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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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派的官员向来是不缺人送东西的,谢易挡了一堆,却被一只鸟笼子引去视线。

也不是多金贵的鸟儿,送礼的小官吏投机取巧,想着镇北侯不缺钱财也不要美人,纯粹是试试运气,寻来一只学舌极好的八哥送来。在漫成堆的礼物里,唯独这只八哥被谢易拿走了。

鸟笼子就挂在檐下,天天听着这些人唠叨,正经话学不会一句,跟谢易学些耍无赖的话倒是一念一个准,时不时喊上两声“夫人贵安”、“夫人万福”、“谢小侯爷战无不胜”之类的词句,听得谢易极为受用。

郭洸拎着鸟笼子,试图教它学会“郭小将军与绿绮姑娘白头偕老”,被啄了几次手指也学不会。

柳玥路过长廊,看到郭洸蹲在那不厌其烦一遍遍教着八哥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你怎么跟一只八哥过不去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恐怕要学不少日子吧。”

郭洸把笼子挂回原处,一脸愤愤:“跟侯爷学舌快得很,到我这就学不会了。”

想不到八哥冲它叫唤两声,就开始大喊“王八蛋”,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刚才在郭洸手里萎靡不振的精神气儿。

谢易探出头来,那八哥也是个机灵鸟儿,感受到周围瞬间变得不一样的气压,立马不吱声了,安安静静立在杆上。

他今日在府内休息,松松散散扎了个马尾,穿了身湖水蓝的长衫,说不出的惬意风流公子模样。

郭洸看不惯他穿成这样,眼角一瞥发现柳玥穿着水仙红的褙子,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他就是个小夫妻俩的陪衬,谢易明摆着连衣服都要穿个登对的颜色,他杵在这是真的扎眼。

“圣人有旨,过两日就得返京了。”谢易扬了扬手上的信。

“粥厂的事……”柳玥有些疑虑。

“我们先走,贺新之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回京。”

郭洸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那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他眼睁睁看着谢易的脸色变换了几次,总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摆了摆及时打圆场:“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既然不急那就走陆路。”

启程那日,贺新之再三担保不会有事,亲自送到门口。

梁砾一干人等押在后面,事关重大要押至帝京处理。

英娘和鹊鹊已经把马车内部收拾好了,铺了柔软的垫子,即便长时间坐着也不会酸痛。

柳玥不住地回头,鹊鹊小声问了句:“夫人在等什么?”

“小桃呀。”柳玥抿唇,眼中透着几分担忧和愧疚。

梁砾认下了罪名,以此交换梁夫人放出狱。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拖整个梁家下水,但是至少现在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现在有梁夫人陪着小桃了。”英娘安慰她。

柳玥也说不出什么来,她们俩不知情,只觉得梁夫人也是共犯,害得自家小姐被绑架,受了这么多苦,能被谢小侯爷放出来都是大恩大德跪地言谢都不足以表达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郭洸骑在马上,明晃晃的日头晒在脸上,再回头看看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只能默默感慨一句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谢小侯爷都身娇体贵起来。

那只八哥被谢易一起带了回去,说要挂在侯府廊下,跟之前那只并排住。

每当在谢易身边的时候,八哥总是分外安静,站在杆子上尽力让自己的存在感更薄弱些。

“回去能赶上中秋么?”柳玥问道。

谢易算了算日子,“应当是稳妥的,能在中秋前几日就到。阿玥是想家了?”

柳玥放下心来,“我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久。”

谢易嘿嘿一笑糊弄过去了,想着回去之后老丈人还不知道怎么痛打他呢。他在外面行兵打仗习惯了,青州一呆就是两三年,来趟河台也就大半个月的工夫,实在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对柳玥来说实在是新奇的很。

往年的中秋谢易都是一个人过,今年一想到能与心上人一同赏月看花,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柔软起来,恨不得快马加鞭立即赶回帝京,早早做足中秋的准备。

他故作平静,实则内心窃喜,反倒是柳玥想了想说道:“中秋宫宴你准备怎么办?”

谢易愣住,他不在帝京久矣,早把宫宴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查缴了河台一事,宫宴必定是逃不过的了。

一想到要应付宴席上的觥筹交错,谢易已经开始头疼了。

八哥很不合时宜地开始叫唤“怎么办”,谢易看着它,决定到了帝京就把这只碎嘴八哥塞到嘉阳长公主府里。

陆路通畅,执着圣旨皇命自然无人敢为难,所到之处都是战战兢兢迎立的官员。

与他当日凯旋而归并不相同,河台这事是瞒着不少人的,在官道口打了个弯儿悄咪咪进了帝京。

八哥被谢易派了个小厮送去嘉阳长公主府了,连镇北侯府的大门都没进。

河台一干人被祁文卿直接带走,谢易便偷了个懒跟柳玥一同走了。

“我想回家里看看。”柳玥轻轻叹了口气。

谢易不太想,他还没编好措辞,怎么跟老丈人解释这件事。但是看看柳玥有点哀愁的神情,便觉得自己受点苦不算什么,先安抚一下夫人的思亲之情更重要。

河台一事内阁有跟进,因此镇北侯和二皇子回帝京的事柳学士是知道的,没想到谢易这倒霉催的小子还敢来他府上。

谢易有些心虚地进门,柳学士冷哼一声,先关心了下自家宝贝女儿,便要向谢易问罪。

谢易自知理亏,不敢顶撞老丈人的话。

柳玥劝了劝:“别怪他嘛,也是女儿自己想去的。”她拽着柳学士的衣角撒娇,柳学士哼了几声:“嫁了人怎么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好在这次没出什么事。”

她愣了愣,脸上浮现薄薄一层红晕。对于父亲的话她没反驳,要是被柳家人知道,她在河台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估计得把谢易扒一层皮。

谢易人前冷着个脸,在柳玥面前就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被柳学士训斥了一遭也不还嘴,柳玥看着都觉得心生同情。

也许是觉得堂堂镇北侯被骂成这样实在是有失面子,柳学士草草收尾,跟他说起了正事。

皇帝偏袒太子不是新鲜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还算老实,虽然做不出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好歹也是规规矩矩的。河台这事如果直接说与太子有关,恐怕皇帝第一个先不同意。

谢易和柳学士都心知肚明。

回侯府的路上,柳玥有些莫名,并不清楚为什么太子受到如此偏袒,即便是涉及贪赃和私兵一事,谢易和柳学士竟然也没几分把握能让皇帝处理。

她只知道皇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先皇后撒手人寰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太子,因此皇帝对太子格外的偏袒。

“先皇后是为了试毒才出事的。”

宫闱秘事从谢易口中说出,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圣人当时还只是储君,储君之位不稳,被人暗下了毒,那杯茶被先皇后误打误撞喝了,所幸喝的不多,但是导致太子早产,之后身体也一直不好。”

柳玥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谢易淡淡一笑:“当然是我爹跟我说的。”

“那查出来是谁下的毒?”柳玥问道。

谢易敛眉,“没有,我爹没告诉我,之后很快就登基了。随后没多久先皇后撒手人寰,也没再听圣人提起过当年的事。”

珠玉在前,先皇后活着的时候尚且是伉俪情深,仙逝后更是心尖的一抹白月光,后面的人怎么也比不上了。

只不过现在这位皇后人品实在是不怎么样。

柳玥想起她故意为难的事,只觉得头痛,要是中秋宫宴受邀,又得见她一次,还不知道局面会怎么样呢。

谢易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按住她的手:“宫宴上跟着我就行,我跟你爹发过誓,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柳玥有点出神地看着他,随后莞尔一笑,欣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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