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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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侯爷在阿玥面前才能做个受气包撒娇精

外人面前原形毕露:D

梁砾到底还是失算了。

他算计了一波贺新之,暂时得了手,便觉得帝京那方贵人稳操胜券。见谢易和贺新之年纪差不多大,想当然以为谢易也容易诓骗,何况他前几日都设宴款待谢易,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可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么?

可梁砾还是算计错了,谢易和贺新之本质上就不是一类人。贺新之想做个好人,可谢易压根就没打算和“好人”这个词搭边,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梁砾发现自己识人不清的时候,已经被郭洸压着跪在谢易面前了。

谢易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活脱脱像变了个人似的。

梁砾低着头,听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觉得那是给自己敲响的丧钟。

“梁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谢易哂笑一声,“我可等了你一晚上了,你那些好同僚们现在就没几个还能好端端站起来的。”

梁砾不禁背上发寒。

侯夫人身边那个小婢女哭哭啼啼说了始末,镇北侯的脸色就变了,眼神如刀锋一般,那瞬间梁砾觉得他即刻抽刀取了谁的项上人头也未可知。

但是他得遵着那个人的嘱咐,即便是刀子落在身上,他也要闭紧嘴。

这个晚上对梁砾来说尤其难熬,谢易没有发落他,而是从他身边的官员开始,一个接一个的问。隔着一扇门就能听到同僚们的叫声,梁砾听着小腿肚子打颤。

“我夫人但凡少一根头发,受一点伤害,我会千百倍让你偿还。”谢易慢条斯理说道。

他端详梁砾的脸色,梁砾只觉得这目光居高临下,没有半点把他当人看的意思,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不敢想外面那些人的下场,嘴唇嗫嚅几下,有点动摇。

谢易用了极大的耐心与他聊着,并非是不想动手,而是河台这边的突破口就在梁砾身上。

除了柳玥的下落,还有那阴阳两份的账册,以及背后其主的身份。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

谢易垂下眼睫,一双桃花眼里覆满阴霾。

当日信誓旦旦向柳家夫妇保证,不会让柳玥受半点委屈,才换来了柳学士的点头。

这才短短一个月,就让她因为自己的计划身陷囹吾。

谢易布局时候将柳玥排除在外,可收网时候才发现,游离在外的的柳玥也会被种种线头牵扯。

没有人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河台只是一个小小的漩涡,他越不想让柳玥扯进来,越是不能如意。

他叫来郭洸,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郭洸吃惊地看着他,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句“是”便出去了。

谢易抽出佩刀,刀面亮的能映出他的眉眼。

在北疆时候便是这样的眉眼,冷峻又无情,是让将士们心悦诚服的镇北侯。

如今因为柳玥,眼中出现了一丝动摇。

如果让她知道,他用小桃来威胁梁砾,柳玥会怎么看他。

多半会很失望。

这念头只是一瞬在他脑海中划过,随即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梁大人不肯说,你以为我的人就查不出来吗?”

梁砾咬牙,保持着沉默。

“你想对贺新之下手。”谢易说完,梁砾脸色一变,“好大的胆子,贺新之可是圣人御派的官员。”

——御派的官员多半也是被酒肉灌满肚肠的货。

梁砾心里想着,嘴上不敢说,面上更不敢表现半分出来。

镇北侯夫妇下榻的是河台府内的宅子,过去前来的御派官员都住那,园子打通了河台的府衙。

他妻子撞见贺新之进来纯属是意外。

原本她误以为是两人私情偷偷相会,便不敢出声打扰,没想到贺新之拿出了所谓的地图,还有豢养私兵的猜测,吓得梁夫人当即和梁砾说了。

其实谢易还没亮出他最怕被看到的东西,可梁砾已经有种尘埃落定的挫败感。

谢易摩挲着杯边,终于在这一刻耐性垮台。

他极少亲自审人,平日里手下的将士们便够用了,根本轮不上他亲自来。

如今审一个小小的河台官员劳动他坐在这,在郭洸眼里算是极给他们面子了。

谢易说道:“梁大人还是有话直说吧,我手底下的人已经查了个大半,若是梁大人把话交代清楚了,令夫人和千金还能有条活路。”

他知道河台官员不是省油的灯,私底下就做好了打算。一批家将跟着他,让梁砾他们觉得他身边只有这些人,另一批就乔装打扮成随水路一起到达河台的百姓,顺着这几日的进进出出摸进河台的角落。

梁砾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他为人卖命,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唯独他的女儿不想牵涉其中。

谢易有点后悔自己太早答应柳玥,要是拿小桃来,这事儿未免也太好办了。

不像现在还得慢慢跟梁砾磨时间,每多一炷香时间,他的眉心就更皱一分。

良久,梁砾低声说道:“如果侯爷能保证不动我女儿的话,侯爷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

柳玥摸了摸掌心,草杆子扎到了她的肉里,还有被磨破的地方,一阵阵的疼痛。

还好细麻绳割起来要快一点,虽然勒得她手痛,但是至少在黄昏时分她把绳子松开了。

手腕上一圈青紫痕迹,柳玥顾不得扎进掌心的刺,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试探性走了几步,好在行动还不受影响。

透过窗纸破洞的小孔往外看,外面并没有人守着,柳玥还是心里悬得很,小心翼翼走出去。

她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看布局是她没来过的地方。

她想起贺新之说得私宅,难不成就是这?

贺新之也不知道是否安全,他找过来时候就像是被人追赶了一般,绝不像那晚上的翩翩公子做派。

要是私宅……这小院子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寻常的叫人平时都不会注意到,用来藏匿东西真是再好不过了。

朝中查贪官污吏总以违反仪制开始,可若是有人可以要隐藏,大可从衣着和宅邸装饰里掩饰。

柳玥跟着父亲听过不少类似的事,之所以贪赃,大多人是为了享受,用珍贵的藏品摆满家中,体验一把金玉为屋。

柳玥转进一间屋子里,四处的布局不像是居家用的,倒是有不少锤子炉子之类的摆在那。也并非没有其他人在,从里面传出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和几声模模糊糊的对话。

有个农妇模样的人端着水盆出来,看到柳玥,上下打量一番,惊奇道:“这是哪里来的姑奶奶?”

她说着一口河台方言,柳玥微微蹙眉,勉强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柳玥迟疑着,“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妇人诧异:“没有主家的命令你怎么进来的?”她见柳玥虽然衣裙脏污了些,看得出是金贵人家的小娘子,她问道:“你莫不是……遭了难的小娘子?”

她口音重,柳玥勉勉强强理解了她的意思,赶忙点头。

妇人看起来只是这里的仆人,在这做着主家吩咐的活计,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面前的小娘子遭难,即便是有些狼狈,还是我见犹怜。她侧身让出一条道,“你先进去躲躲。”

柳玥小声道了谢,匆匆进屋。

这屋子看起来不大,内部倒是宽敞的很。她进了屋,往里走,大约是走到尽头处了,拐角传来窃窃私语,柳玥停住脚步,靠着墙角听着。

声音的主人正是梁夫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说话。

“……侯夫人要关到什么时候?”

“大人自有打算的。”

“若是夫君不能得手该怎么办?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啊!”

“呸呸呸,说点好的,何止是杀头,怕是整个河台都要翻天。”

柳玥快速在脑中推理了遍,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要对谢易下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自己还处于险境,开始想办法出去。

谢易身边有郭洸和家将,可是贺新之也说了河台当地囤了私兵,谢易带的那些人只够护一护不大的骚乱,要是他们拼死一搏,谁知道会发生个什么?

这消息肯定得马上告诉谢易!

她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什么淑女仪态,决定转身就跑。

这小院唯一的好处就是为了装得像普通人住的地方,各处都做的松松散散的,门闩甚至还没插好。

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可惜柳玥被关了这么久,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梁夫人和这位陌生男子还是顾忌着她的身份,也知道要是柳玥受了什么伤,谢易肯定把他们全端了,一边靠近一边说道:“夫人还是有些本事的,难怪能进镇北侯府,倒是让我小看了。”

柳玥盯着他看,身后就是墙,实在是无路可退。

眼看着他要伸手抓向她,就听见什么东西被大力踹开的声音。

随即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将男子的手牢牢钉在地上。

柳玥的背后被冷汗浸透了,见到谢易的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顺着墙面慢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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