不在了,她就是来故人昔日的住处喝酒,也只有小辈陪她喝了,哪里来的往日?

这些话只能是谢易腹诽,叫人把嘉阳长公主搀回去。

这大约是嘉阳长公主最快被打发回去的一次,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挣脱婢女的手走到谢易面前来。

“你娘以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易蹙眉,这句话倒是很新鲜,是她以前醉酒时候没说过的。

嘉阳长公主说完,才把胳膊重新递给婢女,由着人扶出去了。

柳玥看了一出,有点茫然。

“让你看笑话了,她每年都得这么来一两回,不知道这次是谁戳她脊梁骨了。”谢易这才把心思放回柳玥身上,就觉得今天的柳玥和往常不太一样,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眼下有淡淡的薄红。

他愣了愣,凑近闻了闻。

“你是狗鼻子吗?”柳玥歪头问道。

谢易脸黑了大半,嘉阳长公主不仅自己跑来喝,还带着柳玥一起喝,她说话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柳玥也意识到谢易在闻什么,闻了闻身上,解释道:“绿绮又不能喝酒,我就陪着长公主喝了两杯……也不是什么事儿。”

她微醺的样子很不一样,谢易不可否认自己起了一点别的心思,但是随即摇头暗暗谴责了一波。

柳玥觉得自己没上头,还是很清醒的,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飘起一层绯色了,拉着谢易就说个不停,“也没说什么,她进来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没想到长公主拉着我说这说那,非要把老侯爷和侯夫人怎么认识的说一通,不过确实跟我以前听得版本不一样,多了好多细节。虽然我觉得打听长辈的事不好,但这是长公主非要说给我听的,也不算我没规矩吧。”

她一喝酒就变话痨,跟嘉阳长公主一样。

不过谢易听嘉阳长公主念叨只觉得头大,听着柳玥说话就跟被下了蛊似的,安安静静坐在那边听,恨不得她能再跟自己多聊点。

柳玥眉眼弯弯,拉着谢易的袖子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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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社畜还是熬夜写完了这章!

这搬砖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叹气感谢在20210703 22:41:11~20210707 02:1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包子入侵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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