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晚上在饭桌上沈青梨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
接过沈父的电话,听到奶奶的话她面色都呆滞了一秒。
电话里沈奶奶的声音仍在不断地说着:“小梨啊,我和你爷爷回去的时候,夏清他们家就已经没人了,听隔壁你陆奶奶说,上个星期他们火急火燎搬走了,具体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让你爷爷打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着爷爷奶奶担心的声音,后面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听不进去了。
沈青梨觉得命运仿佛是在给她开最大的玩笑,就在前一天,她弄丢了夏清的联系方式,而紧跟随后的,就是他们搬家的消息。
直到电话被挂断,她才在桌上的交谈声中如梦初醒,沈父沈母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随口扯了几句,就岔开了其他的话题。
和往常一样,他们的话
题始终都是围绕着沈青芸的所有事情,她依旧无一能够插一嘴。
但现在,她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沮丧,在知道夏琳他们搬走后,她的情绪就很低落。
她刚才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想着应该怎样和夏清道歉,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他的联系方式,在这之前,她都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联系上他后,自己就能重新和他说明情况,然后把这个错弥补回来。
可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连沈母喊自己的话都没听到。
她喊了好几声,旁边的沈青芸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沈青梨才勉强回过神来。
“怎么了?”
“怎么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我让你明天陪你姐姐一起出去逛逛,顺便买点开学的新文具回来,听到没有?”
又是这熟悉的指示,她咬了咬唇,沈青梨深知因为自己总往乡下跑,不愿意常陪在沈青芸身边,从而沈母对自己一直多有怨气。
只是以往,她顾及着爷爷奶奶的嘱咐,也不想在家里和自己的妈妈发生争执,所以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她都没有反驳拒绝过。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母对她的态度有的时候也变得越来越不客气。
可是以前什么事情她都能迁就,这次的事不行,想罢,她抬起头,第一次抗拒面前自己妈妈的安排:“明天我有事情。”
“你能有什么事?”听到她顶嘴,沈母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依然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听到她轻蔑的语气,沈青梨也难得地不高兴起来,她紧紧抿着唇,声音强硬道:“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回家,而不是回爷爷奶奶家。两句话虽然是一个意思,但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却相差甚远。
她之前顾及他们的感受,从来没有说那么直接过,可是现下,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你为什么又要回去?”沈母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她猝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变得尖锐:“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地待在家里?什么叫回家?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意料之中,这句话触及到了她本就对沈青梨不满的逆鳞,她开始喋喋不休地吐苦水,对这阵子以来她的态度和行为一阵批评。
每到这个时候,饭桌上除了她的声音,其他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父又和往常一样,在旁边和稀泥,当和事佬。
他拽着妻子的手,安抚着她,然后熟络地喊着沈青梨:“小梨,和妈妈道歉。”
“……”
沈青芸在一旁也担心地看着她,他们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公然和沈母顶嘴,这在她的眼里简直就是翅膀硬了要造反。
而过去总是在退让的沈青梨,第一次一声都没吭。
她盯着碗里的饭,无声地和面前的父母对峙,持续了很久很久,饭桌上谁也没有讲话,她也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收好碗和筷子,放到厨房洗碗槽后冷漠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屋外,再次传来她父母嘀嘀咕咕的声音,沈青梨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在说自己的。
她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望不到头。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看着夏清和夏琳的相处,让她越来越反感自己妈妈的控制欲,又或者是被他点破了自己处处受控的人生,她也想要属于自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永远都在沈青芸身边,做一个附属品一样的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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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家里的寂静中,沈父沈母没有一个人来沈青梨的房间找她谈话,一切又再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也笃定她会再次妥协,她想,如果一切的妥协都需要她来受委屈,那她宁愿不要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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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沈青芸被热醒,摸着黑来客厅倒水喝,却正巧撞见了要出门的沈青梨。
“阿梨?”她小声又不确定地喊着她。
沈青梨听到声音如惊弓之鸟,她猛地转过头,借着外头微弱的光看清来人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喊道:“姐。”
“这么早,你要去哪里?”她担忧地走上前,问着她。
“我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出去买东西了,因为我要回一趟爷爷奶奶家。”她没想要瞒着沈青芸,如实地说着。
“现在?一个人?”
“对,我之前回去过,知道路线,不用担心。”听着她难以置信的语气,她依旧笃定地点了点头。
看她认真的样子,沈青芸这才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开玩笑,她从没有见自己的妹妹那么坚持要去做一件事情,哪怕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和沈父沈母吵了架,她也依旧没有放弃。
这和平日里她见到的沈青梨很不像,于是她拦着她要走的动作,小心地轻声问:“阿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回去?”
沈青梨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自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前你就算再想爷爷奶奶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就自己离开,所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面对沈青芸渐渐有些焦急的神色,她抿着唇,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实话实话道:“是,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情,虽然……现在过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我也必须要亲自回去一趟。”
沈青芸并不清楚她和夏清的事情,沈父沈母更是不会在家里提起陌生人,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沈青梨在乡下和一个同学一起补习。
所以,她再怎么猜,也猜不到个所以然来。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她提醒道:“你现在走了,爸爸妈妈一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在他们起来之前走,否则我就走不了了。”
听着她不甚在意的语气,沈青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有一瞬间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面前这个一向都很乖巧的妹妹,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想罢,晦暗的客厅内沉默了一瞬,直到沈青梨捱不住这场诡异的静默,她垂下眼睑,刚要开口。
沈青芸却抢先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什么……”沈青梨想到或许对方会阻拦自己,但却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但她也很快意识到沈青芸的身体状况,摇头拒绝道:“不行,你身体不好,不能跟着我奔波好几个小时,我认识路的。”
“可是……”
沈青芸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姐,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告诉爸妈我要回去的事情好吗?算我拜托你。”
面对面前的妹妹恳求拜托自己的话,她不由得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这是沈青梨第一次这样和她说话。
于是……过了好几秒,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让沈青梨先别走,等自己一下。
然后,她加快脚步跑回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塞在她的怀里:“这是我的手机,你拿着,里面都有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打家里的电话。”
沈青梨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愣,她呆呆地看着沈青芸,有些意外她不但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甚至还打算帮了自己。
她原先以为还要大费口舌,而在她的呆愣中,沈青芸又从玄关口拿了一把伞给她问:“阿梨你带伞了没有?这几天的天气都很阴晴不定,淋了雨又要感冒了。”
“我带了……”她默默地说。
“那你快走吧,趁着爸爸妈妈还没有起来,家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会和爸爸妈妈说的,既然有想要处理的事情,那就去处理好,免得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好。”她眨了眨眼,看着沈青芸认真又紧张的神色,她猜测这应该是她第一
次干这种帮着她瞒着父母的事情,想着,她点点头,心里漾起一阵感激:“谢谢你,姐。”
话落,她动作利落地拿上放在包里的东西,背着书包朝着门外走去。
外头的天才刚蒙蒙亮,沈青芸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面上是满满的担忧,但她又有点高兴,至少这次她帮到了自己的妹妹一次。
在这个家里,总需要有人去放肆地做点事情,而不是一直被压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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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去乡下的公交车上,几乎和当时她从大雨里跑出来一样的情景,可是短短两个月,一切都翻天覆地地变化。
沈青梨没有告诉沈青芸,自己做的这件事情其实只是她的一腔孤勇,甚至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可是,人生总要有为了谁奋不顾身的时刻,即使没有意义,也不例外。
无论是对于沈青梨,还是林夏清,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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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到车站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外头又一次下起了太阳雨。
沈青梨站在泥泞的车站旁撑着伞,觉得这一幕无比得熟悉。
但她清楚,这一次自己应该不会再遇见他了。
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夏琳家门口,那栋小房子不如往日的生气,如今正冷清地关着大门,原本摆在外头玄关处的盆栽也都已经被太阳晒得枯萎。
今年苏市的“秋老虎”格外得热,哪怕夏天在日历上规定的时间里应该已经走远一阵子了,但外头的温度,依旧燥热得让人抬不起头。
雨水混在炎热的空气中,活像一场露天的桑拿,沈青梨的脖颈后已经开始冒汗,她站在这栋房子门口面露迷茫,看着夏琳曾经照顾细心的花枯萎,听到脚边砸在地上的雨滴声,和路边的人跑过躲雨的脚步声。
她第一次那么不知所措,周围雨声喧嚣嘈杂,命运从不留情地对她开着玩笑,一切错落和错过似乎是人生中的必修课。
而在几次学校毕业,前往新的学习环境的沈青梨,第一次在这个夏天体会到了短暂的陪伴居然过得那样快,一场毫无征兆的离别,从不给人好好告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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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拜拜了夏清tvt
还有一更在九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