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房子毕竟是人家的,虽然有了栖身之处,茂生知道这是暂时的,谁知道哪天就会被人家收走。尽管兜里没有钱,还欠了一p股烂债,茂生和秀兰经常还会留意所有关于房子方面的信息。
听说瓦窑沟有两间平房很便宜,要两万元。瓦窑沟离陶瓷厂不远,两人于是兴致勃勃地赶往那里。
那天下着小雨,道路泥泞不堪,秀兰的鞋被陷在淤泥里拿不出来。好不容易到了沟后,孤零零的两间房子依山而建,y森森地透着凉气。这里一年四季见不上阳光,冬天能把人冻死,死后人也不知道来收尸!
柳城明也没有集资房子,在别人的建议下,他看上了厂里无儿无女的光g汉刘保的地方。刘保的地方在陶瓷厂后面的山上,确切地说是一间茅草棚,因为不是很高,谁都知道那个地盘值钱,拆除后最少可以修两间平房。
柳城明两口子商量后觉得这是一次最好的机会,于是便突然对刘保关怀起来。他们给刘保买了一身新衣服,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刘保已经七十多岁了,腿脚不便,很长时间没有下山了。柳城明于是把他背到厂里,大家都说柳城明新认了干爹,柳城明一不做二不休就认了刘保作干爹,刘保很爽快就答应了。一辈子没享受过别人的关怀,刘保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不等他们开口,就说等他死了把地方给他?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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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刘保就死了,柳城明作为“孝子”办理了丧事,两口子尽管没哭,但是大家都认为那地方应该给他们。一些年轻人都后悔了——谁让自己那样没眼色呢?
刘保死后,柳城明雇了一辆拖拉机把院子的土清理了,然后在原来草棚的地基上修起了一间半房子。搬家的那天去了很多人,老吕说柳城明狗日的尽钻空子,占便宜。柳城明说老子又没弄你老婆,也没占你女儿的便宜,你他妈的住在不掏钱的窑d多舒坦?这里还有你说的嘴?老吕又骂了几句,毕竟理亏,就没再说什么。
有了地方的柳城明不一样了,跟人说话腰板都直了,见了人也有了笑容了。柳城明婆姨跟秀兰爱说话,因此邀请秀兰去她家做客,秀兰就去了。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明窗静几,地上铺了瓷砖,显得很气派。只是房子有些小,半间做厨房,另外一间做卧室兼客厅。虽然没有他们建行住的房子宽敞,但这毕竟是人家自己修的,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撵。
秀兰的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茂生在厂里轰轰烈烈,他们至今没有片瓦之地。柳城明婆姨看出来了,说你们茂生有本事,看不上这样的烂地方。过不了几年,肯定会修比这漂亮的地方。
秀兰说哪有地盘可修呀!山上到处都是人,全是生产队的地盘。如果有现成的地方比较合适,我们还可以考虑。
柳城明婆姨说山上有两孔窑d,很便宜,听她同学说要卖,不妨去看看。
茂生于是同秀兰一起,按照人家所说的方位,找了几次都没找着。柳城明婆姨于是和他们一同前往。
山很高,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腿软得走不动了。以前在沟里干活,也不知怎么坚持下来的,才几年时间,如果反过来再受那样的苦,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来到了山上,远远的就看见那两孔石窑。石窑依山而建,上面是磊磊危石,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怕得人不敢往前走;石窑的前面是一个陡峭的断壁,窑d简直象一个悬空在那里的建筑,显得摇摇欲坠。这时,站在门口的老头说话了:“是不是又是来看地方的?休想打这两孔窑的主意!要是想买,就连我老两口的老命一起拿走吧!”
茂生莫名其妙,柳城明婆姨说这孔窑是老两口修的,儿子在山下买了地方,想让父母搬下去跟他们一起住,把这窑处理了,老两口坚决不同意,誓死捍卫他们的基业,要与石窑共存亡。
茂生说这样的窑d白给我都不敢住,何况有纠纷?
没过多长时间,听说那孔窑就被山上下来的巨石压塌了,窑d真的成了老两口的坟墓。
柳城明婆姨是个热心人,说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带你们去看看另外一处地方,这处地方在平处,只要价格合适,你们肯定满意。
随着柳城明婆姨,他们来到了后沟,在小河的边上看到一院地方。院子有一百多平米,里面有三间牛毡房,不过比陶瓷厂的牛毡房要新一些,前后都有窗,听说房东的儿子出了车祸,急欲出售。
这里离陶瓷厂不远,依山傍水,地理位置也不错。如果价钱合适,买来后把牛毡房拆掉,可以盖两层六间平房。
秀兰和茂生眼前都为之一亮。
院里有人,不是房东。茂生于是就询问情况。那人正在锯一截木头,对他们倒是很热情,随手拿出烟让茂生抽,又问秀兰喝不喝水。男人说这个院子他已经买下了,三年前就买下了,谁也别指望了。茂生说你花了多少钱?男人说我没花多少钱,三年前住进来的时候就没准备搬走,你去问问房东,看他敢不敢赶我走?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人用了美人计让自己的婆姨跟房东上了床,然后房东写下字据,房东现在儿子出了车祸急需用钱,于是想把这地方卖了,奈何那人不答应,谁也不能成交。
看了几处,凡是价钱合适的都有问题,要不就是贵得离谱,加之他们本来也就没有钱,茂生于是暂时取消了买房的念头。
七十五(1) 无法解决的矛盾
第126节
房子可以没有,但是没有孩子的日子确实很难熬,特别是当感情受伤以后,那种孤独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对于茂生来说,他其实已经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结婚十几年了,虽说夫妻关系时好时坏,偶尔的夫妻生活还是有的,他们也从未采取过避孕措施,但就是怀不上。贝贝死后,母亲又动了让茂生抱养茂强孩子的念头,茂生甚至动心了,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孩子长得也很乖巧,无奈秀兰不同意——她坚决反对。
其实秀兰有秀兰的想法。一来她不同意抱养亲戚的孩子,二来她知道自己可以生育。那次在医院做掉的孩子如果活下来,现在也一岁多了,会叫爸妈了。秀兰想起这事就觉得很揪心,觉得自己太自私,对不住茂生。她一直没有勇气给茂生说这事,她想茂生肯定受不了,于是便把希望放在重新怀孕上。
茂生后来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很不在乎,可有可无的样子。秀兰婚后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因此他们的夫妻生活其实很有限。两个人因为家里的事情经常脸红,茂生出去后就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甚至睡在城里的公交站牌下一晚上,第二天才回来。秀兰知道,如果没有孩子,这个家很难长久下去,由于诸多原因,两人相互埋怨的次数越来越多,秀兰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变得糊涂了,不通情达理了?
离婚事件已经过去很久,其实婆婆来的时候她也想克制自己,可是说出来的话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伤茂生的心,但一看见婆婆她就有一股无名之火,有时甚至是故意的。
有一次下班回来,婆婆做好了饭,她看也不看就自己动手另做;婆婆洗的碗她会重复一遍,婆婆洗的衣服她扔进洗衣机再洗,弄得她眼泪汪汪,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作啥秀兰都不顺眼。茂生给母亲买了件衣服,她就跟他大吵;婆婆出去买菜,她说她买的不合适,有意批评她一顿;买菜的时候茂生给母亲钱,回来后她就跟婆婆算帐,斤斤计较,弄得茂生很尴尬,气氛很紧张。时过境迁,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对茂生的报复行为应该适可而止,可是一提家里的事她就上火,就想说,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越说茂生心里越难受,一种报复的快感让她惬意,她的话象一把尖刀深深地c在茂生的心上,看着他滴血流泪,看着他痛苦万分,看着他脸色苍白被酒精一天天麻醉,秀兰其实也很难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内心深处,她还是喜欢他的,但就是不能控制自己。后来秀兰回到老家,一家人都得看她的眼色,她看不惯的事情就指手画脚,不给任何人留情面,茂生的父母小心翼翼地听着儿媳的教导,不敢分辨什么,深怕再惹她不高兴。婆婆做了她喜欢吃的东西,秀兰嫌不干净,或者尝上一口就不吃了,说她宁愿饿着肚子。婆婆便很失色,用一种很无助的目光看着儿子,希望她能够说服秀兰。
秀兰扭身就走,回娘家去了。
以前,茂生不管有什么事,秀兰是全力支持的。现在他有了什么事她就冷嘲热讥。茂生晚上加班她意见很大,常常关了门不给他开,弄得茂生没处睡。和茂生说话的时候也很尖刻,浑身是刺,随时都可能伤人,来他家的许多工友都知道秀兰的脾气,跟她说话都很小心,弄不好就会被她臭骂一顿,丝毫不留情面。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茂生怕老婆,茂生什么事情都倚着她,只要她高兴。后来秀兰被调到实验室工作,工作轻松了许多。但她和女工接触的范围很窄,凡是看不惯的人一律不说话,也不许茂生跟她们说话。车间的女工和茂生开玩笑都得小心翼翼,弄不好就会挨骂。
尽管这样,茂生觉得秀兰还是最好的。工艺厂多年,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让他动心过,秀兰是被他成这样的,他常常想。大多数的时候秀兰还会象以前那样待他,吃喝方面从来都是以他为主的,只是在面子上找回了自己的尊严。他知道,秀兰是爱他的,比任何人都爱。
也许一个人爱得越深,便恨的越深。
七十五(2)糊涂的爱
有一次早晨起来,秀兰眼圈红红的,茂生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什么,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浓浓的爱意,热热地看着他,一如婚前婚后的那段日子。茂生说你今天是怎么啦?秀兰说她昨晚上做了个梦,梦里父亲让她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她不同意,可婚事已经确定了下来,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她着急地问父亲:“我现在有丈夫了,我很爱他,你为什么又让我嫁给别人?”父亲说他已经跟人家讲好了,也跟茂生讲好了,这事已经没法改变——孩子,这是命,你就认了吧!说完也很伤心的样子,好像很无奈。她于是就伤心地哭了起来,直哭到天亮。
茂生很感动,一把揽她在怀里,秀兰却推开了他,说那是梦里的事情,如果现在你真要跟我离婚,我绝不勉强!你如果有相好的人就早说,我才不会象原来那样傻乎乎地要死要活,好像人家离了你真的就活不成了!——你茂生没啥了不起的!
本来柔情似水的女人被岁月磨砺成了一只刺猬,内心柔弱,外形尖锐,随时做好防身的准备。
茂生还记得刚从北京回来的那段日子,休息的时候他们俩便一同爬山,在高高的荒峁上演习城里人在公园里的浪漫。他们相互追逐着,喊叫着,象当年在山野里砍柴时的情景,直到一方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才罢休;深秋的日子他们会收获很丰:酸酸甜甜的杜梨子和酸枣儿漫山遍野,让人久久不愿离去;肥绿似蒜的小蒜长得让人不敢相信是真是假;已被挖过的红苕地里只要再刨一遍总会有让人有惊喜的发现。最有意思的是一次竟然发现有一只兔子被藤缠住,成了他们一顿丰盛的晚餐……
秀兰因为婚后受了苦,所以平时很节俭,一针一线一袜一块旧布头——她什么都舍不得扔,也从不给自己买衣服。茂生给她买也不要,强求她去城里她就会说:“是不是嫌我穿的不漂亮给你丢人了?你看谁漂亮找谁去!”茂生自讨没趣,只好作罢。茂生的衣服旧了给了茂强,秀兰意见很大,说那些衣服都还可以穿的,给了茂强全让媳妇转回娘家了!结婚十多年了,她仍穿着做女儿时的袜子和布衫,样子明显已经过时,茂生劝她就生气:“——嫌我丢人了?!”结婚时父亲陪嫁的盆子、镜子等一直放在箱子里不用,茂生说如果再不用就成古董了!秀兰说:“家里有的是盆子、镜子,为什么都要拉出来?——你跟你那家人一样,也是个败家子!有了啥东西就不知道珍惜了!”茂生看见厂里的女工都画眉,于是给秀兰也买了一套化妆用品,结果被她扔到垃圾筐里了。
由于家里的原因,加上给孩子看病借了很多债,秀兰过日子很仔细。那时他们的工资都不高,因此常常一月赶不上一月,家里经常来人,秀兰总能把饭菜调整得尽量可口。每次吃饭她都是先尽茂生吃饱,说她不饿,然后弄些面汤随便泡一些东西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就高兴,秀兰说她吃什么都长r,不像他,越吃越瘦,得增加营养才行。贝贝死后,秀兰除了嘴上不饶人,其实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丈夫的身上,对自己也仅限于满足口头上的待遇。
第127节
有一次茂生得了急性胃炎,被送往医院后刚打上吊瓶就昏了过去,秀兰哭得泪人一样。茂生醒来后她说你要是醒不来了我就不准备活了。茂生说你说的尽是憨憨话,不是整天都说你离了谁都成吗?怎么我死了就不行了!秀兰说你少说昧良心的话!我平日里说的都是气话。——说真的,我妈殁了,这世上我除了牵挂自己的父亲,你现在就是我最亲的人;没有你我活不了!茂生问看病的钱是从哪借的?秀兰说哪也没借,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
茂生的眼睛开始模糊了。
他知道,在那个工厂,一月才挣一百多元钱的她,要攒两千元钱得多长时间?
七十六(1) 终于怀孕了
一九九九年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茂生和秀兰结婚十一年后的第二个月,秀兰发现自己不对了。先是例假一个月没来,接着就出现了上次怀孕时的一些症状。
秀兰说:“我可能怀孕了。”
茂生说:“不可能吧?这么多年了都没怀上,怎么会一下子就有呢?再等几天看看。”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动静。秀兰说:“咱们还是先到医院检查一下吧。”茂生笑了,心想肯定是妇科方面的问题。于是他们就先去了中医院,因为那里有熟人。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笑着问敢要吗?茂生说什么?医生说你婆姨怀上了,你们敢要吗?——秀兰和茂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茂生把他们真实的情况给医生说了,她也替他们高兴,但茂生还是将信将疑,又去市医院做了检查,才敢相信。
结婚十一年了,终于就要拥有自己的孩子了。——孩子是什么样子?象自己还是象秀兰?是男孩还是女孩?茂生在心里无限地遐想着。
漫长的十年哪,差点让人等白了头。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被百无聊赖的人们白眼相看,视同另类。常常是梦魂萦绕,醒来泪湿巾衫。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好像都低人一等。柳城明经常开他们的玩笑:“茂生,是不是不会c作?要不要我教你?”对面窑d里一对夫妇,一个瞎子,一个跛子,男的侏儒,女的残废,身体没一处让人感觉正常,可人家结婚三年,生了两个孩子!
因为没有孩子,秀兰整日闷闷不乐,两人之间冷战不断,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不幸的人了。希望在一次次地被浇灭之后,关于孩子的愿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想!
将信将疑之间,秀兰已是反应厉害,吐得一塌糊涂,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渐渐地,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地隆起,人也显得笨拙了很多。茂生不想让她继续上班了,万一有啥闪失,那可是抱憾终身的事情。秀兰不同意。她说听人讲孕妇需要活动,整天呆在家里反倒不好,再说她也不习惯。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茂生每天下班尽量早早回家,秀兰下班晚,他便把饭做好后上工房找她。工房里的女工都在为秀兰庆幸,这件事成了工艺厂的一大新闻,几乎所有的人看见茂生都会笑眯眯地问:“你婆姨有了?”茂生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地点点头:“——嗯!”大家于是就会说:“好呀!这下好了!迟到的幸福呀!”
秀兰也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工房里,几乎所有生过孩子的女工都在热心地给她传授经验,要秀兰注意一些事项,秀兰一一答应。过几天她们就会问她的情况,过几天又问,秀兰原来最怕别人在她跟前提孩子,现在只要别人说起,心里就觉得暖洋洋的,非常惬意。
柳城明婆姨第一个上门祝福,要秀兰一定多加注意,不能拿太重的东西。接着老吕夫妇也来了。老吕婆姨问了秀兰很多问题,然后又讲述了她生吕玲时的一些经验。老吕说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庆贺庆贺?让大家都高兴一下。茂生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就在食堂摆了桌饭,同秀兰一起给大家敬酒。
怀孕的女人是幸福的。虽然茹房在隐隐地胀疼,身子在变笨,脚步不再灵活,脸上也缺少红润,甚至出现斑点,但是内心的那种喜悦是任何事情无法替代的!那种甜蜜,那种柔情,那种期待,那种慵慵的懒倦……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是在将信将疑中度过的。漫长的十月怀胎,感觉好像等了一百年。等到生她的那一天,他们等得一日三秋,焦急难耐,但却是幸福无比!
秀兰又恢复了当初的温柔,茂生尽量不让她干活,秀兰就说:“我没那么娇气!”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回到家里两个人抢着干活。茂生轻轻地把她抱起,然后放在床上,让她坐着别动。他给她做她喜欢吃的东西,秀兰深情地看着他,等他过来了,就在他的脸上亲一下。两人一天不见,就会觉得心慌,特别是茂生,自觉或不自觉地往工房跑,他一来大家就笑了,说又来看婆姨了。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人也总有说不完的话,生活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周围的一切感觉都是那么亲切,茂生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偷偷地笑……
看着妻子渐渐隆起的肚子,茂生总觉得很好奇,很难相信,秀兰肚子里真的是个孩子。
记得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过自己的孩子。有时是在家里,母亲在逗一个孩子玩,茂生问谁家的孩子?母亲说咱们的呀!我替你们抚养着,瞧,小家伙多可爱呀!茂生很高兴,抱起孩子就亲,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醒来后孩子不见了,将信将疑地在床上找,秀兰说你找啥哩?茂生说找我们的孩子呀!刚才还抱在怀里,怎么就不见了?有时是在厂里,秀兰抱着一个孩子,茂生上前询问,秀兰生气了:“你连咱们的孩子怎么都忘了?!”茂生一头雾水,心想这孩子起码有两岁多,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有时竟然梦见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说那就是他们的孩子,茂生心里很难受,为什么千千万万的人都能生育,唯图我们没有这个权利?
七十六(2) 乐极生悲
这样的梦境不期而至,就像他经常梦见自己有了房子一样。房子一会在山上,高不可攀,找不到上去的路;一会在河滩,低矮潮湿,漆黑黑的找不到大门;一会在厂里,修了几年还是个半拉子,他四处筹钱,就是凑不起来……醒来后才知道万事皆空,水中捞月——根本没影的事情!
秀兰说她也经常做这样的梦。
如今,妻子怀孕了,千真万确,他们将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茂生好像还在梦中一样,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孩子会是什么样?象秀兰?还是象自己?茂生于是就问妻子。
秀兰笑眯眯地说:“你希望我们的孩子象谁呢?”
茂生说:“最好是我俩都像!”
秀兰说:“我希望她的眼睛像你,又大又花,很有神;皮肤象我,白里透红;身材像我,比较苗条;智力像你,喜欢学习。——喏,长得象他就好了!”秀兰看着墙上的大头娃娃笑了。
是啊,只要象他们俩,就不会丑到哪里。即使不像他们,生得丑一点也无所谓呀!
夜深人静的时候,茂生经常贴在妻子的肚皮上听,当然是什么也听不见。心里常琢磨那孩子现在可有多大?有没有鼻子眼睛?她在里面会动吗?
秀兰也是一副兴奋的样子。是啊,毕竟十一年了,有谁知道她心中的真正苦衷?!
终于等到四个月了,茂生耐不住到医院做了个b超,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却是心里踏实了许多。犹问医生那究竟是不是孩子?医生没好气地说:“不是孩子是什么?!”
回到家里,茂生跑到厂里去挑了一担开水,想给秀兰洗澡。建行的楼梯很陡,上楼梯时脚下一绊,一桶开水全浇在了腿上!
第128节
那天茂生穿着长裤,开水一烫,裤子就粘在了腿上,用力一扯,连皮带r都下来了。脚踝骨处因为袜子而蓄了很多水,受害最深。
秀兰闻讯赶了出来,匆匆拿了一瓶醋浇在上面,腿上顷刻便串起了水泡,不过当时并不怎么疼。
回到家后厂医来了。清理伤口后抹上了烫伤药,然后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茂生躺在床上懊丧不已,秀兰也埋怨他不小心。晚上的时候伤口开始剧烈地疼痛,厚厚的纱布全湿了。秀兰给他衬上了卫生纸,不一会也湿了。茂生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为了不影响妻子休息,他强忍着不叫出声来。第二天早上,秀兰看见褥子也湿了,要茂生去医院,茂生说一点小伤,几天就会好,没事,拒绝去医院治疗。结果几天后伤口感染了,脚踝骨处烂了个坑,疼得他难以忍受,想要站起来,腿上象灌了铅,拉着拽着把肌r往下扯,疼得他差点喊了出来,从此连床也不能下了。
——真是乐极生悲呀!
这一烫,让他躺了整整三个月。那三个月哪,伤口每天都在剧烈地疼痛,特别是晚上,疼得人睡不着觉,但他的心里却一直是高兴的。
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奶粉、副食、j、鸭、鱼r等冰箱里都放不下了。车间里的年轻人每天给家里挑水,有的甚至帮忙做饭,郝书记带着领导班子前来看他,让他放心养病,不要着急。
茂生很感动。
那时秀兰已是大腹便便,但她还得在地上跑来跑去地伺候他,看她每日里笨促地在眼前移动,艰难地舀水、洗衣服、做饭,茂生的眼睛便常常是湿润的。
然而这伤却迟迟不能痊愈,象是几十条蛇在那里同时吞噬,一点点地把脚上的r往下撕,钻心的疼痛每时每刻地折磨着他,使他只能二十四小时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但一看见秀兰那大腹便便的样子,他就开心的不得了。——只要秀兰和孩子健康,受这点罪算什么?!也许上天在有意考验他的意志,茂生想。如果真的需要,要他重新遭遇一次也不后悔!
由于伤口感染,溃烂的面积越来越大,每次换药都会撕下一层腐r,简直比刀割还疼。那条腿和脚肿得又粗又大,闷热的天气腿上厚厚地包了一层,伤口一直往外渗水,一卷卫生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湿完了。
七十六(3) 伟大的母爱
茂生用的是一种专治烫伤药膏,很贵,每支二十七元钱。每次换药都要抹上厚厚一层。已经用了几十支了,伤口迟迟不能愈合,好不容易结痂了,里面却包了脓,疼得不能碰。
郑工来了。郑工说烫了一下怎么就这么严重,快三个月了还不结痂。他原来搞试验的时候曾经让酒精烧过,用一种很便宜的药,抹了几次就好了。
药拿来了,抹上后感觉凉凉的,当天晚上伤口就不疼了,第二天换药的时候也不疼,伤口处干了许多,有愈合的迹象。茂生很高兴,秀兰也长出了一口气。
那药抹了一个星期后伤口就愈合了,当那只脚终于可以踏在地上的时候,茂生激动的心情难以名状。再这样躺下去,他感觉自己会疯的。
做一个健全的人真好呀!
茂生躺在床上遭罪,肚子里的孩子却在茁壮成长,秀兰的脸上满是幸福和喜悦。终于就要到预产期了,秀兰也一天比一天累。为了她便于生产,茂生同母亲一同陪她上山,回来后第二天上午便去了医院。结果上午看医生,下午三时便上了手术台。
根据医生的判断,他们的孩子应该是个儿子,而所有的人也都认为是个男孩,茂生踌著满志,一心在想着儿子。由于秀兰年龄偏大,骨龄已老,医生要求她做剖腹产。
站在手术台的外边,茂生心急如焚,不安地在外面来回走动。
——手术是否顺利?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儿?一想到埋藏在心底的谜底马上就要揭开,心里莫名地兴奋。
——孩子,此时你可知道父亲的心?而你的母亲,此刻正处在生命的十字路口!
终于出来了,是昏迷不醒的妻子!只见她面无血色,浑身冰凉,气息奄奄,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匆匆地进了病房,把氧气管、胃管、n管看着弄好,这才想起孩子还在上面。等他跑上五楼,护士已把孩子抱了出来。这时茂生已经知道是个女孩了,但还是希望医生弄错了。
红色的小被子是他们家的,没有错。再看那孩子,红红的皮肤并不可爱,眼睛是紧闭着的,十分丑陋。一脸的胎毛,头上却没有头发。茂生心里直嘀咕:这小家伙咋会这么丑?——但她的身体很好,胖乎乎的一个小r团,母亲给了她足够的营养。
茂生很高兴。
可怜的秀兰几个小时后才醒了过来。她艰难地把头偏向孩子,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是夜,茂生在病床边守着孩子,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半夜醒来一看,孩子不见了!再看时,妻子的病床上也没人,才发现她正猫着腰抱着孩子在地上转!
茂生一把夺过孩子,说你不要命了?秀兰浅浅一笑,一副死而无憾的样子。
茂生把孩子放在小床里,赶紧扶她躺了下来,邻床的人用吃惊的目光看着她。
秀兰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由于刚刚动过手术,秀兰这一折腾,伤口受不了,她疼得昏了过去。
值班医生狠狠地批评了茂生:“简直就是胡闹!不要命了!?”
时过境迁,连秀兰自己也不敢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居然挪下床抱起了孩子!
真是不可思议呀!
七十六(4) 庆贺了一番
在医院里呆了约半个月,他们就出院了。回到家里,她的伤口才刚刚好了一点,就开始管起她的孩子了,连自己的命也不顾。
为了不让孩子哭,她经常整夜整夜地抱着孩子,从不把自己当病人看。睡觉时也是只要把孩子盖严,自己的背子永远露在外面,无论春夏。孩子n湿了她就马上换给自己睡,或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由于晚上休息不好,秀兰白天经常吃饭时就睡着了,醒来时就一惊,然后四处寻找她的孩子。有一次工友们把孩子藏了起来,秀兰明知大家跟她开玩笑,还是急得哭了起来。后来大家就不敢跟她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一天夜里,孩子不停地哭闹。秀兰一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烧。再摸身上时,滚烫滚烫的,她吓得当时就哭了起来。
茂生也慌了。他想起了贝贝发烧时的情景,浸出一身冷汗,抱了孩子就往外跑。秀兰鞋也没来得及穿就跟了下去,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骨碌碌就滚了下去。她顾不得疼痛,两口子抱着孩子一路狂奔,到医务室时秀兰的腿已经站不住了,一p股坐在地上。
医生已经睡下了,她问茂生怎么回事?两口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秀兰只是哭。医生给孩子量了体温,说不要紧,打一针就没事了。
医生说你们看孩子太重了,这样不行。每个孩子都会有头疼脑热的毛病,长大后就好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别紧张。
曾经的经历让他们害怕了,他们的神经已经很脆弱很脆弱了,秀兰能不紧张吗?
这样的呵护虽然幸福,但是却很劳人。当孩子一岁的时候,茂生突然发现,妻子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才三十七岁,看上去就像五十岁!望着她满头灰白的头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抱着自己的孙子。
第129节
长期的c劳让秀兰倒下了,身体一度很虚弱。她躺在床上,看着不到一岁的女儿扶着床沿喊她妈妈,喊得她泪流满面。秀兰说孩子谢谢你,你给妈妈争光了!我这一辈子没白活。十年等待,有你,妈妈值了!
建行的隔壁是个舞厅,舞厅隔音不好,震耳欲聋的音乐从上午直吼到深夜,吼得人脑子疼。秀兰因此落下了毛病,一听声音大点的音乐就头疼,胀痛欲裂,无法忍受。茂生找人说了几次,声音小了一天后就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听说舞厅是派出所人开的。一群舞女浓妆艳抹地来回穿梭,白天坐在外面抽烟打牌,晚上接客。茂生亲眼看见派出所所长在临晨的时候从二楼房间里出来,一个身穿睡衣的小姐扶着他进了车子,仰起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又上楼睡觉去了。
这种环境让人很尴尬,朋友来了,就开玩笑说茂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茂生抿嘴一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茂生母亲从秀兰进入预产期的时候就来了。这次她是下了决心,不管秀兰待她如何,都不准备跟她计较。儿子三十多岁才得子,不容易呀!和茂强媳妇相比,秀兰多仁义呀!那段时间也不知着了什么邪,就是看着她不顺眼。茂生回来后狠狠地说了她一顿,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跟她顶过嘴。秀兰对她的态度曾让她伤心欲绝,静下心来想一想,她真的不易呀!只要茂生喜欢,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有茂强的儿子顶门就行了。谁知天无绝人之路,秀兰怀上了。这件事在黄泥村也成了新闻,出去碰见人就问:“秀兰啥时生?”母亲心里美滋滋,脸上笑嘻嘻的。见她只是笑,问的人就说肯定是个儿子!豆花已经来过几次了,问秀兰啥时候回来?焦急的样子好像她的儿媳妇生孙子。豆花说孩子生了一定要回来过满月,让大家也见见孩子长啥样。
孩子过满月的时候厂里来了很多人,老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如果在农村,这一天会很红火。满月之前,亲朋好友和邻居会前来送汤,既看望“月婆”和娃娃,送汤一般带的都是j蛋、挂面、糕点、奶粉等营养品和小孩衣服,同时给孩子用红绳子系十元钱挂在脖子上。满月这天,主人设酒席招待来客,爷爷乃乃乐得合不上嘴时,前来助兴的乡亲就会乘其不备往脸上抹红,庆祝他们喜得贵子。孩子过了满月要去舅家,叫“挪窝。”离家时乃乃给孩子脸上抹一点黑,回来时外婆给抹点白面,意为走一趟舅家,黑娃变成白娃,孩子长俊了!
茂生在食堂里摆了十几桌饭,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
七十六(5) 婆婆的尴尬
因为秀兰母亲不在了,茂生母亲伺候了秀兰三个月。三个月来,她起早贪黑,精心地照料着儿媳和孙女。孩子哭了,孩子叫了,她跟秀兰一样着急;孩子的n布、月婆的衣服和所有的家务活她都包了。有时茂生不在,母亲就去井里吊水。毕竟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上楼梯的时候她得歇好几歇才能上来,上来后一桶水就剩了半桶。秀兰嫌她去的时间长,说你咋啥也弄不了!婆婆洗的n布她嫌不干净,母亲便一遍遍地洗;她做的饭很难适合儿媳的胃口,每顿饭秀兰都要嘟哝半天,嫌菜咸了,汤淡了,米汤稠了,j蛋蒸得老了……
“你一辈子白活了!真没用,看你做啥真麻烦,让我来算了!”婆婆人老了,手脚就不灵便,秀兰看见她慢腾腾的样子就生气。
“你管好孩子就行了,可别着重,月子里落得病会折磨人一辈子的。不着急,让我慢慢来嘛。”婆婆说。
“慢慢来,慢慢来——你一辈子都不紧不慢,所以才把光景过成那个熊样子!唉,要是我妈在就好了!”
婆婆的脸便红了起来,低了头,半天不说话。
但是她不生秀兰的气。
——生什么气哩?秀兰不容易呀!看着她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了,婆婆就心里感动,感动得直掉眼泪。
茂生有时会看不惯,说秀兰几句,母亲马上就会说他:“你不要说了。其实秀兰就是脾气不好,过去了啥事也不计较,吃吃喝喝都由着我哩。”
秀兰冷笑一声,一脸的鄙夷。
建行的楼梯太陡了。母亲提水的时候听见孩子哭,心里一急踩了空,连人带水栽了下去。
好在只是皮外伤,老太太腿黑青了,挣扎着硬爬了上来,浑身是泥。
秀兰很生气:“——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你啥也弄不成,你还不服气!——你这是来伺候我的吗?你是来给我中命的!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咋了!”说完上前拿了桶,桶里面已经没水了。
婆婆见秀兰不高兴,拿了扁担当拐杖拄着,摇摇晃晃往外走。
“你干啥去?这样了还不安生?!”秀兰说。
“一只桶还在下面哩,我去把桶拿上来。”婆婆讨好地看着儿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孩子还有十天就过百天的时候茂生母亲坚决要回去。她说她要回去准备准备,好好地在村里热闹一下。
秀兰不同意。
“你这人咋想啥就是啥,一大把年级了,叫我怎么说你!再有十天就过百天了,你都等不及。你c心的不是孩子的百天怎么过,而是放心不下茂强家的孩子!你回去吧!你回去了我就不回去了!”秀兰说。
婆婆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吧。”
秀兰说:“你既然说了,心也不在这里了。——你的心一直都不在这里!我不留你,你回去吧!到时候我们回来就是。”
母亲看着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也行。都快百天了,秀兰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妈你想回就回吧,我送你。”茂生说。
一家三口和母亲就上城了。
“茂生,你给妈买件衣服吧,裤子上衣都行。咱那的规矩,伺候你媳妇三个月了,回去后村里人肯定要问,我怕丢你人……”母亲逞秀兰不在跟前,悄悄地对儿子说。
“秀兰那脾气确实是越来越大了,你妈啥也受得了,也没啥。不过你背地里要好好说说她,我看她跟你说话也是那口气。常言道:明教子,暗教妻,有了孩子她更骄傲了,你要好好管管她。”母亲说。
“嗯。”茂生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伤秀兰的心呀!
走到车站的时候茂生把秀兰拉到一旁。
“秀兰,我妈要回去了,她伺候你三个月,我们给她买件衣服吧?”茂生说。
“这话不要你说我其实也清楚。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妈太让人失望,再有十天她都坚持不下来,一心牵挂着老二家的孩子,好像你不是她亲生的——我不准备给她买!”秀兰态度很坚决。
“秀兰,我觉得你越来越不象话了!你叫我怎么说你?她有千条错,也是我的母亲,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呀!已经过去了的事,你咋就不能原谅她呢?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希望一辈子都记仇吗?”茂生说。
“她有什么资格让我孝敬?一辈子做出啥成绩了?!——光景过成那熊样,孩子跟猪狗一样拉扯大也算拉扯?我要是她,一头就撞死了,还有脸活在世上!——她是你妈,有你孝敬就行了,我没这个义务!”秀兰说。
第130节
“秀兰,我没想到你跟我妈居然有这样不共戴天之仇。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这三个月来,她里里外外干了多少活?从楼梯上摔了几次?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白天她坚持着,晚上累得直呻唤,月地里一把屎一把n地伺候你,一天做五顿饭,为的是给孩子多下奶。你没给过她一个好脸,我妈怨过你吗?你咋就一点也看不到她对你的好?——这件事,只要你不怕黄泥村的人骂,你让我妈回去吧!”茂生生气了。
秀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说:“要买就买最便宜的,只准你给她买一件!”说完后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孩子过百天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老家,村里送来了很多锁,是用锅盔做成的空心圆饼,上面绑着钱,用红线系了,在孩子的脖子上带一下,预示平安富贵,长命百岁。
母亲很高兴,撩起围裙在脸上抹眼泪,抹了又抹。
全村的人都来了,坐了满满一院子,家里热闹非凡。
好几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七十七(1) 来了个二百五
茂生这些年给厂里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他来的时候工艺厂除了粗瓷大缸,紫砂产?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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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七十七(1) 来了个二百五
茂生这些年给厂里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他来的时候工艺厂除了粗瓷大缸,紫砂产品刚刚开始生产,都是低端产品,劳动成本高,产值上不去,厂里没有效益。茂生先后先后开发了几十种产品,为厂里培训技术人员数百名,彻底扭转了这种局面,使工艺厂效益连年翻番,一跃成为市明星企业。市长曾在不同场合说过,要郝书记把茂生当接班人培养,全厂职工也知道市长看重茂生,他迟早会成为工艺厂的厂长。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榆城地改市,原来的榆城市成了榆城区,市长在竞争大市副市长的过程中失败,被调往省城当局长去了。
市长走的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茂生也去了。大家默默地给他送行,市长的眼睛湿润了,在大家的注视下上车而去。临行前,市长握住茂生的手,要他好好干,放开手脚,把工艺厂搞上去。
榆城区的领导班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新来的一些官员茂生都不认识。郝书记也不熟悉。
市长调走后没多长时间,工艺厂发生了一件大事。
郝书记去省城参加经贸会,被公安局拘留了,要厂里来人接他回去。
郝书记是在宾馆嫖娼的时候被抓的,派出所罚了钱,又打电话给榆城区工业局,要工艺厂派人接他。
郝书记回来后就被免职了,灰溜溜的呆在家里,很长时间没出门。
区上派了一个新厂长来厂里工作。
听说新厂长是个包工头出身,颇有两个钱,势很硬。
工艺厂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企业,一般要求厂长最少要懂得陶瓷工艺。让外行领导内行,怎能服众?
大家拭目以待。
新厂长报到的那天局里的领导也来了。老吕立马上前套近乎。领导笑着跟他们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说新来的厂长你们可要好好配合。老吕说一定一定,茂生笑而不答。局长便冲着他眯眯地笑,意味深长。
果然,新来的是个二百五,听说是市局某领导的外甥,下岗后在外包了一年工程,弄了两个钱,想当官试试。此人尖嘴猴腮,满脸的胡须,像是吸了多年毒的烟鬼,跟《十五贯》里的娄阿鼠差不多。
全厂动员会上,新厂长侃侃而谈,气势非凡。说到动情处,他拿起手中的玻璃杯,对着全厂员工一松手就掉在地上,杯子“叭”的一声碎了。
大家屏声静气,不知道他要耍啥花招。新厂长笑眯眯地说:“你们就像我手中的杯子,我想摔就摔!”后面站了两个喽啰,一伸手,烟就递了过来,另一个人用打火机“叭”地就点着了火。烟抽两口就被扔在地上,吐一口浓痰,用脚一拧,地上出现黑黑的一片。几分钟后,他又伸手要烟,后面的人赶紧递上,一支烟最多超不过三口就扔了。
老吕说这个人他认识,是个骗子,曾经以集资为由骗了他女儿四千元钱,至今还没有要回。他家就住在十里铺,每次去要帐的都能排成队,他窝在床上谁也不理,急了便用被子蒙上头,一整天地睡。——上级瞎了眼,怎能让这种人管企业!——我们完了!工艺厂完了!
老吕长叹一声。
七十七(2)老子不缺女人
老吕长叹一声。
下班的时候老吕便堵在工厂的大门口,不让新厂长出去。他说你先还了我的钱再走,要不我天天跟你要!新厂长很难堪,工人便都围上来看热闹,说老吕这次可变样啦,连厂长也不n!——驴!好样的,就是牛!
此后的几天里,老吕天天挡住厂长要钱,弄得新厂长很尴尬。新厂长口口声声他有很多钱,可就是不给人家还债。上任后生产上的事没见抓,天天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站在工厂的大门口撒n,羞得上班的女工抱头就跑。由于楼上没厕所,有一次他喝醉了,甚至站在四楼的过道上往下n,下面的工人开始还以为下雨,听见哄笑声抬起头,看见厂长大人正雄纠纠气昂昂的在四楼边吹口哨边撒n!大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拖倒了就打。
周末的时候茂生和老吕去了工业总公司,局长说这是市局领导的亲戚,他也没办法。示意他们联名上诉。老吕当时义愤填膺,第一个站起来拍胸脯,说他跟这种人誓不两立!茂生于是便对老吕改变了看法,说老吕其实还是挺有骨气的,以前错看他了。回到厂里后茂生便呼吁大家团结在老吕的周围,与新厂长作斗争。新厂长无奈,只好启用了一批早已下岗的二流子工人,都是一些痞子,组成了新的领导班子,大家都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新厂长上任后不久,便博得了一个“38250”的美誉。三八者,山汉(莽汉)八成(脑子有问题);250者,二百五是也!那天他喝醉了酒,躺在工厂的大门口又哭又闹,说工艺厂人瞧不起他,所有的人都欺负他,泥猪赖狗似的,嚎了半个时辰,最后被那帮新班子的成员拉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时间,老吕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他公然地站在了新厂长的立场上说话,并开始维护新厂长的利益,连那笔钱也不要了。据说新厂长答应让他当常务厂长,如果他离去,让老吕当厂长。老吕开始给茂生游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整天跟在新厂长的后面唯唯诺诺的,像个汉j似的。
每年一度的全国贸易洽谈会就要召开了,区上通知工艺厂去参加。每年都是茂生去,新厂长还是希望他去,茂生坚决不干,老吕便来他家作思想工作,被茂生轰了出去,灰溜溜的。
厂务会上,新厂长对那帮新成员破口大骂,说他们都是酒囊饭袋,一群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拍马p,老子早就听腻了!接下来他指天骂地,说工艺厂的人说他跟宁宁好,脏死他了,他好少的女人哩,一百元不行给一千元,一千元不行给一万元,还有不让搞的!
“——我看得上你们工艺厂的女人!?”
郝书记退位后,宁宁审时度事,拜倒在新厂长麾下。新厂长任命她为厂长办公室主任,负责厂长的日常事务,引起了很多人的强烈反感。——人不能这样无耻,已经做了郝书记的情妇,又委身于38250厂长,这个女人太卑鄙!郝书记倒台后,宁宁象一条丧家犬一样流浪,新厂长不弃,这使她很感动,决心尽己所能报答新厂长知遇之恩。
见厂长为她平反,宁宁当时就站起来拍手,并动员其他人也给厂长鼓掌:
“——来点掌声,来点掌声!”
大家哄然大笑,新厂长莫名其妙,与宁宁面面相觑。
七十七(3) 责任承包
第131节
关于外面有女人这一点大家也相信,新厂长虽然长得人模狗样,身边的女人确实不少,办公室的那帮女人对他也极献殷勤,他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是跟这个宁宁亲近些。周日的时候新厂长带着新的领导班子成员去嫖娼,被派出所抓住,每人罚了六千元现金,被上级领导严厉批评,并处以党内警告处分。其舅舅把他大骂了一顿,说再不好好干就滚回去,少给他丢人现眼。
38250厂长回来后便让老吕请大家喝酒。酒席上,柳城明把桌子敲得震天响,最后站起来把桌子掀翻了。38250见酒就醉,被柳城明一闹,躺在公路上不起来,嘴里大骂柳城明不是东西,把交通也阻塞了。老吕上前去拉,怎么也拉不动。这个38250泥猪赖狗式的行为让大家开心,嘻嘻哈哈地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几个喽啰上前,被他一阵乱踢,嘴里却喊着茂生的名字,说茂生瞧不起他!老吕说茂生你去拉吧,厂长很在乎你。茂生走上前去,见他浑身是土,双目紧闭,嘴里胡乱喊着,醉得不省人事,便拉了他一把。
38250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
茂生说:“是我,周茂生!”
38250摇摇晃晃就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茂——生,你瞧——不起我!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你再——再有本事,我是厂——长,是区上正——式任命的,你凭啥瞧——不起我?!”说完腿一软,又躺下了。
“——周——茂生,我告诉你:工艺厂这个烂——摊子我他妈的来后悔了!谁能把——老子花的几——万元钱给——我,老子不——当这个破——厂长了!”
“你都胡说些啥呀!少说两句吧!”老吕生气地说。说完便招呼人把他抬了回去,38250在办公室直喊到半夜。
有了老吕的拥护,新厂长士气大振,信心百倍,在厂里更是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老吕不但彻底地投靠了他,而且把大家都出卖了,茂生他们受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责令如果再不好好配合,全部就地免职。
新厂长不懂工艺,也不懂管理。老吕于是建议把厂子承包出去,每年上缴一定的利润,厂长当甩手掌柜。新厂长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召集领导班子开会,大家一致同意。
方案确定下来后,办公室在厂区张榜公布,宣称只要是厂里的工人都可以报名。承包每年要缴上百万元的利润,企业流动资金也需要几十万,一般人谁有这个胆量?因此几天下来,没一人揭榜。厂务会经过研究,决定由茂生和老吕分片承包,老吕承包紫砂,茂生承包黑陶、美陶。
紫砂是工艺厂的主导产品,也是厂里的拳头产品,有很好的市场潜力。茂生这些年设计开发的新产品深受大家喜爱,老吕心知肚明。而美陶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市场,人为的因素很大。大家都说老吕太自私,劝茂生不要自投罗网。茂生分析情况后,觉得如果开发出新产品,美陶也会有一定的市场,于是就与厂里签订了合同,承包期为三年。厂房、设备、原料等都分开了。
紫砂线人多,美陶线人少,大家知道茂生的能力,于是都想到他这边来,奈何茂生用不了那么多人,一些人于是咳声叹气,觉得跟着老吕干没信心。
厂区分开后,大家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生产。老吕那边因为一直正常生产,厂里准备的各种原料不用购买就可以运转,茂生这边不行。他必须投入新的设备和原材料才能开始运行。茂生于是找同学贷了十多万元,作为流动资金。组织人员夜以继日开发了几种新产品,投放市场后很受欢迎,订单马上就跟着来了。
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我国的陶瓷工艺便进入了低谷。工艺产品在国际上的地位与日俱下,沦落为地摊产品,而日本等新兴陶瓷国的产品却日渐成熟,堂而皇之地摆上了货架。传统陶瓷工艺发达的地区如江西景德镇、江苏宜兴、山东淄博、湖南醴陵、河北邯郸、唐山等地区国营企业纷纷倒闭,曾经叱咤风云的万人企业也轰然解体,工人自谋生路,纷纷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出现,竞争异常激烈,许多传统手工艺产品价格下跌,陶瓷企业进入微利时代,没有新产品几乎无法生存。
新产品投放市场后能掀起一些波澜,大家于是就争相仿制,各种地摊产品把市场都搅乱了,只有再开发新的品种才能发展,榆城工艺厂也不例外。前几年由于企业效益好,周边许多乡镇企业纷纷投产,他们没有开发能力,完全靠模仿榆城工艺厂的产品而生存。这边有什么,几天后那边就会出现同样的产品,有的职工甚至靠偷模具发财。只是因为他们的产品质量很次,价格很低,但是在市场上对榆城工艺厂的冲击却不小,一些个体户甚至专门经销他们的产品。
鉴于以上情况,老吕那边还在盲目生产去年的产品,几个月后,发现市场上出售的产品价格远远低于他们,经销网点拒绝进货,产品大量积压,原材料进不回来,员工的工资也发不出去,大家于是纷纷要求到茂生这边来。茂生积极开发新品种,提高产品技术含量,狠抓质量,扩大生产,车间一派兴隆景象。老吕表情严峻,每天都皱着眉头,脸拉得很长很长。
七十七(4)茂生心动了
那时候秀兰在家照看孩子。孩子长得白白净净,象一朵初绽的梨花,茂生给女儿起了一个r名叫花花,大名周家宜。
孩子很可爱,茂生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便是抱着她亲一口,然后才去弄饭。
母亲回去后,秀兰便一个人带孩子。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她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紧。孩子不能哭,一哭她就急,担心孩子是否生病?孩子稍微有点不舒服她就抱着上医院了,检查没有问题才回来。茂生整天忙着上班,没时间在家里,秀兰为了不让孩子哭,常常一个人饿得发昏,没时间给自己做饭。有时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几次都n在了裤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基本上半醒,孩子稍有不安她便起来了,一个人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动。孩子的身体很好,她却一天天地消瘦。茂生看着心疼,劝她要关心自己,秀兰嫣然一笑,说只要孩子没事,她就没事的,让茂生放心好了!
有时,秀兰也会抱着孩子在工房转悠。女工们争着抱花花,逗她玩。孩子正在吃奶,老吕婆姨拿着修坯刀说:“花花,把你妈的乃乃割了!”孩子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哭得惜惜惶惶,工房的女工都笑了。
花花很聪明,四个月就会叫妈妈,十个月已经会喊阿姨了,看见女人无论老小都是阿姨,看见墙上的图片也叫阿姨。
秀兰的脸上溢满着幸福的光芒,一扫十多年的y霾晦气。
是啊,十多年了,秀兰经历了太多的心酸与不幸,承受了太多别人所无法想象的压力,现在一切才算步上正轨,她无法让自己对这一切不珍惜!
伟大而无私的母爱呀!
半年后,茂生的美陶厂效益卓著,工人干劲冲天,茂生给他们提高了工资和福利待遇,大家很高兴。柳城明对茂生很钦佩,干活也格外卖力。柳城明说我过去错怪了你,有什么不对的起方请多担待!茂生说都过去的事情了,提它干啥?大家于是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
第132节
每天,茂生的门市上门庭若市,前来拉货的工具车络绎不绝,老吕的门市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光顾。每当厂里来了客户,紫砂厂的员工便把头探出窗外,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进了茂生的门市。新厂长也经常从茂生的门市上拿货,只拿不给钱,销售门市的女孩就不给他了。新厂长来找茂生,茂生让门市上的女孩查了一下,新厂长从美陶长已经拿了很多东西,于是就拒绝再付,新厂长很不高兴,扬言要撕毁合同,不让茂生承包了。
紫砂厂的员工发不开工资,新厂长于是要求茂生安置。茂生安置毕竟很有限,一些混混他不想要,混混便乘机捣乱。后来,大家看见茂生的美陶厂赚了钱,都红了眼,一些人于是公开闹事,砸模具锁车间,工人早晨进不了门。茂生找到新厂长,新厂长说他也没办法。后来干脆发展到把原料和设备都封了,去茂生门市上买货的人遭到驱逐。新厂长和茂生商量,要求门市上卖的钱先交到厂里,最后再算帐。茂生不同意。承包款已经交了,销售款进了厂里就出不来了,他很清楚。
这期间,新厂长为了树立在企业的威信,准备在厂区给大家盖家属楼。没有人相信他能把楼修起来。因此尽管集资价格很低,投资方案公布很长时间了大家还是没有动静。
厂长这样的人品,谁敢相信他?!
茂生家没有房子,新厂长于是就动员他集资。茂生说等一段时间再说。新厂长得了口信,于是在不同场合都说茂生要集资房子,让大家赶快行动。有人于是就问茂生敢不敢投资,茂生想了想觉得是可以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企业行为,只要有专人负责,集资款不要让新厂长接触就没事。茂生于是建议厂里成立基建小组,工会主席具体负责,大家这才纷纷交钱,地基也在入秋的时候开始动工了。
在新厂长的支持下,茂生的美陶厂无法正常运转。他去局里反映了情况,局里说职工大部分都吃不上饭,你要继续承包需要重新签订合同,提高承包款。茂生说怎么能这样?我是签过合同的,他们这样是违约的,要负法律责任。局长说那你就继续承包吧,企业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设备被封,原料被盗,工房被锁,门市被人捣乱。老吕给职工放了假,坚决支持新厂长的英明决定,要求重新签订合同。上级有关部门也站在新厂长一边,茂生的美陶厂在入冬的时候被迫停产了。
工人唏嘘不已。
这一年,茂生赚了很多钱。他还清了银行贷款,还清了贝贝看病时所借的外债,还积蓄了一些钱。因此厂子虽然停了,心里是塌实的。
秀兰也劝他不要再承包了。大家都眼红了,再承包下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茂生请了一个月假,带着秀兰和孩子出去旅游了一圈。他们来到山美水美的海滨城市滨海,发现那里有许多烂尾楼,价格非常便宜,地理位置也相当不错。朋友力劝他来滨海投资,开发房地产、电子、紫砂产品,市场潜力很大。
滨海的房地产经历了九十年代初期的泡沫经济扩后,许多项目都成了烂尾工程,沿着海滨大道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未完成的半截楼,成为美丽城市脸上的伤疤,很不雅观。
朋友说你如果来,几万元就可以买一套房子,二十万就可以买一套别墅。我们的紫砂工艺厂设备齐全,产品不愁销路,缺的就是技术。滨海和南韩隔海相望,他认识一些做出口贸易的朋友,那边需要大量的紫砂花器。周边还有许多大的酒厂需要紫砂酒瓶。只要茂生肯来,三年两载就可以打翻身仗,那时候这些旧别墅给你都不要!咱们在黄金海岸要一块地皮,想怎么修就怎么修!还怕没房子住?!
茂生心动了。
老吕几次来通知茂生回厂上班,茂生不同意。新厂长于是上报到局里,局领导说茂生如果再不上班就开除!
茂生说你们随便吧!
七十八(1)好久没这样洒脱了
二00一年的初春,乍暖还寒时候,北国的风依然是那样的凌厉,硬生生地在人的脸上扫荡。带着“难酬蹈海亦英雄”的凌云壮志,茂生携妻执子,举家东迁,来到了两千公里之外的海滨城市——滨海。
茂生的朋友曾经在榆城做过紫砂经营,后来工厂不景气,便举家东迁,来到滨海。到滨海后他一开始在电视台做编剧,曾策划了《走遍滨海》的电视宣传片,并取得较大成功。拍片的过程中他结识了不少政界和商界的人,这些人好像都很豪爽,给他造成一定的错觉,于是原来的紫砂情节便油然而生,而滨海当时也确实需要一些高档花盆和酒瓶。跟他一起跑龙套的小郭对朋友很崇拜,他是个独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便跟随父母下海打渔。海上作业很危险,父母舍不得让他受苦,便托人在电视台给他找了份临时工,后来就遇上了茂生的朋友,不知不觉便崇拜起来。小郭家当时有几十万元,为了支助朋友办厂,他说服父母把钱全拿了出来。三年后,由于缺乏新产品,工厂举步维艰,工人每天连最基本的饭食也吃不上。好在这些人多是朋友从老家带过来的亲戚,因此大家就那样凑合着度日。为了工厂能够正常运转,小郭又一次次动员父母拿出资金,在茂生去之前基本设备已全部购齐,按当时的情况主要是缺少技术。因为茂生原来在厂里是业务厂长,朋友做梦都想让他过去。茂生觉得那帮人很不错,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下来,不容易。
鉴于榆城工艺厂当时的情况,茂生想凭借自己的双手,一定能把厂子搞活,于是就下了决心。
小郭见到茂生后很激动,用夹杂着胶东话的普通话同他聊到半夜。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酒后大家便豪情万丈,最后各自都表了态:小郭以现有设备投资,朋友以人力资源及厂房入股,茂生以技术资源入股,各占30%的股份。为了表示赤忱,茂生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了过去。
临行前的晚上,柳城明、蒋路他们为茂生饯行。蒋路说茂生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上有老下有小,如果失败了怎么办?茂生说如果失败了就跳海自杀,“难酬蹈海亦英雄”,不回榆城了。他们于是骂茂生没出息,说成败你都要回来,我们会一如既往地欢迎你。——记住,这里是你的根!
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天气冷凄凄的,茂生和秀兰带着孩子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旅程,终于来到了梦中的城市。因为她们马上又可以看见大海了,所以显得异常兴奋,不住地问这问那。小郭给孩子买了许多小吃,孩子一会便同他熟悉起来了。
这是一座美丽的小城,三面环海,中间是山。青山苍翠欲滴,碧水浩淼无穷。繁花似锦,游人如织;海风扑面,令人陶醉。他们在距离崮山镇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座小院,傍山临海,环境幽静,晨观红日喷薄而出,夜听涛声汹涌彭湃。一时新鲜无比,其乐融融。
初到滨海的日子是春暖花开的三月,胶东半岛的春风裹着寒冽的口哨声“嗖嗖”而来。第一天在长安时还畅游了兴庆公园,阳光碧水,翠柳环岸,春意盎然。然而东行一千多公里后,春姑娘就陡然变了脸色,不给人一点面子。
朋友弄了最丰盛的晚餐来欢迎他们。一斤多重的海蛎子张着馋嘴,微微地冲着人笑;内陆很少见到的深海鲅鱼在这里已不算什么稀罕;海参、海胆、海蜇、海肠……最特色的当属海荭了,一元钱就买三斤,薄薄的黑壳里面裹着象蛋黄一样的鲜r,吃的人撑得难受……。
第133节
酒是四元钱一瓶的“烟台姑娘”(古酿),好喝又不上头,人人能买得起。胶东人喝酒很有讲究:客人坐上席,是为“主朋”,次之为“副朋”;左右两侧为“侧朋”,即主陪的角色。一瓶酒打开后每人倒一杯(喝水的玻璃杯,容积约100l左右)。由“侧朋”负责敬酒,分三次喝完……也许是压抑太久长,茂生那天忘乎所以,酩酊大醉。
第二天趁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去了海边。看到大海,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海风硬硬的,吹得人脸生疼。潮水裹着海风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咸腥味,让人忍不住打喷嚏。远处,一艘白色的大船时隐时现,海平线一处亮白,太阳便一跳一跳地跃出了水面,燃亮了碧绿的海水,红了大半个天空;海鸥追逐着浪花翩翩而舞,时远时近,成群的梭鱼穿水而出,迅疾又跃入水中;扇贝们不经意便被推上了沙滩,懒懒地散了一地,一张一合的嘴唇噙着香边,等待着下一波浪花的回归。秀兰匆忙挽了裤子去捡,没想到被迅速涌上的潮水打了个精湿,他们把孩子放在沙滩上,象一对初恋的情人在海边追逐,踏着浪花,伴随着海鸥的叫声,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
好久没这样洒脱过了,他们直玩到开始涨潮,才意犹未尽地回了住处。
七十八(2)心情不错
朋友带着茂生参观了海滨的著名景区,旅游景点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在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有许多荒弃的别墅,院子里长满了蒿草。朋友说这些别墅每套只要二十万就可以买到,我们的企业运行两年后就可以给大家在这里置业了。茂生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确是事实。——这些设施陈旧、结构老化的建筑,富人看不上,穷人买不起,在风中已经哀自蹉叹了近十个年头了!
夫妻俩很激动,沉浸在别墅的美梦中不能自拔。秀兰甚至后悔在工艺厂投资那套房子了。
工厂离海边大约有300米远,站在厂区的最高处便可以眺海。在工厂与海湾的中间有一片松树林,郁郁葱葱的很是茂密。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海水已不再那么冰冷,于是在退潮的时候便可以赶海。潮汐十二小时一个轮回,每六小时涨落,很有规律。茂生一家跟随大伙循着退潮最大的时候去海边,平日里很少能看得见的礁石都l露了出来,远处的一些山石也会露出峥嵘的全部面目,或尖峭陡峭,或奇形怪状,很好看;趟着海水往里走,随便搬开一块礁石,便会有螺类贝类的东西存在,或浑身是刺的海胆,或美丽可爱的“花蚧”,甚至长相丑陋的海参海肠;“海瓜子”满地皆是,他们捡大一些的带回去!一时间长长的海岸上全是赶海的人们,手里提着袋子或篮子,或多或少都有收获。不知不觉中,脚下的海水一点点地就涨了起来,刚才还可以站在上面的礁石已被淹没,海鸥追逐着海浪,一步一步地把人们往外赶。
每次都会有很多的收获,各种各样的海鲜多得他们都拿不了,只好就在海边的松林里捡一些松篓生起篝火,用事先准备好的铁板烤着吃。大家于是都兴奋异常,满嘴满脸都是油,脸上的微笑流光溢彩。
不觉已是月明星稀,才觉得有些疲惫,于是枕着松枝看海水明月,听潮声澎湃,别一番滋味在心头也。
秀兰嘴里哼着曲子,大家便起哄让她唱陕北民歌,秀兰羞怯地看着茂生,茂生微笑着点点头,她便亮开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
太阳出来照山坡,
有一个媳妇受折磨,
早起担水二十担,
晚上纺线三更天。
手提蓝儿上山坡,
上了山坡摘豆角,
公公过来踢两脚,
婆婆过来扭耳朵。
青石板睡来冷被子盖,
冻得妹妹睡不着……
因为已是多年未唱,秀兰的嗓音有些颤抖,酸楚的曲子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孩子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睡得很香很香。
海滨一年,是他们婚后十几年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秀兰和大家打成一片,每天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一扫多年来的y霾。
接下来便是一番埋头苦干。茂生当厂长,负责企业管理和产品开发。秀兰原来就是个好修坯工,带了一批学徒,大家兴致很高。茂生原想只要把产品做出来就ok了,因为小郭他们干了几年也没做出一件像样的东西。朋友说有了产品便会有订单,工人们热情高涨,加班加点地干。半年后,第一批产品终于出来了,他们兴奋得睡不着觉,彻夜难眠。
小郭那天喝了很多酒,然后他就哭了,工人们于是也都流下了眼泪。
是呀,盼星星盼月亮,几年来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我们没有理由笑他们,没有理由。小郭端了一杯酒,自己先喝了,然后给茂生斟满,眼里漾着泪花,看着他,颤声地说:“——周厂长,谢谢你!”说完后便一饮而尽,泪水夺眶而下。茂生的眼睛也湿润了,仰起头猛地灌了下去,呛得泪流满面。
那晚,他们来到海边,脱光了衣服跳进大海。茂生一口气游了一千多米,然后静静地躺在海面上,看一轮皓月临空当照,心情如同那暗流涌动的海洋,久久难以平静……
七十九(1) 丰r肥臀
茂强被免去主任一职后,经常在外面做生意。生意赔赔赚赚,也没落下多少钱,但是他的心却跑野了,不想回去了。
由于苹果的不景气,加上苛刻的农业税让人无法忍受,许多年轻人都跑出来了。茂强的几个战友下岗后,生活都很困难,于是组织大家到政府门前请愿,希望能够给他们这些八十年代的有功之臣有所补助。他们整齐地坐在那里,自带干粮和水,一坐就是几天,风雨无阻,可是没有人理。领导都忙着开会,处理比这重要的事情,哪有时间管他们?领导知道他们曾经都是军人,除了静坐不会胡闹,因此几个月下来,迟迟没有结果,茂强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茂强在省城跟一个建筑队干工程。他曾经学过几天砖活,因此工头让他干大工子,一天比小工多挣一倍的钱。茂强干活很麻利,砌砖又快又齐,两个小工都供不上,工头多次表扬他,俩人很投缘,工头于是收工后就请他吃饭。
一天,他们吃完饭后时间尚早,工头于是要去唱卡拉ok。茂强很少去那种地方,他知道那些地方很不干净,有小姐坐台。
工头见茂强犹豫,便拉着他的手进去了。
尖锐的音乐震耳欲聋,包间里传来沙哑的歌声,比驴叫还难听。五音不全,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丢人?茂强想不明白。
工头说来这里的都是有人请,大多是掌点权的,可以给人办事,酒足饭饱后就来消遣。他们唱得再差也会有人鼓掌。
茂强突然想起一个故事,说是一个领导喜欢唱歌,每次聚会大家都让他唱,领导就引吭高歌,慷慨激昂,下面掌声雷动。他以为自己真有唱歌的天赋,回到家里忍不住也唱。妻女不好意思伤他的面子,但实在又难以忍受那样的噪音,女儿于是把父亲的歌声录了下来,在他回来的时候打开录音机。领导听得直皱眉头,双手捂住了耳朵,问女儿为什么要听这么难听的歌?女儿说这是您的歌声呀!
领导听后面红耳赤,从此无论什么场合都不唱了。
包工头说这个领导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值得尊敬。有些领导明知自己唱得难听,还要出来吓人——没办法呀,这群蠢猪!
看得出来,他也是深受其害者之一。
大厅里的沙发上坐满了小姐,白晃晃的大腿在那里耀眼,短裙短得不能再短,胸罩小得不能再小,个个丰r肥臀,风s无比。
第134节
看见有人进来,她们忽地一下都站了起来,扭捏百态,笑容可掬,媚态万千。领班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的女子,仪态端庄,与那群小姐相比,卓尔不群,颇有大家闺秀风范。茂强直纳闷:这样的女子干什么不好?为什么也到这里?包工头说干什么有这里来钱快?c他妈的,躺着睡着比老子一帮人赚的还多!
“呵呵!张老板来了!”领班小姐满面春风迎了上来,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有没有新来的呀?”郑工头对那群搔首弄姿的小姐不感兴趣。
“有呀!知道你要来,专门从外面叫了几个大学生过来。——张老板里面请!”领班小姐把他们带进一个包间里。
“——给9号包间上茶!来一壶碧螺春!”领班看来深谐一些老顾客的脾性。
“你们先喝茶,我给你叫人去。”领班满脸堆笑。出门的一瞬间表情就没了。
郑工头说这是职业习惯。其实她们一天也很累。
不一会来了两个小姐。一个穿黑短裙,一个穿牛仔短裤,p股都快出来了。
穿黑短裙的那个一p股坐在张老板的腿上,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穿牛仔裤的那个坐在茂强的身旁,紧紧地挨着他,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茂强赶忙往一边挪了挪,他显然还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茂强放开点。今天我买单,痛痛快快地玩!”张老板很放松,他一只手揽了那小姐的腰,一只手就从前面伸了进去,在女孩的胸前一阵揉捏。
“——不要嘛!坏死了。还没说好就摸人家了!”黑裙子女孩紧紧地护住了自己的前胸,把那只手拉了出来。
茂强一愣:这声音如此熟悉!象极了他熟悉的一个人。尽管夹杂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茂强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黑裙子女孩进来时没看清脸面,这时她起身邀张老板跳舞,茂强才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原来是雪娥!
雪娥几乎同时也发现了他,惊诧得眼睛快要掉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几乎同时问对方。
难怪豆花家这几年光景富得流油!村里修了几处地方,还在县城买了一院,都快成黄泥村首富了!
雪娥痴愣了几秒钟,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雪娥!”茂强撇了张老板,追了出去。
雪娥下楼后拦了一辆出租,跳上车就走。茂强也急忙拦了一辆,跟了上去。
前面的车想甩掉后面的,后面的紧追不放。两辆车终于在郊区的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雪娥!”茂强拉开了车门,把她扶了下来。
“我不是雪娥!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飞燕!”雪娥泣不成声。
“雪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在那里?”茂强觉得太不可思议。
——这个黄泥村最漂亮的女孩,这个骄傲的象公主一样的女孩,这个村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都喜欢的女孩,这个让茂强在前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女孩……她为什么会去那样的地方!?
七十九(2) 被污染的玫瑰
——这个黄泥村最漂亮的女孩,这个骄傲的象公主一样的女孩,这个村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都喜欢的女孩,这个让茂强在前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女孩……她为什么会去那样的地方!?
“茂强,我不是雪娥,雪娥已经死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了……”雪娥浑身抖动,哽咽难语,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茂强扶住了她,她把他推开了。
“茂强,你走吧。忘掉我。我现在很脏……”雪娥望着他,泪流满面。
起风了。路边的垂柳飘了起来,随风而舞。风儿从远处掠过,卷起了角落里的垃圾。几只白色的塑料袋掉进了污水里,一瞬间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他们。大家都在为生计而奔波,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着这样或那样的悲喜剧,没有人去关心。
他们走进了一片树林里,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后有一条灰色的石椅。
原来雪娥中专毕业后在机械厂找到了工作。厂子效益不好,上班刚两年就下岗了。下岗后她在外面摆了一年地摊,受人欺负不说,挣的钱连自己也不能养活。为了不让亲人替她着急,她没告诉家里任何人,凤娥也不知道。后来她又给人家站门市,门市生意不好,每天在那里磨洋蜡,白白浪费时光。听说省城好找工作,她于是便来到长安,转了几天也没合适的,都是饭馆里招服务员,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工资低的可怜。后来她在《唐城报》上看到一家酒店招服务员,于是就去应聘,凭借漂亮的外表和不凡的气质被录用了。
在酒店工作了两年,她结识了一些上层社会的人士。这些人道貌岸然,骨子里却男盗女娼,卑鄙下流。其中一个老板经常给她买衣服,甚至送她手机、项链等贵重物品。她知道他居心叵测,但还是经不住金钱的诱惑。那种寒酸的日子太让她伤心了,她变得虚荣起来,终于在一次酒后失身。老板带着她外出旅游,因为年龄差异太大,走到哪都会引来怪异的目光,在他的朋友圈里大家也经常开她的玩笑,雪娥很尴尬,恨自己活得太贱,却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后来老板娘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派人跟踪他们,雪娥被堵在宾馆,老板娘又叫又骂,把她的脸都抓破了。自那以后,老板好像也有所顾忌,对她不冷不热,两人若即若离地维持了一段时间后就分手了。那时她已经习惯了高档衣服和高级化妆品的消费,没有了老板的支助,靠自己微薄的工资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于是又投身到另一位垂涎她已久的老板。这个老板把她玩腻后又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朋友把她介绍到舞厅,她就那样一步步成了坐台小姐……
雪娥这时已经平静了许多,脸上也没有了泪珠,恢复了她那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不知道她的人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天生丽质的女人,居然是个烟花女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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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也会去那种地方。”雪娥语气里明显有责备的意思。
“不,我是第一次去。那个人是个包工头,我的老板,他对我很好,吃完饭就带我去那里了。”茂强以实相告。
“如果今天没遇见我,你会不会跟那个小姐上床?”雪娥微笑着看他,目光却咄咄人。
“不会。我还没堕落到那种程度。”茂强很坚决地说。
雪娥慢慢地低下了头,一双脚不停地拧着地上的草,象换了个人似的,目光不敢与他对峙。刚才的高傲气质荡然无存。
“听我的话,不要再去那样的地方了。”茂强说。
“……”雪娥看着他,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柔情,一瞬间又不见了。
“我们都有一双手,靠一双手劳动养活自己,挣干干净净的钱心里多踏实。!”茂强说。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雪娥脸蛋绯红,有些局促不安,讷讷地说。
“——我可以帮你……”茂强本来想说:我跟你在一起。话到嘴边又改了。他拿不准雪娥是否接受他。
“怎么帮呢?你是有室有舍的人,老婆娃娃都靠你哩!”雪娥说。
“没关系。我那媳子你知道,是个二百五,我们俩是迟早的事情。”茂强说。
雪娥知道茂强的情况。那时候茂强如果再有勇气一些,她是不会拒绝的。茂强结婚后跟媳妇经常闹矛盾,动辄就打她,躲在外面不回去,村里人都知道。
月亮出来了,大地沐浴在一片银色的雾蔼中,静谧寂悄。蟋蟀声声,此起彼伏。凉风习习地吹过,远处灯光闪烁,无数飞蛾在里面舞蹈。
“回去吧。我也该走了。”雪娥幽幽地说。
第135节
“回什么地方?还回那里吗?”茂生不解地问。
雪娥没有回答。她站在路口,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
“一块走吧,我送你回去。”雪娥说。
一路无语。茂强的心情很沉重。
“你有联系方式吗?”下车的时候雪娥问。
“有。”茂强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
几天后,雪娥打来电话,说她要来茂强这里。
八十(1)阳光灿烂的日子
海滨的日子阳光很灿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芒。茂生尽职尽力,工人干劲冲天,秀兰信心百倍。小曲的脸上红突突的,挂满了微笑。周末的时候茂生便要他回家跟父母团聚,他说不想回去,一回去母亲就问什么时候能把儿媳妇带回来。是呀,二十七八的人了,也难怪父母c心。茂生于是就劝他赶快谈一个,他说不急不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个人之事是小,工厂才是第一位的。茂生说工作和爱情是可以兼顾的呀,说不定她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力量呢!小曲就笑,笑得没深没浅。
小曲是那种标准的山东大汉形象。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体结实得象一座山。他平日里喜欢开玩笑,但女孩子一来就脸红,木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因此经常是那帮女孩做弄的对象,常常搞得他哭笑不得,没有办法。小曲的父母是那种直爽侠义之人,对儿子的朋友很看重。尽管儿子这几年几乎把家底都折腾光了,但他们无怨无悔,一如既往地支持儿子的事业。那段时间茂生一家便成了他们家的座上宾,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小曲家承包的海滩游玩。
那是一片礁石林立的富海,蕴藏着无尽的海洋生物,螃蟹遍地都是,海蕻成串成串,扇贝一群一群,拣了一盆在水里一煮,柔滑鲜嫩,清香四溢。平日里在内地很难吃到的鲅鱼、针鱼、扁口鱼等随处可见。鲅鱼饺子是滨海的特色,因此他们过一段时间便会吃上一回。
“老实说,想不想谈对象?”有一次茂生问。
“嘻嘻,饮食男女,乍会不想呢?只是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可谈。”小曲不好意思的说。
“厂里这么多的女工,有好几个我看都对你有意思,其中就没有一个中意的吗?”
“也不是。主要是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小曲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跟女孩玩过吧?”茂生不怀好意地问。
“……没有。”小曲的声音很低,脸直红到了脖根上。
“谈过女朋友吗?”茂生不信,现在的年轻人,快三十岁了,没动过女人。
“谈过,没多长时间就吹了。”
“什么原因?”茂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样问人家是很不礼貌的。
“那个女孩太开放,跟我不适合。”
“哦。”茂生结束了尴尬的场面。
暑假的时候,蒋路带着儿子来了。蒋路的妻子给了蒋路一万元钱,要他在这个暑假跟儿子花完。蒋路的妻子在反贪局工作,每天送钱的人络绎不绝,蒋路说大部分他们都不敢要,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些,然后确保给人家把事办成。蒋路妻子是个邋遢的女人,平日里不注意收拾自己,却每次出差都给蒋路买衣服,全是名牌,把老公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外面招蜂引蝶,桃花运不断。他经常批评茂生没出息,不懂得享受生活,至今除了老婆还没碰过第二个女人,哪天死了也是个怨死鬼。茂生说你小子不要高兴得太早,哪天老婆知道了,看不剥你的皮!蒋路嘻嘻一笑,说他跟老婆是鼓励外遇,增创效益。只要不在家里搞,怎么都成。秀兰鄙夷地看他一眼,说你真不怕老婆?——那我就给贾岚说了。蒋路立刻满脸堆笑,说弟妹可别开这种玩笑,贾岚没文化!因为蒋路在秀兰跟前说话从来不遮拦,没一点正经,因此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蒋路在吹牛,没一句真的,而茂生也是这样给她说,因为她这人爱憎太分明,特别见不得花心男人。蒋路得以取得妻子的信任,与他的实话实说不无关系,妻子把他的话权当笑料,听听而已。
离开榆诚的时候茂生还见过一次雨燕。雨燕那天又喝多了,她是被蒋路背回房间的。到房间后,蒋路便要欺负她,茂生说你怎么能趁人之危?蒋路说你对她有感情了吧?茂生说是,你赶快走吧,她醒来可不愿意看见你。蒋路的脸上有一些失色,灰溜溜的,表情复杂地看了茂生一眼,悻悻地走了。蒋路一走雨燕便醒了,她说你以后不要再跟蒋路来往了,跟这种花花公子整天在一起混,好人也会变坏的。茂生说我又没说过自己就是好人,蒋路也不是个坏人。雨燕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油嘴滑舌,都是受蒋路的影响。说完便说她要洗澡,眸子里透着一丝暧昧的光。
水流哗哗地响着,茂生把电视音量调得很大,还是能够听见。电视里放映什么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水流的声音。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点,雨燕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说你给俺搓搓背行吗?茂生一怔,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雨燕又说了一遍,茂生于是站在那里发愣。雨燕说:“你是嫌我脏吗?”说完便缩回了头,只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茂生犹豫了一会,便脱去外衣,走了进去。浴室里水雾弥漫,潮湿而温暖,女人丰腴而白晰的身体在水雾里时隐时现,神秘而迷人。茂生站在她的身后,用毛巾蘸了水,轻轻地在她的背上移动。她低垂着头,丰韵的臀部结实而饱满,水珠成串地从那诱人的股沟流了下来,流了下来,茂生于是只觉得一阵阵眩晕,雨燕一转身便抱住了他,湿热的嘴唇就粘了上来,茂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情景是如此的熟悉,象是一个镜头的回放。岁月似乎在复制了一段历史。他想起了袁玫,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县城招待所的那个晚上,袁玫也是这样抱住他的,最后被他挣脱了。
八十(2)无情的海水
“——嘟嘟嘟,嘟嘟嘟……”茂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雨燕无力地松了双臂,转身把水放大。茂生关了电视,来到楼道,按下手机接听键。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花花好像有点发烧!”
秀兰的声音。
茂生匆忙穿了外衣,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雨燕,我家里有事,先走了!”未等里面答复,便离开了酒店。
外面,刺骨的寒风象刀子一样地割着人们的脸,毫不留情。
蒋路来的那天下着大雨。他原以为茂生在滨海市中心工作,没想到那么偏远,跌了一身的泥才到了家里。秀兰很高兴,弄了很多海鲜给他们吃。小郭提了两瓶酒前来助兴,喝完后蒋路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游泳。蒋路的泳技很不错,蝶、仰、蛙、自由泳都不错,连小郭也啧啧称赞,蒋路很得意。
夏季的日子是赶海的黄金季节。畅游大海后,躺在温暖的海水里任风吹波涌,一时思绪会随着海水飘的很远。涨潮的时候一些鱼类、蟹类也会跟着往上走,在浅水的地方几个人拉一张网,然后合围收拢,便会有很多收获。肥蟹挥舞着巨钳迅速地移动,动一下它便会停下来与你对峙,于是用g子压了去捉,一准就着。有时会放一根长线在水里,上面绑了许多的钓饵,不一会收线,那长长的针鱼梭鱼便会列队而“行”,进入你的篓筐……
大家玩得很开心。
第136节
是海货丰收的季节,一时公路上到处是海带,黑压压的一片。海风吹过,一股浓浓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打喷嚏。海荭是几毛钱一斤的,而名贵的鲅鱼在这里也不过三五元一斤;海蛎子遍布礁石上,随手一撬,便可尝到那新鲜的美味,腥腥的,咸咸的,大补。
茂生一家居住的地方离海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叫沙龙王,一个沙层很厚的地方。白天可以看见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晚上能听见汹涌的海浪拍击礁石。初春的日子,海风还很硬,在树梢、电线上打着响哨,吹得人脸生疼。下海的人们穿了厚厚的橡皮大衣,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礁石底摸海参。花花摸了一下海水,很冰。在指头上尝了一下,苦得直皱眉头,才知道海水是咸的。
茂生花了一万多元买了一院地方。石头砌的小屋,上面有三间,侧面有两间,小院方方正正,被一颗硕大的无花果树笼罩着,别有一番韵味。这种小院在黄土地上的榆城是没有的,即使有,也需要十多万元才能买到。房东的老大娘就住在隔壁,她有几院这样的地方,儿孙们都进城了,没有人住。茂生和秀兰去旧货市场买回了简单的家具和电视机,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感觉很温馨。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热,大家去海边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天不去好像就缺了什么。花花于是骑了她的橡皮小鹅,在浅海处游来游去,一玩就是大半天,不肯上岸。远处白云飘缈,海天一色,偶有渔船驶过;近处海浪声声,海鸥飞来飞去,不肯离去。茂生也就是在这一年才学会游泳,并且可以游上上千米的距离。小时候在涝池里戏水不过是瞎扑腾。
这之前,对于他这个旱鸭子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难忘赶海的日子,对于来自黄土高原上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惬意的生活吗?
然而他们并没有高兴太长的时间。
胶东半岛的人民对他们非常友好,阳光、沙滩让他们如此留恋,但海边的气候却拒绝他们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茂生的脚后跟因长有骨刺,里面像包了根针,肿得像馒头一样,不能落地,他每天只好骑摩托车上班;秀兰身上起了很多皮癣,痒得无法忍受;而花花因为吃了太多的海鲜,肚子疼得好厉害,整夜整夜地哭,住进医院十多天找不到病因。
经历了最初的振奋,渐渐地,茂生觉得一切并不是那么回事。原本钟爱的城市和大海突然也变得是那样陌生——他们的产品在市场上一点也没销路,朋友的那些关系也不过是想当然,事到临头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看来他们的产品也是水土不服。
紫砂产品是一项复杂的工艺,从炼泥到注浆或机压成型,要经过几十道工序,然后是修坯、压光、刻画、烘干、检验,最后入窑烧造,一般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成品率只有50%左右,由于当地没有资源,他们的原料都是从几千里外的陕北拉运而来,成本很高。但只要按工艺品价格销售,利润应该还是可以的。然而市场就是那样的无情,他们的产品在当地连最普通的工艺品也竞争不过,更别提远销韩国、日本,给大家买别墅了。
那些时间,为了节省每一分钱,茂生他们的生活很艰苦,一个月连一顿r也吃不上。附近派出所天天来催着办暂住证,税务部门经常来想收税,最头疼的是没钱交水电费,整个职工楼给停了电,卫生间也上不成,到晚上黑漆漆一片,连水也没有。楼上闷热无比,蚊子乘机而入,“嗡嗡嗡”地狂轰乱炸,叮得人浑身起包,无处藏身。那些黑色的沙蚊骨骼硬朗,体形硕健,携着长长的吸血工具,令人闻风丧胆。小郭每个周末回一次家,回来后便给他们改善伙食,大家苦中作乐,唯一的乐趣便是每天去海边游泳,把自己闷在水里忘记一切。
工厂的又一次失败对小郭的打击是致命的,他开始变得闷闷不乐,整日除了下海就是喝酒,把自己弄得不成样子。那时附近的工人已四散而去,只留下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眼见得房租已拖了半年,没法再拖下去了。大家整日抱怨伙食太差,对赶海回来的花蛤扇贝螃蟹已吃腻了,早没了刚来的新鲜劲,几个陕北来的女孩整天闹着要回去,小郭于是就从家里带一些小吃给她们。
夜幕降临后的晚上,大家就聚集在茂生的小院里商量如何应对。讨论往往无果而终,茂生和秀兰都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无所事事的星期天,秀兰又建议大家去赶海。这已经是他们仅剩的乐趣了,其实质已不在收获多少,而在于忙碌的过程。几个女孩当然不反对,于是带了几个大扇贝壳和网兜,他们出发了。
风很大,因此海浪也汹涌澎湃,波涛滚滚。大海象泛滥的洪水一样浑浊灰暗,溅起一层层很高的浪花。
他们算错了时间,潮水正在哗哗地上涨,因此赶海是不可能的了。小郭于是建议下海游泳,说在海里冲浪很刺激。以前他们也在这种风浪里也下过海,人在水里随着海浪起起落落,的确很过瘾。于是茂生让秀兰安排好孩子在沙滩上玩耍,大家脱了外衣便冲了进去。
水很凉,茂生和秀兰都打了个寒颤,一个海浪突然迎面而来,铺天盖地把他们弄了个精湿。秀兰连呛了几口水,闹着要上岸,被他们劝了回来。
潮水哗哗地泻着,夹裹着一些海藻和海带,人在水里忽悠忽悠地漂来荡去,心随着浪花已飘向了远方。远处,一艘白色的舰船忽隐忽现,在波浪中不停地颠簸。天色黄黄的,与被风搅混的海水连在一起,分不清海际天际。
忽然,秀兰一声惊呼:“——花花不见了!”
茂生吃了一惊,看时,光秃秃的岸边确实没有了孩子的身影。小郭也慌了,忙在水里找。这时,一个大浪掀了起来,就听见一声孩子的惊呼。秀兰腿一软便倒了下去,被浪花一裹就不见了。
风好像越来越大,整个海面象一锅的开水,浪花四溅。茂生忙扑了过去,想把妻子拉起来,潮水呼啸着把他掀了起来,等喘过气时,已是离岸边好远!苦涩的海水灌得他如火山灭顶,七窍生烟。这时,小郭已经把孩子救上了岸,放在较高的沙堆上,然后冲着茂生喊:“——周厂长,不要怕,赶快往上游!”声音被潮水顷刻便吞没了,小郭也不见了。茂生突然听见秀兰的呼救声,看时,在比他还远的海面上,秀兰随着海浪浮出,一瞬间便又不见了。茂生于是拼尽全力往那边游去,被海浪一推,便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只觉得身子变得很沉,脚下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努力地挣扎着才不至于沉下去。接着,又一个巨浪扑了过来,他便在一片漆黑中失去了知觉……
后来,茂生一家人都得救了,小郭却在把秀兰推上岸边的一霎那被潮水卷了回去,再也没有上来!
八十一(1) 丢人的媳妇
茂强和雪娥住在了一起,雪娥彻底摆脱了那种环境,金盆洗手,不干了。别看她表面上那样风光,回到黄泥村象高傲的公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艳羡的目光,内心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故作的矜持掩饰不住内心的空虚,华丽的的外表之下是一副肮脏的躯壳,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呀!
第137节
雪娥从小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从小学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诸多女孩中的优秀者,很多人都羡慕她,她也很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资本,因此从小学到初中,再到中专学校,身边不乏彩蝶蹁跹,也不乏蜜蜂献殷。雪娥性格内向,不善言语。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高傲的资本。一些男孩于是就敬而远之。也有自不量力者大力追捧,她很少看在眼里。倒是茂强当年的那封信触动了少女的心灵,八十年代初期人的心灵比现在纯净,懵懂之中,他觉得奋战在老山前线的茂强很有男人气概。后来他回来后就和红星发生了那样的事,追到家里要打她的母亲,雪娥很伤心。看着狂怒不羁的茂强,她说了几句,茂强象被放了气的皮球,霎时就蔫了下来。当时虽在气头上,内心里雪娥知道,茂强还是很在乎她的。如果那时他不要放弃,姑娘不会拒绝他的。
人生就是这样,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许可以转变一生的命运,机会瞬息万变,错过了便会永远失去,世上没有卖后悔药,如果有来生,也许你绝不会轻易放弃,匆匆溜走。
后来雪娥考上了中专,回来后茂强已经结婚了。
参加工作后,身边的追逐者不在少数,但没一个人能使她动心。后来在酒店遇到那个老板,自己也不过是对他有些信任,产生了好感,于是就发生了改变她命运的事情。——人呀,父母给了一副躯壳,除了精神是自己的,皮囊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啊!
往事不堪回首,一些曾经的岁月让她很痛心,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让她对自己充满了仇恨,同时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意。她仇恨所有的男人,仇恨他们的骄奢y侈和虚情假意,道貌岸然之下是一副可恶的流氓嘴脸。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欲望一旦满足就换了一副面孔,比妓女还下流!这些年,委身过多少男人,自己已不知道,甜言蜜语之后的皮r交易,完全是赤ll的金钱关系,与感情无关。因此也不可能对那些人产生感情。说实话,茂强是她这些年来唯一在心灵深处留出空白的男人。
现在,她和茂强住在一起了,这是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她知道这样做没有结果,茂强有妻有子,不像她无牵无挂,她也没有准备拆散这个家庭,成为可恶的第三者,只是觉得茂强是一个可以依附的人,和他在一起,感觉心里塌实——这就够了!她已经三十多岁了,青春不再,不可能一辈子从事那样的职业,用生命人格赚肮脏的钞票。为此她常常痛苦的要命,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很空虚,愈来愈觉得痛恨自己,甚至有几次把嫖客给的钱撕了……她渴望得到真正的爱,那怕居无住所,粗茶淡饭,只要真心相爱,抛开一切物质上的享受她也愿意!
可是上帝还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吗?象她这样的女人,有人爱,值得爱吗?直到看见茂强那天,这一切一直都没有答案。
茂强也一样。
名存实亡的婚姻让他心灰意冷,结婚十年,和妻子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几个月。情绪好的时候看见她就烦,难得的好心情因此被破坏,他便大发雷霆,甚至拳脚相向;情绪不好的时候妻子躲得远远的,她不在了,情绪反倒得到恢复。战友来了,一盘咸菜,一瓶三元钱的“老干部”(当地的一种廉价酒),一通天南海北的瞎扯闲聊,彷佛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大家情绪昂扬,兴致所至,放开音乐一阵狂吼,“老夫聊发少年狂”,动情处,他们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抱头痛哭……
妻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回来,她拿走了桌上的酒,撤下了盘子的菜。茂强很生气,就要打。母亲护着媳妇:“——是我让她撤的,你天天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闹事或打媳妇,不要再喝了!”
茂强那肯罢休?讪笑着向母亲要酒,媳妇就躲在后面嘻嘻地笑。茂强看见她笑就浑身发抖,拿起鞋就打,被战友夺了下来。媳妇洋洋得意地站在那里,嘴里哼着曲子……临走时,一个战友说他的手机不见了!
茂强气得差点吐血出来!
——丢人呀!
八十一(2)尴尬的房事生活
母亲曾多次劝茂强跟媳妇好好说说。茂强说话的方式就是骂,要不就是用拳头说话。十年了,他们之间很少沟通。茂强觉得这样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没什么共同的语言可以交流。女人经常让他丢人,战友面前甚至抬不起头来。结婚十年,尽管她给他生了个儿子,但他从来没把她当作自己的女人来爱,甚至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离婚,却遭到所有人的反对。父亲坚决不同意,母亲也不想让他重蹈茂生的覆辙,茂华、茂霞苦口婆心地劝他,听得茂强都烦了,不去姐姐家了。茂生也劝过他几次,要他珍惜妻子的感情,不要象他一样,给秀兰的心灵留下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茂强喝醉了酒,抱着头失声痛哭:“——你们都会稀泥抹光墙,有谁知道我的痛苦?!我实在凑合不下去了呀!和这种人在一起真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呀?”
其实冷静下来的时候茂强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妻子干活很吃苦,这在农村非常重要。还有,她为自己生了儿子。儿子一岁之前他可以没有感情,但后来就难分难舍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r呀!他知道孩子离了亲妈会是怎样的下场。自己随便再找一个也许都比现在的强,但是狗狗的亲妈却只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战友们也劝他放弃离婚念头,马马虎虎地过下去。茂强长叹一声,心想罢了。回到家里,媳妇傻乎乎地冲着他笑,笑得弯了腰。茂强说你把酒拿来。媳妇不给。茂强c起烟灰缸就扔了过去,烟灰缸“砰”的一声巨响——电视机被砸烂了!
媳妇抱头就跑,边跑边骂:“土匪回来了!土匪一回来就打人!”
茂强打开柜子,柜子里没酒,换洗的衣服也不见了。
——这光景还怎么过呀!
茂强和雪娥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茂强感觉自己一天说的话比跟媳妇十年说得都多,这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啊!雪娥开始时曾担心茂强会嫌弃她,后来发现他真的爱她,为了她辞了那份工作,每天在街上揽零活。再苦再累回来也高高兴兴,还经常给她买好吃的零食。茂强没疼过女人,跟雪娥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爱情才刚刚开始。象初次恋爱的人一样,他把雪娥当作这世上最美的女神,很少去想她所经历过的那些生活。
茂强是在城中村租的房子。房子的中间是用木板隔断的,不隔音。房东老太太说她神经虚弱,听不得任何响动,房费便宜些都行。茂强说他一个人住,不会有什么响动。住了一段时间,茂强早出晚归,倒也相安无事。但是雪娥来就不行了。她喜欢热闹,把她的电视机和dvd带了过来,没事就听歌。
头两天的时候房东老太不在,去女儿家了。因此没事。第三天她回来了,一回来就受不了,要雪娥把那东西关掉。晚上看电视也只能看图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边才不喊了。最让他们尴尬的是夜里雪娥要亲热,茂强一动床板就开始响,雪娥也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那边开始捣墙了,“咚咚咚”,“咚咚咚”,茂强说你能不能小声点,雪娥咬紧嘴唇,脸憋得通红……
这样憋了几次,雪娥受不了。——干什么呀,连叫床的权利都没有了,还让人活不活?她于是拉了茂强去招待所登记了间房子,补习晚上没做好的功课。
在招待所茂强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听说警察经常会突击察房,他们没合法手续,如果被抓,肯定会被当作卖y嫖娼处理。雪娥说哪会有那么巧,警察也不可能天天上这来,吃饱了撑得呀!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茂强惊出一身冷汗,雪娥也吓得紧紧地抱住了他,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那声音没了,也许是有人敲错了门,也许敲的是隔壁的门,但是两人的兴致都没了!
第138节
这样的环境雪娥是不能忍受的,她于是在小区租了一套房子,每月800元。茂强说你疯了,租那么贵的房子。雪娥说没事,即使你不打工,我也养活得起你!雪娥把房间布置的井井有条,收拾得像个家了,然后象妻子一样买菜做饭。茂强很感动,多年的郁闷一扫而光。
茂强出去干活了,雪娥就在家里看电视。她喜欢看《还珠格格》,百看不厌,只要有电视台播就跟着看。雪娥让茂强每天给她带《唐城报》回来,关注房产信息方面的内容,并经常打电话咨询。茂强说你现在关心那些干啥?我们又不买房。雪娥说咋就不能买房?首付20%,我们可以交得起。茂强说买房不如租房,国外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买房。你算算:就说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吧,租过来一千多元就够了,一年也就一万多元,没什么压力。可是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需首付七、八万,办各种手续需几万元,住进去装修需几万元,这样一来十多万都没了,每月还需付银行近一千多元的按揭,做二十年房奴才能还清,累不累呀!
八十一(3) 学习叫床
雪娥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网上看的。
以前,有个地主有很多地,找了很多长工干活,地主给长工们盖了一批团结楼住着。一天,地主的谋士对地主说:东家,长工们这几年手上有点钱了,他们住你的房子,每月交租子,不划算,反正他们永远住下去,你干脆把房子卖给他们,起个名堂叫做……………公房出售!告诉他们房子永远归他们了,可以把他们这几年攒的钱收回来,地主说:不错,那租金怎么办?谋士说:照收不误,起个日本名儿,叫物业费!地主很快实行了,赚了好多钱,长工们那个高兴啊!
过了几年,地主的村子发展成城镇了,有钱人越来越多,没地方住,谋士对地主说:东家,长工们这几年手上又有钱了,咱们给他们盖新房子,起个名堂叫做旧城改造,他们把手上的钱给我们,我们拆了房子盖新的,叫他们再买回去,可以多盖一些卖给别人,地主又实行了,这次,有些长工们不高兴了,地主的家丁派上用途了,长工们打掉牙只好往肚子里咽,地主又赚了好多钱。
又过了几年,地主的村子发展成大城市了,有钱人更多了,地主的土地更值钱了,谋士对地主说:东家,咱们把这些长工的房子拆了,在这个地方建别墅,拆出来的地盖好房子卖给那些有钱的大款还能赚一笔,地主说:长工们不干怎么办?谋士说:咱给他们钱多点儿,起个名堂叫货币化安置,咱再到咱们的猪圈旁边建房子,起个名堂叫经济适用房,给他们修个马车道让他们到那边买房住,地主说:他们钱不够怎么办?谋士说:从咱家的钱庄借前给他们,一年六分利,咱这钱还能生钱崽,又没风险,地主又实行了,长工们拿到钱,地主的经济适用房到现在才建了一间,长工们只好排队等房子,直到现在,还等着呢………………
于是,长工们开始闹事了,地主有点慌,忙问谋士怎么办?谋士说:赶紧通知长工们,房子要跌价了,别买了,租房住吧,正好把我们的猪圈租给他们,结果,这么多年后,长工们的钱全没了,还在租房住,直到永远。
“——租房的结果是永远没有房子,你明白吗?”雪娥说。
“你别相信网上的东西,都是胡说八道,我从来不上网。”茂强说。
“你的观念也该更新更新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上网只能被淘汰——你咋啥也不知道呀!”雪娥娇嗔地看着他,用指头在他的头上按了一下。
茂强笑了笑,未置可否。
住在小区里,他们终于可以大声说话,晚上想看电视就看,声音大点也没关系,雪娥喜欢唱卡拉ok,有时放开嗓子唱也没人约束他们。
茂强住在二楼,楼上住了一对年轻人,白天不知忙什么,晚上很晚回来,一回来就做,做得很疯狂。随着床腿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茂强感觉楼板都有可能被弄塌下来。那女的叫得肆无忌惮,惊天地,泣鬼神!
有人受不了,投诉到小区物业,年轻人收敛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放开叫了。有一天中午也在叫,一个小孩经过他们楼下听见了,就在楼下大声地学着叫,楼上的人都探出身子哈哈大笑,那对夫妻开始收敛,声音小多了。
时间长了,大家都有些不堪其扰,聚在一起的时候便开始议论。一楼的大姐说她的孩子才八岁,每次听到那声音就问她:“楼上的阿姨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大姐说她不是病了。小孩说:“那就是她丈夫打她,阿姨叫得真可怜呀!”大家哑然失笑。
后来有一个人拿录音机把他们的y声浪语录了下来,弄了一个外接高音喇叭。等他们再做时,就在高音喇叭里放出来给整个小区的人听。物业公司终于出面干涉此事,那对夫妻不知是搬走了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伤害了大家,从此再也听不到那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了。
茂强说女人干那事为什么非得叫出来?
雪娥说叫出来才爽呀!女人叫床对男人也是一种刺激,有些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叫床,可惜女人不会,教也不会叫。我给你讲一个关于老婆学叫床的故事,是在网上看的。
茂强笑了,说叫床有什么好学的?
雪娥说:“有一对夫妻新婚之夜在床上行那事,老公很努力,老婆就是不叫床,老公于是很沮丧地结束了!
次日,老婆去看心理医生:我跟老公做a时他总是希望我叫,可是我真的不会!
医生说:这容易,你就叫房子!
晚上和老公做时,老婆于是就喊:——房子,房子……!
老公气得一下就蔫了,没了心情!
第二天,老婆又去看医生,问怎么回事?
医生说:你叫英文的房子!
妻子晚上回到家很愉快地和老公上床,丈夫刚刚进去她就喊:——roo,roo。……
老公给了她一耳光:——你他妈喊什么啊?连个叫床都不会!
第二天,老婆很气愤。她再次找到心理医生:你给我说的都不管用,反而让老公打了我一巴掌!
医生问明白之后说:你该把房子的英文字母分开来叫!
晚上回到家老婆再次跟老公做a时,她便叫:——啊,哦,哦,爱母,爱母……
老公很满意,两个人终于进入了激情时刻……”
“谁一天这么无聊,在网上瞎编东西。”茂强被逗笑了。
八十二(1)寻找丈夫
茂强和雪娥住在一起,一年多时间没回去。媳妇一开始还下地干活,半年后她就不去了,在家里跟婆婆闹事。婆婆心烦,躲到茂霞家去了。二媳妇不依不饶,撵到茂霞家要婆婆给她一个说法。婆婆被没法,只好又去了榆城,和秀兰住在一起。
村里人开始都以为茂强做生意去了,眼见得半年多过去,给家里电话也不打,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他在外面肯定有了女人。要不过年的时候也不回来。
二媳妇带着孩子整天泪水洗面,她虽然傻,但这次是清醒了。茂强曾几次要和她离婚,她不同意,他于是就打她。有一次被无奈,她准备好了农药要死给他看,茂强这才没有强。茂强自去年冬天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他是等着让她走呀!
媳妇偏不走。
第139节
——凭什么让我走?我到你周家辛辛苦苦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容易吗?尽管茂强不把她当人,媳妇心里还是爱他的,她觉得茂强特有男子汉气质,不发火的时候很可爱。那些天她天天在大路上等,四处打听茂强的下落。后来听人说茂强在省城,于是就给茂生打电话,要他把茂强找回来。媳妇在电话上泣不成声:“——哥,茂强撇下我娘俩不管了,我可咋办呀!你替我把他找回来吧!——呜呜呜……”茂生心情很沉重。奈何茂强到省城后并没和他联系,省城那么大,上哪去找?
茂强媳妇哪里肯信?说你们一家人合伙骗我,为的就是我离婚。
“——哥,你说我们能离吗?”电话那头已是哽咽难语。
“当然不能离。”茂生说。
二媳妇有些傻,还有许多毛病,茂生知道,但茂强也有很多问题,自己的兄弟他清楚。这小子心高气傲,小事看不上,大事做不好,当了几年村主任,欠了一p股烂债。不过茂强那几年确实给村里做了很多好事,黄泥村人至今念念不忘,还希望他回来。茂强就是茂强,他做事的方式和茂生不同,敢作敢为,从不拖泥带水,因农业税事件被免职后,乡亲们都替他抱不平。
二媳妇对茂生很尊敬,象亲哥哥一样信任他,每次回来都会请他吃饭。母亲说我和你大一年四季都吃不上她一口饭,你回来了她就做样子。茂生心里明白,这个婚是不能离的,父亲、母亲也坚决反对,茂华、茂霞也站在了二媳妇的一方,对茂强口诛笔伐。秀兰说离婚都成你们家光荣传统了,你没实现的愿望,茂强替你完成!她对二媳妇虽不屑一顾,但离婚之事却是坚决地站在女人这边。
茂强给战友曾打过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知道父母孩子都好,他就放心了。他让战友给家里捎了些钱,给孩子寄回来一身衣服。媳妇要茂强的电话,战友说没有,媳妇不信,便根据包裹上的邮寄地址去省城找他去了。
茂强媳妇第一次出远门。到省城后她傻眼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高楼大厦林立——上哪去找茂强呀!
包裹上的地址是“彩虹小区”,彩虹小区在哪里?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于是在车站徘徊。
“大姐住旅馆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热情地问。
“不住,我找人。”茂强媳妇说。
“你找人呀!他在哪里?住在我们那里,我可以帮你找呀!”妇女很热心。
“彩虹小区,你知道吗?”茂强媳妇问。
“——彩虹小区?——哎呀知道呀!你算是问对了!我们家就住在那里呀!不过离这里很远的,你先住下来,明天我帮你去找!”
“——这,住你们那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宿30元!”妇女眉开眼笑。
“——30元?太贵了,我身上没那么多钱。”茂强媳妇说。
“30元还嫌贵呀?我是看你没钱,才给你优惠的。要是别人,少了50元都不让他住!——这样吧,再给你少五块钱,不能再少了!”妇女显得很痛苦,好像割了她五斤r似的。
“——这……那你一定要带我去彩虹小区!”茂强媳妇说。
“走吧走吧!你这人咋这么磨叽?明天带你去好了!”妇女不容分说,拉着她就走。
妇人带着她穿过大街,走过小巷,来到一处非常僻静的小四合院里。
“——有客人来啦!”妇女高叫一声,把茂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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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带着她穿过大街,走过小巷,来到一处非常僻静的小四合院里。
“——有客人来啦!”妇女高叫一声,把茂强媳妇推进了门,自己却走了。
“——哎哎,你咋走了?”茂强媳妇惊慌失措。
“放心吧!有人招呼你哩!我还要拉客去!”妇女边说边走。
“几个人?住单间还是双人间?”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单间多少?双人间多少?”茂强媳妇问。
“单间100!双人间每人50!”胖男人说。
“——你说啥?!不是讲好一晚上25块吗?咋又成了50?——我不住了!”茂强媳妇说完便准备走。
“——不住了?那好,你把介绍费交了再走。”胖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你说啥?啥介绍费?”茂强媳妇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刚才带你来的那个女人,我要给人家介绍费呀!你以为她白白带你来这里呀?你是谁呀?——交20元介绍费,走人!”胖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住双人间,能不能便宜些?我身上没带钱……”茂强媳妇后悔来这里了。
“这样吧,看你可怜,给30元住双人间吧!”男人说。
茂强媳妇住下了。
奔波了一天,茂强媳妇喝了胖男人给的矿泉水觉得头晕,一挨枕头就睡着了。早晨醒来时昏昏沉沉的,感觉头很疼。她翻了个身,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摸,摸在人的脸上。
茂强媳妇大吃一惊,一挫身坐了起来。
——天哪,床上居然睡着个男人!男人赤身l体,死猪一样地躺着。再看自己,竟然也一丝不挂!
八十二(2)你这个流氓
“——天杀的!你给我起来!”茂强媳妇在男人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嗷嗷,丑婊子,你敢打老子!”男人起来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这个流氓,我要去公安局告你!”茂强媳妇边哭边骂。
“——告我?!老子花了200元嫖你,你告老子!?”男人怒目圆睁,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臭流氓你不要走!咱们到公安局去!”茂强媳妇拉着他不放。
“让他走,我带你去公安局。”昨晚的那个胖男人来了。
“你住在这里勾引野男人,我还没跟你算帐哩!到了公安局人家按卖y罪收留你,最少处罚5000元以上,还要判三年刑罚的!”胖男人脸拉得很长。
“——这可咋办呀!呜呜呜,我不能白白被他欺负呀!呜呜呜……”茂强媳妇哭得很伤心。
“这样吧,看你可怜,要是你没有住处,我就让你免费住在这里,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勉强。——给,这是那人昨晚上给的50元钱。”胖男人说。
“——不对,是200元!人家说了!”茂强媳妇在金钱上一点也不含糊。
“什么?!——200元!那你给他要去!我只收了50元!看你可怜才给你,你还不知足了!”胖男人很生气。
“——我不要这50元,我要去公安局告你!呜呜呜……”茂强媳妇不依。
“给脸不要脸,滚出去!少在老子这里撒野!”胖男人一吆喝,来了两个年轻人,连拉再拽就把她弄出去了。
“——呜呜呜,茂强你个挨刀子的,你在哪里呀?哇嗬嗬嗬……”茂强媳妇坐在巷子口哭了一上午,过路的人都好奇地看,没人理她。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茂生,于是就到公用电话亭给他打电话。
昨天一来就应该和他联系呀!咋就糊涂了!
茂强媳妇开始恨自己了。
“哥,我是艳梅。你找到茂强没有?”电话接通了,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还没有。”茂生说。
“我现在长安,找不到茂强就不回去了。”茂强媳妇说。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茂生说。
“北郊汽车站。哥,你快点来呀!”电话上她一直在哭。
茂生匆匆地赶了过来。茂强媳妇象看见亲人一样扑了上去,哭得一塌糊涂。
“别哭了,大街上,人家都在笑你哩。”茂生说。
“——哥,我有茂强在长安的地址,你看。”茂强媳妇说。
“彩虹小区?好像在南郊什么地方。”茂生说。
下午,他们便来到了那里。
问门房,不知道有此人。
等了一下午,也未见踪影。
第二天,茂强媳妇一个人来到小区门口,准备守株待兔。
黄昏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两个人向这里走来,男的好像是茂强。
第140节
茂强媳妇藏在树后,看茂强和那女人卿卿我我的样子,肺都气炸了,等他们走近时,她突然扑了上去,在雪娥的脸上抓了一把。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两人吓了一跳,再看时,原来是媳妇来了,茂强浑身的血呼地就串了上去。雪娥捂着脸,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茂强媳妇上前又踢又咬,被茂强紧紧地抱住了。
“——雪娥,快走!”茂强说。
雪娥自知理亏,捂着脸跑了进去。
“——你咋来了?”茂强说。
“周茂强!你个不要脸的,我瞎了眼,看错你了!黄泥村的人都说你在外面有女人,我不相信,原来你真是个烂货!——往回走,我跟你离婚!”媳妇很坚决地说。
茂强等了多少年,等的就是这句话,可是今天她说出来了,心里却又百般难受,不是滋味。
“有话好好说。你先回去吧,不要给村里人说,我随后就回来。”结婚十年了,茂强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妻子说话。
“——骗子!你是个大骗子!你骗了我,也骗了家里的人,你们一家人都在给我做工作,要我在家里等你!你抛下一家人不管,在外面跟野女人鬼混!你这个大流氓!不值得我爱,我恨你!”媳妇说完就哭了起来。
八十二(3)说不清,道不明
茂强带着媳妇回去了。
他们去乡上办了离婚手续。茂强一家和黄泥村的人都没想到,茂强媳妇这次主意那么坚决,说离就离,一天也不愿耽搁。
手续办完后茂强心里空落落的,期待已久的事情结束得太快,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可是他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甚至有一些惆怅,觉得对不住妻子。
妻子回到家里抱着孩子痛哭了一场,然后带着他去县城照了几张合影,给孩子买了一身新衣服,把他送回来,大声地哭着回娘家去了。
离婚后的第二天茂强丈母娘就来了,带着娘家一班人来搬东西。茂强说家里能拉的都带走,电视、冰箱、洗衣机、家具等等,都拿走。丈母娘连哭带骂:“——茂强你个绝死鬼挨枪子的呀!我女子跟你结婚后没过一天顺心的日子,她给你c磨这个家,把儿子养大,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现在你在外面混了野女人,就跟我女子离婚,说不要就不要了!——我女子苦命,咋就找了你这个昧良心的货呀……呜呜呜呜……”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丈母娘便拿起g子一阵乱敲,墙上的镜子、窗上的玻璃都被她敲碎了。
茂强一家没有人去阻止,随他们折腾。
丈母娘不解气,跑到亲家的屋里把碗柜也砸碎了,碗碎了一地。最后她把锅也砸了个窟窿,才拉着抑扬顿挫的哭声走了。
茂强离婚后把家里安顿了一下,又去了省城。
他把雪娥带了回来。
黄泥村的人大吃一惊!——都知道茂强在外面有女人,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豆花家的雪娥呀!
人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茂强太不象话了!媳妇虽然傻,但是个踏踏实实的女人,孩子都那么大了,说不要就不要人家了,真是的!”
“雪娥咋会看上茂强?茂强原来追她的时候她不愿意,这会咋愿意了?!”
“——雪娥是个啥东西?听说在外面挣的是不干净的钱!豆花家这几年的光景全凭她哩!”
“那茂强瞎了眼,怎么跟她混在一起?”
“茂强过分了!有他小子后悔的那一天!雪娥不是省油的灯,能安心跟他过日子?!”
“——唉,茂强和媳妇一直不搁,在一起天天吵架。其实离婚是早晚的事,婚不离,茂强是不会回来的。”
“可怜狗狗这孩子了!人常说亲老子后娘,东厦子南房——有他娃后悔的那一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议论纷纷。
人们都等着看豆花怎么办。
豆花自老头子死后就搬到春娥家去了,很少回来。关于雪娥的事情她其实很清楚,做娘的心里难受,有一次女儿给她钱的时候她把钱摔在她的脸上,后来又当着女儿的面把钱撕了。然而雪娥已经陷得太深,不能自拔了。眼看她已经三十多了,还没个着落,作娘的心里着急呀!
然而这种着急又没法和人说,包括亲闺女秋娥、春娥、凤娥都不知道,家里的地方弄得气派,她不愿意在里面住,住在里面心里不舒服。后来她就不要雪娥给她钱了。雪娥只好把钱给姐姐,让她不要说是自己给的。豆花认为,这是奇耻大辱的事,这种事是雪里埋不住死人的。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黄泥村人老几辈,还没出过这等丑事呀!说不定村里人都知道了,不在她当面说罢了。要不他们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走在巷里,象被剥光了衣服,浑身不舒服……
唉,要是一闭眼就好了。象死老头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雪娥这女子,算是把她的心伤透了。
她不管。
也许和茂强结婚会是件好事呢。
然而村里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用好奇的目光看雪娥,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每次出门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雪娥换了一身平常衣服,跟茂强下地了。大家都说她到地里肯定是做做样子,坚持不了几天的。没想到雪娥连着下了十多天地,每天随茂强早起晚归,在果园除草、打药,干得有心有劲。走在路上两个人打情骂俏,有人甚至看见回来的时候茂强背着她走!——这和原来的媳妇形成多大的反差呀!原来的媳妇下地茂强总是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干一天活也难得说一句话,现在好了,两人在果园又说又笑,经常还能听见雪娥的歌声哩!
——唉,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说不清,道不明。
八十三(1) 从头再来
茂生走后,老吕受到了不一般的重任,奈何38250厂长本领太差,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年盈利上百万元的明星企业一年后便濒临破产,工人流离失所,厂子一片狼藉,最后不得不停止生产。那帮人每天上班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将。38250厂长熟视无睹,听之任之。
由于没有销售,资金短缺,冬日来临的时候工艺厂连煤也拉不起,暖气停了,水电也停了,只好变卖家产,几十万的机械设备只卖几万元;上百万元的设备卖十几万,剩下的办公楼给铁路上租了出去。昔日隆隆的机器声再也听不见了,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也没有了,大家痛心疾首,集体组织上访。上面想调派新的厂长,被派的人下来了解情况后就不来了。工人们徒唤奈何,只等着企业破产被别人收购。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颗惆怅的心,茂生一家踏上了归程。
临走前的一天,他们来到小郭的家,向他的父母告别。
小郭父母很开明,他们并没有责怪朋友,也没有责怪茂生。
大家都很难受。
所有的设备、产品以及那个温馨的小院,连同屋里的一切,茂生都留给了朋友。小郭父母不要那些东西。
辛苦多年的积蓄全部付诸东流,他们又回到原来的一清二白。
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滨海开往长安的列车上正在播放刘欢的《重头再来》:
昨天所有的荣誉;
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
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
为了我致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
第141节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
茂生在回去之前就给省城的朋友打了电话,朋友给他在一家礼品公司找了份工作。回到省城后,秀兰和女儿回榆城去了。
因为建行营业点已经撤销,吕玲夫妇也搬出去了,小院的草长了有半人高,大门的锁子生锈了,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开;墙栏上的花枯萎了,样子很难看;家里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到处都是老鼠的踪迹。秀兰整整收拾了三天,才弄出点眉目,后悔跟茂生去了海滨,荒了这里的日子。
然而茂生却从不这样认为。他说:“人生短暂,生命中有意义的事情不多,海滨一年,我们损失了很多钱,但是得到了很多欢乐,还有金钱所无法衡量的友谊!我们努力了,经历了,最后失败,我决不后悔!”
回到省城后茂生给自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小屋,体验另一种生活。秀兰打电话说厂里集资的房子马上又要交钱。茂生找到几个朋友凑了几万块钱交了,成就他们多年买房的心愿。
钱交了并不见得就能住上房子。工程停停歇歇,进展得非常缓慢。主体起来后就没人管了,天天嚷着让大家交钱,也不说给谁分几楼几号,等交钥匙时才能知道。按照茂生的条件,厂级领导,双职工,工龄也不短,应该是能够分到最好楼层的,秀兰于是就把目标锁定在二楼东户,不料盯上这套房子的人很多,最后大家打坏玻璃,没等分配就搬了进去。
茂生在省城租的房子不等夏天到来就热得住不成了。由于是顶层,暴晒了一天的楼板能烤熟红薯,进屋后衣服便湿湿地粘在身上,茂生于是就脱得只留内k,这样窗帘就得拉上,屋里便更加闷热,象桑拿室一样。夜静了,茂生拉开窗帘,见对面楼下的小屋亮着灯,一对小夫妻正在洗澡,洗着洗着就做在了一起,也不怕被人看见。公路的两旁睡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顶多在肚子上盖个毛巾,谁也不避讳谁,闹吵吵地直折腾到半夜才能睡着。天没亮,买凉皮和《唐城报》的就喊了起来,随之热浪也滚滚而来。无奈之下,茂生又换了一处地方,在一楼租了间屋子,情况才有所好转。
八十三(2) 杀人了!
厂里的集资房没等分配就搬了进去,这肯定弄不成。新厂长于是便让老吕带领一帮人挨家做工作。
没人愿意听。
因为还没有交钥匙,大家都是砸烂玻璃从窗子搬进去一些东西。茂生不在,婆婆上来给秀兰做伴。秀兰和婆婆给里面支了张床,搬上去一些东西,让婆婆晚上睡在那里。
房子没电,晚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七月流火,里面象蒸笼一样,热得人浑身冒汗。蚊虫成群地袭来,“嗡嗡”作响,叮得人瞒身是包。
婆婆睡不着,半夜的时候听见外面一直有动静,吓得大气不敢出。因为是单边楼,人可以直接到门口。门锁着,开不了,窗子被打烂了,关不上。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婆婆爬出窗子,感觉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粘在身上。
婆婆说工艺厂太乱,她不想在上面睡了。
秀兰鼻子哼了一声,没理她。
第二天晚上婆婆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听见窗子响,看时,一个人从窗子跳了进来。婆婆大吃一惊,浸出一身冷汗。她喊了一声,那人一看有人,又从窗子跳了出去。婆婆受了惊吓,不敢在里面睡了,夹着被子来到建行,大声地喊秀兰开门。秀兰已睡下了,被她一喊也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婆婆说她不在上面睡了。
秀兰很不高兴:“茂生不在,让你照个门都不敢!年龄那么大了,还怕人杀了你?!你还能活六十岁吗?——什么事都指望不上!真是的。”
婆婆眼里含着泪,站在黑漆漆的大门外等了好长时间,秀兰才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平安无事,就是蚊子太多,咬的人受不了。
秀兰说:“我问过了,那天晚上到咱房子的是工程队的一个人,晚上找住的地方,把你就吓成那样!”
婆婆说:“房间里太热了,天亮的时候才能凉下来。”
秀兰说:“你真不知足!好了伤疤忘了疼!想当年你们一家人住在沟渠那样的破窑里怎么过?夏天就不热?就没蚊子咬?”
婆婆说:“你别看下窑那样的地方,正是冬暖夏凉,蚊虫也没这么多的。”
秀兰嘿嘿地笑了,是那样的不以为然。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暴雨后的晚上,凉风习习地吹着,房子里凉快了很多,蚊子也少了。婆婆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临晨三点的时候,突然刮起了风。风是从河滩起来的,在沟口徘徊了一会,就来了。
月亮隐在了云后,工艺厂霎时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连着几天没睡好觉,婆婆睡得很死。这时窗子响了一下,跳进一个黑影。
这是一个小偷,他是贸然跳进来的,不知道里面有人。
小偷那晚的运气很不好,他去了几家都没成功,还差点被人逮住。眼看后半夜了,他感觉很累,于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单边楼黑dd的,他爬上了二楼,走到东户看见玻璃烂了,用手一推,窗子就开了。
小偷进屋后什么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只好摸索着往前走。
突然,脚下软绵绵的东西把他拌了一跤。婆婆睡梦中被踩醒了,朦朦胧胧地看见有人,她喊了一声。小偷慌了,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婆婆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小偷很害怕,拿出刀子在她胸口就捅了下去……
茂生母亲“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很沉闷,象是投进深水里的一块石头,咕咚一下就没了声响。
小偷放了手,婆婆便软绵绵地倒了下来,象一桩装了半袋子的粮食,沉沉地倒下了。
小偷摸摸自己的手,粘乎乎的,很热,他知道那是血。
“——天哪,我怎么杀人了?!”他很害怕,沾满鲜血的手在地上抹了抹,慌忙跳出窗子逃走了。
八十三(3) 苦命的婆婆
秀兰第二天等了半天不见婆婆回来,很生气。婆婆每天回来都很早,不等她娘俩起来就把饭做好了。眼看日上三杆,铁门还是没有响,她等不及了,抱起孩子准备上去。
正在这时,门响了。秀兰说:“你咋现在才回来,把人都饿死了!”
门外传来柳城明的声音:“秀兰,快开门!你婆婆出事了!”
“——咋了?!”秀兰吃了一惊。
“赶快给茂生打电话,让他回来!”柳城明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咋了?”秀兰又问。
“你婆婆让人给杀了!”柳城明说。
“——你说啥!?”秀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赶快让茂生回来吧。保安已经报案了,派出所人一会就来。”柳城明说。
秀兰抱着孩子跑到厂里,见家属楼的二层围了很多人,腿一软就坐在地上。
“人咋样了?为什么不赶快送医院呀!”秀兰急得哭了起来。
“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送医院也没用。”老吕说。
“——不,我婆婆没死,赶快送她上医院!快!”秀兰把孩子塞给了老吕婆姨,发疯似地跑了上去。
第142节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地上一滩血,婆婆平静地躺在地上,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红了。
“别进去,派出所马上来人,要保护好现场!”保安说。
“——妈呀!”秀兰长嚎一声,扑了上去。
离婚事件后,已经整整十年了,秀兰没有再喊过婆婆一句“妈”。
“妈呀,是我害了你!你让我怎么向茂生交代呀!”秀兰长哭不起,被人拉了起来。
派出所封锁了现场。
茂生是下午两点赶回来的。他叫了一辆出租,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走了四个多小时。
母亲被拉到了塔山区医院的太平间。茂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母亲真的死了,他哭倒在母亲的床前:“——啊,妈妈,你为什么不能等儿子回来再走呀?你死的好惨呀!”
秀兰也跪在了那里,她不能原谅自己。
人死了,暂时还不能给家里人说,否则尸体进不了村。
北塬人有讲究:凡是在外面死了的村民,无论老小都不允许进村子,否则对全村人不吉利。
茂生密不发丧,只是给茂强说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要他赶快上来。
兄弟俩雇了一辆工具车,进村的时候正值三更,月光朦胧下的村子静谧寂悄,除了一两声狗吠,人们都已进入梦乡。
谁也不知道茂生的母亲已经逝世,并且悄悄地进村了。
树上的猫头鹰叫了起来,声音哀婉凄厉,让人不寒而栗。
天亮的时候灵堂已经搭起来了,一家人这才动起了哭声。
八十四(1) 母亲的葬礼
鹿县人很重视棺木,本县多以柏木为上料,松木次之,杨柳木又次之。柏木又分上中下几等,一寸厚为下等,二寸厚为中等,三寸厚为上等。厚度之外又分四张板,八大仙,十二顺喜和十六根头、十八根头、二十四根头等。四张板的棺木用四块整板做成。柏木生长很慢,长这么粗没几百年不行,因此此等材料很少,几乎没有;八大仙既用八块整板做成,这样的材料没上百年也很难生成,因此亦很少。十二顺喜就算是上好的了,十六根头算一般,十八根头还差不多,二十四根头就是最差的料了,做成的寿木全是坑凹,疤痕满身,到处是楔子,但终究是柏木材料,比那松木、柳木强多了。寿木的装饰也很重要,前些年流行请人油画“百寿图”,内用松香、黄蜡烫里。现在流行雕刻,雕完后不施粉黛,清漆过面,显得很庄重。
茂生给母亲买了上好的柏木棺材,十二块板,两边雕有二十四孝,个个栩栩如生,神灵活现;小档头是莲花,莲花盛开,莲子熟透,预示后代繁荣昌盛;大档头是寿星,长髯飘飘,笑容可掬,可亲可敬;棺盖上雕着一条凤,轻轻飞舞,盘旋于云彩之间,刀功遒劲有力,疏密得当。
茂生批麻戴孝,在一个长辈的带领下挨家报丧。茂民死了,他就是长子。每到一户门前,长辈喊一声:“——某某,茂生来给你磕头了!”
茂生趴在地上,双膝着地,对着大门重重地磕下去。一路走来,额头上早就出血了,血顺着眉毛流了下来,遮住了双眼,和着泪水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一百多户人磕到最后,他软得象一滩泥,几乎是在长辈的搀扶下才能起来。
北塬乡风俗,老者死去,男称寿终“正寝”,女为寿终“内寝”,俗称“过世”,寿高者则称“顺事”或“白喜事”。人死后,亲眷及邻居老者,为死者整容、穿衣、蒙面,将尸体安放于室内木板上,叫“停丧”。点油灯一盏,焚香,烧“送终”纸,全家哭泣。随即用白对方纸贴于家门及街门两扇中部,俗称“封门”,以示邻里。
生老病死,皆由天命。按说六十多岁的人殁了,也算是寿终内寝,但茂生母亲不是。她是凶死,因此儿女的心里不能接受。
殡前,茂生请风水先生择良辰吉日,派人将殡葬日期提前告知亲友。并在前一天将“开吊纸幡”,按男左女右高挂于门的右侧,以示村邻乡友。孝眷按“五服”分五等穿白戴孝,儿子儿媳及女儿是重服,全身批麻戴孝,只能看见脸部,女婿侄子次之,孙子孙女又次之。院子里搭起了三起楼轿的骨架,一帮人正在往上面糊纸绑花。这情景是如此熟悉,十年前岳母的葬礼仿佛就在昨天一样,那时茂生还能给轿上画八仙过海,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起笔了——太沉重!
前来送幛的人很多,院里搭满了红红绿绿的绸缎被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送幛的人一般都拿着香表,要去灵前烧纸上香。亲友前来吊孝,由孝子在灵堂前跪迎跪送。凡女眷哭泣前来,孝女哭迎于门外,挽扶至灵前。
灵堂前,白色的幡幛迎风招展。母亲六十六了,幡幛就六十六张。灵堂上贴着:“驾鹤西游”四个字,两边的对联上联是:“梦断北堂春雨梨花千古恨;”下联是:“机悬东壁秋风桐叶一天愁。”——这个二十三岁跟母亲逃荒而来的女人,跟着崇德受苦受难,居无住所,少吃无用,几乎没过什么好光景。她的大半生都是为了孩子和房子而奋斗,从土窑到厦屋,从厦屋到破庙,从破庙到牛圈,从牛圈到瓦房……这几年刚住上了新房,可惜她没福享用,最后死在了儿子的新房里!母亲一辈子生了十一个孩子,活下六个,后来又死了两个,剩下茂生兄妹四人。
母亲入殓的时候穿了九件寿衣,寿衣是茂华茂云给母亲买的。寿衣以绸缎为料,男穿长袍马褂,女着短衣褶裙,多为单数七至九件。入殓后,棺柩便移入灵堂,挂孝帘,立铭旌,祭饭菜,供灵位。孝子轮流侍守灵前,通宵不眠,直至出殡。
茂华、茂云哭得死去活来,怎么也拉不起来。茂强的儿子狗狗也哭得鼻青脸肿,洼眉二道。茂强的眼睛红红的,无声地啜泣着。
父亲周崇德躺在床上不说话,不吃不喝也不哭,像是嗫了一样。
茂生请来了y阳先生给母亲看坟地。又择好了日子,通知亲戚乡人。爷爷乃乃死后被葬在沟畔上,前面有一道渠,y阳先生说不聚财气,一点财运都让水冲走了。
茂生买了一些砖,给母亲箍了个堂子。箍堂子就是用砖在墓坑里砌一孔窑,窑的大小刚能放下棺材。这本是有钱人显阔的一种,后来大家为了表示对亲人的尊敬,差不多一些的人都箍堂子。箍了堂子寿木就不容易腐朽,能保存很长时间。
堂子箍好后由女儿来扫墓。茂华和茂云边哭边给母亲扫墓,她们把墓x打扫的干干净净,好让母亲平平安安地睡进去。
出灵的时间选在第二天中午,家家门前堆起了麦草,等灵柩过时点着避邪。出灵前的一天晚上是亡人灵魂出壳的时候,一般在三更。据说灵魂走的时候都会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哀楚,很恐怖。这灵魂谁也碰不得,谁碰谁遭殃,可能就会被带走,活不长久了。但很少听说谁的魂魄带走了谁,完全是一种传说。为了证明确实有魂魄存在,y阳先生会在灵堂的案子上撒一些灰,第二天就会发现灰上有一些印迹。据说谁属啥印迹便是啥的脚印。
母亲属鼠,案子上果然有老鼠的爪印!
当然,即使你属牛,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些鼠印或虫子的印迹。
出殡时,幡幛,纸扎引路,鼓乐吹奏,鸣锣开道,孝子拄孝棒挹灵,女孝眷随棺哭泣送灵。
第143节
属相相克的需回避,要不对自己不吉利。出殡前一刻y阳先生会告知大家。一些抬棺木的也要换人。
茂生头顶着纸灰盆,高声地哭着,茂强、茂华、茂云、茂英及女婿、孙子、外孙们紧随其后,哭声响成一片,围观的人边哭边看。
秀兰哭得很伤心,嗓子都哑了。村里人直纳闷:都说这婆媳不和,看秀兰的样子就跟死了亲娘一样,不像呀!他们哪里知道,秀兰有自己的难处。
灵柩出了大门要奠三奠,奠一次停一下,大家放声大哭,接着轿子又起来了,孝子们拄着孝棒,哭得惊天动地。
母亲在这一刻令人如此怀念,难分难舍。
出了巷口轿子便加速起来,孝子们被甩在后面,哭着喊着去追,被人拦住了。
茂云哭得昏了过去,人们忙掐她的人中,茂华顾不得哭母亲了,开始流着泪哄妹妹。茂生泪眼迷蒙,感觉象在梦中,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母亲没有死,她不过是睡着了,去赴一个无回的宴会。
太阳热辣辣地烤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湿的,头发把眼睛也遮住了。泪水和着汗水流了下来,流了下来,撒在衣服上,撒在孝棒上,撒在厚厚的尘土上……
灵柩抬出巷子,围观的村人便开始抢轿花。轿花做得很讲究,有的甚至很繁复,象真盛开了一样,姹紫嫣红。这些轿花抢回去后挂在屋里可以避邪,家家出殡都会有人抢花。抢了好,要不到坟上也得烧掉。
棺至坟地入墓葬后,烧香、焚纸,跪拜致祭。茂生头上的纸灰盆被从中间弄了个窟窿,据说开始的时候是怕人偷,后来就成了成俗的约定。有钱人家会在坟前立碑,祥述亡人的生平,农村人一般很少这样做。因为北塬土地稀少,坟堆只允许保留一年就得扒平,谁也不能例外。
至此,葬礼才算结束了。
葬后七日,孝眷要到坟地培土圆墓、祭奠,俗称“头七”。并从死亡之日算起,“头七”、“二七”……直至“五七”,逢“七”都要到坟地祭奠请灵。“五七”以后,男人方可理发,孝眷才能洗换“替孝”。一年后要过头年,所有亲属相聚,到坟前请灵。头年时不穿孝服,不闻哭声,大家回来后吃顿饭就散。第一年过年的时候也得请灵,来拜年的人先到灵位上香烧纸,然后再到屋里给活人行礼。头两年过年时不能贴红对联,第一年贴黄对联,第二年贴绿对联,第三年才开始贴红对联。
三年的时候要过事,跟娶亲一样隆重。三年是喜事,家里一派祥和的气氛,虽设有灵位,但无人哭泣。三年的时候媳妇的娘家要给女子换服,从头到脚买一套衣服。有几个媳妇的人家于是就互相攀比。因为行的礼都是自己女儿的,娘家人一般都比较大方,除了衣服还有毛毯或太空被。有条件的人给女婿也买衣服。
过事的时候屋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席面上猜拳声不断,给人感觉和亡人没有任何关系。
三年过后,事情就算彻底结束了。除了逢年清明儿女上坟,这个人才算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八十四(2) 案件侦破
案件很快就侦破了。
杀人犯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鹿县人,姓赵。
这个姓赵的年轻人便是茂英家的牛牛!
五年前,赵磊和妻子离婚,正式和茂英结婚,牛牛改姓赵。孩子出车祸后,赵磊把牛牛转学到榆城,原指望他能有所作为。十四年没有尽父亲的责任,他感到非常内疚,于是处处宠着孩子。
那时赵磊正在北塬乡任乡长,北塬离榆城一百多公里,不可能每天见到孩子,他于是每到周末就去看他,去了就给他买衣服,带儿子去食堂消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给他留钱。
北塬乡较穷,虽为乡长,自己抽包好烟都舍不得,别人送的也委托人卖掉了。离婚后妻子提出要十万元孩子抚养费,赵磊答应了,房子也给了妻子,赵磊住进了茂英的小房子里。赵磊原来喜欢钓鱼,喜欢打麻将。离婚后的他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他把一门心思都用在孩子身上。
刚开始的时候牛牛很感激父亲,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班上的同学都很羡慕他,说他有个有钱的好爸爸。牛牛有些飘飘然,于是在同学的煽动下经常请大家吃饭,后来甚至和一些不求上进的孩子赌博,再后来他通过别人认识了郝帅。
郝书记下台后,郝帅离开了工艺厂,做生意没本钱,父亲用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了一辆客车,并买好了到省城的线路。这玩意挺赚钱,不到一年,郝帅就弄了二十万。有了钱他便雇了司机开车,自己跟一帮朋友每天进出歌厅娱乐场所,后来不知怎么竟染上了毒瘾。几个月下来,手上的钱全吸光了,还欠了一p股债,车也被人开走了。
这时,一个小哥们给他介绍了牛牛。牛牛那时刚刚参加完高考,他知道自己不行,也不抱任何希望。郝帅见他出手大方,便收他为小兄弟。
郝帅人穷势不倒,见了牛牛就给了他一条中华,然后请他在全市最繁华的亚太大酒店吃饭。牛牛见郝帅势很硬,又很仗义,听说他在榆城呼风唤雨,心里便对他很崇拜。几个月下来,他也染上了毒瘾,频繁地给家里要钱。
赵磊很奇怪,问他,牛牛说学校组织旅游,或举办培训班,或自己买资料,等等。赵磊于是尽量满足他。后来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茂英说你不能再这样给他钱了,牛牛原来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一块钱拿出去买东西,找了零钱他都会拿回来。现在你一给就是几百,几天就没了,这钱肯定走了邪路!赵磊于是住在榆城观察,果然牛牛不去学校了,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呆在一起。但他还没发现孩子染上毒瘾,于是不让他补习了,把孩子弄了回去。
牛牛回来后毒瘾就发作了。他从母亲的门市上偷偷地拿了一些钱就跑了。郝帅知道牛牛离不开他了,果不其然,几天后这孩子就回来了。
就这样,牛牛走上了歧途,并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后来他又被父亲弄了回去,母亲把他锁在家里,他想法子又跑了出来,就不敢再回去了。郝帅见他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就断了他的粮,牛牛毒瘾发了,不敢给家里要钱,于是就去偷,混一天算一天,最后居然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二外婆杀了。
赵磊启动了所有的资源来营救孩子,甚至不惜挪用公款,但希望渺茫,牛牛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倒不是茂生一家揪住不放,法律无情呀!
茂英的门市也关闭了,最后竹篮打水,牛牛因故意杀人,情节恶劣,罪大恶极被判处死刑。
赵磊也被隔离审查。
牛牛死后,大妈没活多长时间就殁了。她死的时候眼睛都哭瞎了。
丈夫死她能接受,甚至茂莲死了她也慢慢地缓过来了,但是牛牛的死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八十五(1) 妈妈呀,儿子对不住你!
家属楼发生了人命案件后,厂里很快开始分配。由于集资户各家都不肯让,领导只好采取了非常措施,才勉强把房子分了下去。
茂生由于两年没有上班,被分在了六楼西户。
秀兰无法接受,上去找新厂长理论,被保安轰了出来。
秀兰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受不得这样的气,于是便等在办公楼门口,等新厂长一出来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了他的领口,任人怎么也拉不开。
第144节
新厂长说:“茂生家的有话好好说,你把手松开。”
秀兰说:“茂生在厂干了十多年,功劳苦劳哪点不够,为什么把我们分到顶楼上?”
一楼到六楼一个价格,因此大家都想要中间层。顶楼上都是刚进厂没多长时间的人。
新厂长脸憋得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老吕说:“秀兰赶快松手,你让茂生回来上班就给你们调整。”新厂长也频频点头。秀兰说:“茂生是被你们欺负走的,厂子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设备都卖光了,要他回来干啥!?”新厂长被秀兰问得哑口无言,只好同意给他们调到一楼,这样还可以勉强接受。
厂里人都说没看出秀兰平日里那么温顺,发起脾气居然那么厉害!秀兰说人被急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分到二楼东户的那家不同意了。他们不愿意要那套房子,因为里面发生了人命案,太不吉利。人住在里面也不会安宁的。
原来最好的楼层突然变成了凶宅,分不出去了,?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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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心里很难受,但也只能接受。一楼那套房子给了别人。
建行那段时间也在要他们的地方,催得十分紧。因此新屋子简单装修后秀兰就动员了她娘家的兄弟,帮她们搬了进去。
婚后十四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晚上睡在里面心里还不塌实。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涎水弄湿了枕头,小嘴不停地蠕动着,睡梦中发出“咯咯”的笑声。秀兰起来后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和阳台,看外面月明星稀,山峦叠嶂,远处传来狗的吠声,夜静极了。
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是啊,从订婚到结婚,差不多有十八个年头了。十八年来,除了感情上的磕磕绊绊,基本上都是为了房子而拼搏。倒砖被水冲走,箍窑被雨淋塌,牛毡房差点被洪水吞噬,接着又搬到了厂里,在潮湿y暗的窑d里住了一年,无奈之下又搬回到牛毡房,又闷又热,夏天跟蒸笼没什么区别。就这样文物馆还不让住,他们又搬到了山上。山上道路崎岖,冬天结冰,夏天泥泞,因为贝贝和房东吵架,看别人眉高眼低。后来孩子走了,他们搬到了建行,建行院子没水,每天都得去很远的地方,把好几只桶都掉进井里了。茂生在厂里挑水被开水烫伤,躺在床上三个多月不能动。那时她正怀着孩子,除了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丈夫。但是两个人每天都是兴奋的,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为她平了反,让她可以扬眉吐气地做人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孩子比房子更重要呀!
滨海一年,他们度过了婚后最浪漫的时光。茂生说得对,虽然经济上损失了不少,但他们享受了阳光海滩,享受了幸福生活,享受了朋友的友谊。特别是小郭,竟然为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是她唯一不安的。等条件好转后,他们会经常去那里看望小郭的父母。
是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们还不算老,一切从头开始应该还来得及,重要的是两颗心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谁也离不开谁了。
只是婆婆不该出事。如果她不出事,那该多好呀!
秀兰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刚搬进来那段时间,她不敢在里面住,两个兄弟陪了她几天才回去了。夜深了她不敢起来,睡觉时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严了,又仔细检查一遍,才揣揣不安地搂着孩子入睡。半夜里特别听不得风吹草动。一有动静她就心慌,怕得不敢起来。上厕所也要把孩子弄醒,把所有的灯开亮。一闭眼就看见婆婆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慢慢地向她走来……她沁出一身冷汗,猛地拉亮了灯,天亮前再不敢关掉。
越想越不敢睡,秀兰于是便让柳城明婆姨给她做伴。
几个月后茂生回来了,找不到家里的门,问了别人才没走错。
茂生走进自己的家,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家具陈设没变,孩子和秀兰都在,而那客厅的瓷砖却是第一次踏上去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爸爸!”女儿挣脱母亲的手扑了上来。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秀兰也笑得很灿烂。
但是茂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了可怜的母亲。
以前曾多次想过自己在城里买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把父母接上来住一段时间,没想到母亲竟然是以那样的方式住在了他们的房子里!
——啊,妈妈!儿子对不住你呀!
八十五(2) 邂逅袁玫
茂生所在的这家礼品公司主要经营陶器和玉器产品,生意很不错。总店坐落在古城的书院门,街上全是文房四宝和古玩字画等工艺品店,每天客流量很大,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古文化一条街。朋友的单位因为校庆用了礼品公司一批产品,因此与主管营销的经理很熟。营销经理听说茂生是做陶瓷的,懂工艺,便欣然应允。因为他们有专门的陶器生产厂,就让茂生给他们搞新产品设计。玉器是他们经销的,来自蓝天。“蓝田日暖玉生烟”,这里的玉器很有名气。
茂生听说总经理是个女人,姓袁,很漂亮,也很能干,到国外去了,这两天就回来。他心里一怔,心想会不会是袁玫?看店里的工艺架上也有许多黑陶产品,心想一定是她了。于是便给营销经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可能要回单位上班,不能在这里干下去了,非常抱歉。营销经理说她在外面忙,让茂生第二天下午来办手续。
第二天下午,茂生一踏进店门就愣住了:袁玫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店里。
眼前的袁玫珠光宝气,光彩照人,与她的实际年龄很不相符。微微泛黄的头发象清水挂面一样披在肩上,白皙的脸上表情凝重,端庄秀丽;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颗耀眼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黑色的套裙相得益彰,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茂生转身想走,袁玫已经发现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袁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营销经理热情地给总经理做了介绍。茂生满脸通红,感觉无地自容。
袁玫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不解地问:“茂生,既然来了,为何又走?”
营销经理说:“你们认识?”
袁玫轻轻地点点头:“小梅,你先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找个地方聊聊吧?”袁玫微笑地看着他。
茂生想说:“不,我还有事。”但没说出口。
袁玫用遥控器打开了一辆白色的丰田小车,请茂生上车。
车里很干净,洋溢着一股女性特有的味道。
袁玫驾驶着汽车,车上放着轻音乐,车子在人流和车流中穿梭,轻车熟路地来到不远处的德福巷。
这里是咖啡一条街,他们走进了一家“摩加”咖啡馆。
服务生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盘瓜子,一盘圣女果,一盘爆米花,两瓶喜力,两杯蓝山咖啡,一杯加糖。”袁玫很熟练地要了东西,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
他们在二楼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座位是摇椅,吊绳上缠了很多绿色的人造植物,显得生气盎然。
袁玫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冲着他微微地笑。
“听说你去山东了,怎么又回来了?”袁玫在咖啡里加了糖,用勺子搅了搅,轻轻地推了过来。
“产品没有销路。”茂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第145节
“在胶东半岛生产紫砂,那里的人肯定不接受。”袁玫轻轻地叹了口气。
“紫砂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工艺,起源于宋代。盛行于江苏宜兴,那里有很多制壶高手。你们陕北的紫砂其实不是真正的紫砂土。”袁玫抿了口咖啡,侃侃而谈。
“不对。陕北的紫砂是经过国家轻工部委托技术检测中心鉴定的,富含铁、钙、钾、钠等对人体有益的元素,不含铅、镉等重金属,性质比宜兴的还好呢。”茂生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因为他们确实委托上级有关部门检测过。
“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你们没有这方面的资本。因为紫砂工艺是一项国粹,它涵盖了文化历史、艺术修炼等诸多方面,宜兴云集了世界上最好的工艺大师,他们可化腐朽为神奇,变土为金,一件作品动辄几万,甚至数十万,比如顾景舟,比如徐秀棠、徐汉棠、汪寅仙、蒋蓉等人的作品。前辈更有朱可心、高海庚、裴石民、王寅春等,更是不可多求。你是学这个个专业的,应该比我知道的多。”袁玫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呀!”茂生对眼前的袁玫有些钦佩。
“我是班门弄斧,你不要见笑。”袁玫见茂生很感兴趣,就接着讲了下去。
“其实紫砂壶的兴起与中国人的饮茶风气有很深的联系。中国人喝茶的习惯由来已久,通过千百年来的实践,人们发现,用紫砂壶泡茶,茶味隽永醇厚,由于紫砂壶能吸收茶叶汁,用的时间愈长,泡出的茶叶味道就愈好。于是,紫砂壶也就应运而生,制作紫砂壶的高手、名家、大师也就一个个走到历史的前台。”袁玫讲到这里,又抿了一口咖啡,显得神采飞扬。
“接着讲。”茂生虽然也知道这些,但是平日里很少有人跟他讲。今天算遇到知己了。
“紫砂壶起始于宋代,盛行于明清,流传至今。在明代中期以后,逐渐形成了集造型、诗词、书法、绘画、篆刻、雕塑于一体的紫砂艺术。当代的紫砂大师,首推顾景舟老先生,顾老潜心紫砂陶艺六十余年,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名传遐迩。其余如李昌鸿、沈蘧华、顾绍培、吕尧臣等也各自身怀绝技,各有专长,皆为一时俊才……”
“你生产黑陶,为什么对紫砂了解的这么多?”茂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不光生产黑陶,还经销紫砂、玉器等。作为一个总经理,对自己经营的产品必须了解,这样才能作到得心应手。我刚开始的时候曾经闹过笑话,人家问我紫砂和黑陶有什么区别?我说紫砂是氧化焰烧制,黑陶是还原焰烧制,制作工艺都一样。客户是一个海外侨胞,他笑着给我讲了很多这方面的故事,我才开始知道:原来同是陶器,竟有着如此不同的工艺历史。那次以后,我就去了江苏,在宜兴丁蜀镇呆了一个月时间,潜心研究紫砂历史。我对紫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又先后多次去那里学习,在工艺大师那里学到很多知识。现在跟我做生意的客户都佩服我的才学,其实我也是被出来的呀!”袁玫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拿了枚圣女果放在嘴里。
“你真行。来,咱们喝一杯!”茂生倒了两杯啤酒,俩人一饮而尽。
榆城工艺厂工作十多年,还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么多。郝书记倒是知道一些,他们也经常去宜兴取经,但多为走马观花,匆匆采购后就去沪杭了,在外面游荡半月,回来后什么收获也没有。老吕心细,工艺细节上知道不少,但是这些理论知识他不懂。茂生也是去了北京后在读书馆里看了大师的论文,才逐渐明白了紫砂的渊博和源远流长。袁玫接触的时间肯定没自己长,可她已经掌握了很多知识。
茂生开始打心里佩服起她来。
“我是班门弄斧,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来,吃点夜宵,你在哪里住?我送你过去吧。”
皎洁的月光如水地泻在青石板上,进去的时候还阳光明媚,看来他们在咖啡屋已经呆了很长时间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茂生想起自己住处的寒蹭样,打心里发麻。
“好吧。”袁玫似乎已经看出他的尴尬了。一脚油门,车子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八十六(1) 天上人间
袁玫带茂生来到自己的住处,一个高档的住宅小区,坐落在高新开发区,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商发展的。小区绿化很好,假山湖泊,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那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一百四十多平米,家里就她和保姆,房子装修的很高雅,但因为人少,显得空荡荡的。
进门后大家都换了拖鞋,客厅里铺着木地板,地板很干净,发出幽幽的光亮,显得很宁静;客厅临窗的地方有一个地台,一座巨型鱼缸把它和餐厅隔了起来,鱼缸里养了很多热带鱼,红黄蓝绿地在里面漂来荡去,显得很生动。左边的电视墙前是一台背投电视,对面是一组布艺沙发,样子很别致。一台很长的地灯伸了过来,可照亮整个地台;客厅有三个门,分别是两个卧室和一间书房。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的很多,是时尚杂志上常见的那种样式,有些西化的风格;卧室里铺着粉红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卧室的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壁纸,在桔红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茂生仿佛进了宫殿,有一种恍恍忽忽的感觉。这时,他发现在床头上有一个小像框,里面c着自己二十年前的照片!心里于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接着袁玫带他进了书房。书房很大,一张老板桌上摆着一台17寸的戴尔y晶电脑,后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架,里面大多数是工艺美术方面的书籍,其中紫砂工艺类不在少数;侧边有一个很大的工艺架,上面摆满了收藏品,都是一些制作精美的东西。书桌旁是一台钢琴,漆黑如水,闪闪发亮;墙上挂着吴三大、王西京的字画,是陕西文化名人,价格不菲……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坐下来喝茶。”袁玫热情地招呼他到地台上坐下,阿姨已经把茶沏好了。
袁玫住的是三十二层,临窗可以俯视整个高新区。高新区是长安的cbd,经过十年开发,已成为西北地区最具竞争力的商务核心,居全国高新区前列。这里的房价在全市最贵,大多为紫薇、高新地产开发的高级商务住宅,有的专门为成功人士打造,并且有高尔夫球场和中央花园别墅区,聚集了长安的一批富人,房子均价在每平米3500元以上,比钟楼等繁华地带还贵。
外边秋高气爽,阳光很灿烂。打开窗户,城市的喧嚣便扑面而来,路上如蚁的人群和火柴盒般移动的车辆来回穿梭,整个城市充满生气和活力。长安不愧是西部大开发的桥头堡呀!
然而茂生此刻的心情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到袁玫这里,感觉自己象叫化子进城,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怎么样?这房子还可以吧?明天让司机跟你过去,把东西搬过来,你就住书房吧!反正也空着。”袁玫微笑着说。
“住这里?——太奢侈了吧?没想过。”茂生摇摇头。
“你住的那地方又脏又乱,很不安全。还是搬过来吧,每天有人做饭,上下班也方便些。”袁玫真诚地说。
第146节
是呀,那是什么地方呀!——城中村,跟一帮进城打工的民工混在一起,外面垃圾成堆,蚊虫苍蝇乱舞,村中的村民一年四季往上面垒房子,为的是拆迁的时候能多赔面积。巷道里到处是沙堆、水泥,一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进不去出不来。一间小小的院子住了上百号人,四面y森森的象监狱,一天到晚看不见太阳,白天进去需拉灯,上厕所还要跑到楼下……
再看看自己住的那间房:楼倒是新的,粉饰的还算干净。但因为用了劣质的涂料,墙上起了很多包,这些包东一块西一块地掉下来,地上便到处是白灰,墙上全是疤痕,跟厕所里的墙似的;十多平米的房间摆了一张床,一个易拉柜,一张旧桌子,还有一套煤气灶——乃全部家当!已经快九月了,房间还跟蒸笼似的,一进去就得脱衣服……
和这里相比,那简直就是狗窝呀!
八十六(2) 姑娘的心事
和这里相比,那简直就是狗窝呀!
“——不,我不在这里住!”茂生很坚决地说。
是呀,这里再好,毕竟是人家的。一晃二十年过去,袁玫已经成了这个城市的主人,自己还象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四处飘荡,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
“……那好吧。你还是那犟脾气,把我当外人了!”袁玫显得有些失望。
几天后,袁玫在大车家巷附近给茂生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离书院门很近。茂生不住。袁玫生气了,说你这人咋这样?公司很忙,你住在那里方便些,我还指靠你给我打点门市哩!茂生说不是让我去厂里开发新产品吗?袁玫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门市上需要你,你负责业务这摊吧!我们现在以营销为主。茂生说那租房的费用我来出!袁玫笑了,说好吧,从你工资里扣除,怎么样?茂生这才答应了。
袁玫给了茂生一张银联卡,说你初来乍到,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先拿着吧。以后你的工资就打在这张卡上。茂生说你是给我预付工资还是借钱?袁玫说就算是给你预付工资吧!茂生拿卡到提款机上一查,里面有一万元,他觉得太多,想退回去,又怕袁玫说他,只好暂时收了起来。
公司里有一辆面包车,每天送货提货。茂生于是就跟着面包车跑,逐渐认识了很多客户。袁玫给他买了一套名牌西服、皮鞋和衬衣领带,说是工装,业务需要,让茂生穿上。常言道:人是衣服马是鞍。茂生穿上这身行头后马上显得精神了许多,说话也有了底气。袁玫对他的工作很满意,经常鼓励他放开手脚,并处处树立他在公司的威信。
袁玫的良苦用心茂生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他有言在先,就是两个人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但不能越过底线。十年前的那一幕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秀兰心灵上的伤痕至今还没有痊愈。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多次对袁玫说,自己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那个人就是秀兰,她跟着自己风风雨雨受尽了磨难,现在孩子也有了,他不能再辜负她了。袁玫听后默默地点头,气氛于是就开始沉闷,两人都很长时间不说话。
茂生去省城后,雨燕经常给他打电话,并说要去省城看他,茂生拒绝了。有一次花花病了,住在医院,茂生匆匆地赶了回去,蒋路打电话说要来看望,并说雨燕也要来。茂生说秀兰就在身边,千万别来。没想到第二天,他们便来了。茂生很尴尬,不敢与雨燕正面相对,却见她挽紧了蒋路的手,看着他眯眯地笑。蒋路急中生智,说雨燕是自己的小姨子,平时总喜欢跟着自己。雨燕也表现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一反平日里对蒋路厌恶的神态,令蒋路受宠若惊,而跟茂生却好象不认识一样。她买了许多营养品,走后秀兰不屑一顾地评论:“现在的女孩子也太不象话,跟姐夫卿卿我我,算哪门子戏?!”
茂生沁出一身冷汗来。
那次以后,他批评了她,雨燕显得有些委屈,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
花花三岁了,整天喜欢打扮自己,每天要扎小毛辫,照镜子,点红点,穿漂亮衣服。
“——爸爸,你看我俏(漂)亮吗?”她很认真地问。
“俏亮呀!——我们的花花是天下最俏亮的姑娘呀!”茂生喜不自胜,笑遂颜开。
“对呀,我家花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秀兰也很高兴。
“——花花,爸爸发现有一件衣服长得很俏亮,花花牌的。要不要给你买回来?”茂生经常会跟孩子开这样的玩笑。
“俏亮就买呀!衣服俏亮花花才能更俏亮!”她很高兴。
“爸爸,是不是凡是俏亮的东西,都是花花牌的?”女儿天真地问。
“是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是花花牌的!”茂生说。
秀兰说:“你一天到晚跟女儿胡扯,小心她以后看见什么都要,你有多少钱给她买?”
茂生说:“只要是有用的,孩子喜欢的,我会尽量满足她要求的!不能再让我们的花花受她爸爸小时候的罪了。”
是呀,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呀!若干年后,父辈们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也是无法想象的。正如有一个小孩看见非洲难民连大米也吃不上,就问母亲——他们为什么不吃r呀?
花花上幼儿园了,背一个小兔子书包,蹦蹦跳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来飞去。
秀兰觉得应该让孩子早早接受教育。她们那代人受教育太晚,不能让孩子再耽搁了。茂生说三岁的小孩知道什么呀?秀兰说你可不要小看咱花花——精着哩!
幼儿园离工艺厂不远,秀兰每天按时接送,接送孩子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刚刚送去就开始看表,过了一会就觉得已经很长时间了,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就去了,然后在学校外徘徊。
八十六(3)可爱的花花
记得第一次送孩子去,花花不让她走,哭喊着要妈妈。秀兰于是搂着孩子也哭了起来,似乎是长久的分别,母女俩难分难舍。是啊,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她一天——几个小时都没有过。孩子是她的命,离开一会就心慌的不行。幼儿园中午不让孩子回来,这一点她接受不了。
把孩子放下后秀兰噙着泪走了出来,站在大门外不住地张望。她是乘花花和其他孩子玩耍的时候悄悄溜走的。——如果孩子发现妈妈不在了,她会怎么样?秀兰于是焦急地在外面等待,她想孩子肯定要哭的,那时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把孩子抱走。后来真的听见有孩子哭,秀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仔细听,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幼儿园的小乔阿姨对花花很好,每次接送都会夸她乖巧伶俐,能歌善舞。秀兰在同小乔老师的言谈中得知,她原来就是小乔的女儿,幼师毕业后到这里工作。秀兰说你爸爸可好?姑娘说他不好。秀兰说你爸爸咋了?姑娘说她爸爸三年前得了一场病,瘫在床上,妈妈每天在屋里伺候他……
秀兰心情很沉重。她来的时候小乔还没走。周末的时候他们还一起骑自行车去他家,小乔媳妇热情招待。一晃几年过去,物是人非,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倒下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呀!
第147节
有一天,花花的同学买了两只小j,给了花花一只。小j是黄颜色的,毛茸茸的,非常可爱。花花喜欢极了,于是每天给小j喂食,喝水。刚开始时,小j什么也不会,渐渐地它就学会了吃食,也认识了花花。每天花花一放学,离老远,小j就叽叽喳喳地迎了上去,围着花花不停地叫,花花便知道小j饿了。小j渐渐长大,花花对它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白天玩耍的时候就抱在怀里,然后用自己的脸亲小j的头,同小j说话,给小j唱歌——管它是否能听懂。晚上就抱回家里,用纸盒给小j弄了一个温暖的家。在家里,花花一般很少干活,但是只要是小j弄脏的地方,她都去打扫,从不嫌脏。太阳出来了,花花带小j出去玩,她骑着小车,小j就放在前面的小筐里,很乖巧,很听话。通常,花花会带她的小j到后面的草丛里捉虫子,等小j吃饱了,她就把小j放在一个很向阳的地方,然后给小j讲故事,唱儿歌,小j叽叽喳喳地也在叫,一时很是热闹。
小j渐渐地长大了,它是个从小没娘的孩子,于是就把花花当成了她的“妈妈”。只要一看见她,它就扑闪着双翅迎了上去,等花花抱它,很可爱的样子。如果不是茂生回去,相信她们的感情会越来越深。
那天茂生回到了榆城,一家人上城刚回来,一进院子,小j就扑楞着刚长出来的翅膀迎了上来。当时茂生正在打手机,接公司的电话,花花先进屋里去了,小j尾随着他争先恐后地往门里钻,茂生只觉得脚下一垫,赶紧就抬起脚来,只见小j的脑袋已是耷拉在地,一双翅膀拼命地在地上拍打——可怜的小j让他给踩在了头上,正在做垂死的挣扎……。花花看见自己心爱的小j在地上绊命,赶紧把它抱了起来——那时她还意识不到小j就要死了,抱着它只是心疼地转来转去,而小j还在挣扎着。茂生说小j太难受了,你放它在窝里吧!花花于是把小j轻轻地放回了窝里。过了一会,小j最后蹬了几下腿,再也不动了。秀兰说小j已经死了,扔掉它吧。花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起小j嘤嘤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让爸爸赔她的小j。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抱着她的小j不让扔。她泪流满面,望着茂生说:爸爸,你咋就那么狠心呢?——你看小j还那么小,它正在长身体呢!茂生一时心里也很难过,他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孩子。那天晚上,花花哭了一晚上,小j自然也没让扔,静静地躺在那里,永远地与她的小主人再见了。
第二天茂生就要回长安了。花花拉着他的衣服不让走,让他赔她的小j。茂生说爸爸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回来爸爸给你再买一个行吗?花花不依不饶,说要买现在就买,买多多的,能排成队。茂生说那你不是成了养j专业户了,买一只小狗或小猫怎样?花花不行,说一定是要小j,最好是那一只。
后来,只要茂生给家里打电话,花花就会问:“——爸爸,你啥时候给我买小j?”
八十六(4) 一往情深
茂生在袁枚的公司上班后如鱼得水。因为在榆城工艺厂的时候他一方面搞设计,一方面跑外销,特别是承包那一年,在省城有许多固定的客户,有的还经常保持电话联系。如果38250不悔约,说不定他现在做得比袁枚还大。
茂生把这些资源都给了袁玫的公司,公司的业务很快扩大,效益翻番,在短时间内兼并了长安好几家颇具规模的礼品公司。袁枚对茂生的经营业绩颇为满意,非常欣赏他的才能,于是就任命他为公司总经理,自己做董事长。日常事务均由茂生出面处理。
公司给茂生配了一辆捷达,配有专职司机。袁枚鼓励茂生学开车,周末闲暇的时候就带他到郊外练习。袁枚手把手地教,茂生因为平日很少接触机械,显得很笨拙,刹车油门老是分不清,手脚也配合不上。袁枚被他的滑稽动作弄得哈哈大笑。她说茂生呀,没想到你在书画上心灵手巧,机械c作乍就这么笨呢?方向盘在袁玫的手上很轻盈,很难想象,这么一个钢铁造就的庞然大物,在她的手上那样灵巧。茂生心里本来就急,被她一说,脸涨得通红,说这车我不学了!袁枚说要不你去驾校学吧,那里有专业的师傅耐心教授。茂生说没想到开车还这么难!袁枚说有啥难的?肯定没设计紫砂壶复杂——给方向盘上挂块r,狗都能学会!说完又开始笑。
茂生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一路上不论袁枚说什么,他都不吭声。
“生我气了?——周总!”袁枚偏着头笑嘻嘻地看他,像母亲看自己的儿子一样,眸子里充满柔情。
茂生不理她。
“我带你去吃海鲜吧!想吃什么尽管点。”袁枚意识到自己的随意,她应该清楚这个人的神经是很脆弱的。但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他还是这么天真,天真的可爱。
此后的日子,两人整天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去朋友圈里袁枚也带着他。朋友们开她的玩笑,袁枚说不要胡说,人家可是有家有舍的人!却并不恼,悄悄地回头看他。见茂生窘迫的样子,她就觉得很好笑。然后跟他们开一些放肆的玩笑,淑女形象荡然无存。朋友吃完饭去咖啡屋打牌,茂生不谐此道,一直以来都觉得那是无聊人的游戏,简直就是荒废光y,浪费时间。袁枚说茂生呀,我看你都快成书呆子了!干什么都要劳逸结合,一味地玩是浪费生命,但只知道赚钱不会享受也是浪费生命!人不能变成赚钱的机器,钱是为人服务的,有了钱不知道享受有啥意思?再说做生意这行,必要的应酬还是要有的,像我,学会了跳舞,学会了打牌,学会了喝酒甚至抽烟……都是被出来的,你明白吗?
茂生明白。但是他就是不喜欢打麻将。
蒋路有一次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病人住在医院。医生问:——抽烟吗?病人摇摇头。——喝酒吗?病人摇摇头。——玩牌吗?病人说不会。——喜欢女人吗?病人说我不玩弄女性!医生说那你还看病干啥?死了算了!
“男人不流氓,身体不正常!——家里大旗不倒,外面彩旗飘绕!”这是蒋路的口头禅。
“不喜欢也得打。——听话,这是业务需要。”袁枚说。
茂生说我打牌光输钱,尽给人点炮。袁枚说我就是让你给他们输钱的。该输的时候就得输,要输的痛快!挺直腰杆,像个男子汉的样子!今晚去见的那个电力公司张经理,钱人家不缺,送礼也不要,就喜欢玩牌。他赢了肯定高兴,跟他谈生意怎么都成,这人的脾性我了解,嘻嘻。说完塞给他几千元,说:“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把钱送出去。”
生意场上竞争激烈,以往惯用的伎俩早就过时,现在讲究的是收买人心,让他觉得你够朋友,才肯照顾你。
在茂生的印象里,袁枚一直是个单纯的女孩,敢说敢做,有时甚至很固执。但是这次回来他发现她变了,变得老谋深算,世故圆滑,有些不可捉摸了。
袁枚跟老板在一起一般都会喝酒,甚至说一些r麻的话,引得老板按奈不住,动手动脚,袁枚很随意地推开他们,不胜酒力的样子,老板占不到便宜,但也不会生气。男人欲罢不能,醉眼迷蒙地看着她,袁枚便会拍拍他的肩膀,抛个媚眼。老板凑近时,又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拒人以千里之外。
舞厅里,袁枚引吭高歌,曲曲动人,下面掌声雷动。老板揽着她的腰在那里扭,肥胖的身子在她的身上蹭,样子很恶心……袁枚不时瞥茂生一眼,发现他龟缩一隅,样子很失落,于是一曲即罢,拉他起来跳舞,茂生明显在生她的气,眼睛望着别处,几次都踩在她的脚上,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她忍俊不住。袁枚笑了,说看不出你还会吃醋?茂生说我才不呢!
袁枚很惬意,这家伙原来很在乎她呀!
男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猎奇,一来二往,本来不能成的生意都给了她,实质性的内容却一直没有进展。
这个女人精着哩!几个老板聚在一起,不约而同说起她,忿忿然却又不服气,暗中较量着各自的魅力,可惜没一个成功的。
八十六(5) 相见恨晚
第148节
茂生在生意厂上的角色是总经理,是袁枚的雇员,因此那些老板一般不避讳他。茂生的酒量本来就可以,这样一来更派上了用场。关中人豪爽,吃饭用大碗,喝酒用茶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一瓶酒上来,几个杯子一分就完了,拿起来一碰,仰起脖子咕咕咚咚就灌下去了,跟喝凉水似的。茂生有几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袁枚的床上,衣服被脱了,因为已经吐得不像样子了,也不知道袁枚是怎样把他从车上弄到家里的……
这期间,有一个地产老板对茂生很感兴趣。地产老板想布置自己的办公室,来礼品公司选工艺品,和茂生聊上了。茂生丰富的工艺知识让这位老板很佩服,对足球的共同爱好使他们一见如故。从马拉多纳、济科、普拉蒂尼、荷兰三剑客到战神巴蒂、意大利王子巴乔、德国轰炸机克林斯曼、外星人罗纳尔多,从英超、西甲、意甲和德甲,到日韩世界杯,韩国队的侥幸和红魔啦啦队的疯狂,中国队三战皆墨尽吞九蛋……两人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0六年世界杯,我准备去德国看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老板兴致勃勃地说。
茂生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请茂生到自己的公司参观。
老板姓鲁,他的公司叫“朝阳地产”,是古城地产界的新贵,已成功开发了几十万平米的楼盘。
鲁总的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许多球星的照片:齐达内、亨利、费戈、舍普琴科等,还有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显得乱糟糟的。老鲁说我是个粗人,没多少文化,原来在省建搞了多年工程,现在拉出来单干了。企业这几年发展很快,但是没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像个豆芽菜一样只长个子,很单薄呀!
茂生说:“其实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只是你们没有挖掘罢了。企业文化是企业的dna,与生俱来,刚开始的时候其实就是老板自己的文化,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企业的形象。当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仅凭老板的一言一行已经不足以代表企业,企业就要建立自己的文化制度。企业文化是为了保证企业正常经营运转、拥有各种竞争优势、达到可持续性经营而建立起来的,它是一种全体员工所遵循的行为及理念。对于一个作为经济实体的企业,其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经济效益,企业个人也在不断追求的过程中,与企业达成和谐,共同发展和进步。”
“可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呀!前几天开房产交易会,看到许多企业都有自己的内刊,我也想搞,可不知道怎么做。”鲁总说。
“企业内刊是企业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对内,它可以承载许多企业信息,达到上传下校,沟通交流的目的;对外,它是企业的一张名片,是企业对外宣传的良好平台。”茂生在滨海的时候和朋友曾经探讨过这方面的内容,也阅读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籍。那时他们的野心很大,把企业的vi都设计了,甚至规划几年后能够上市,当然也涉及了企业文化方面的内容。
“周总,看来你对这方面研究颇深呀!——恨不相遇未嫁时,我们企业如果有像你这样的人才就好了!”鲁总很感慨地说。
“哪里哪里,我对企业文化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谈不上什么研究!”茂生很不好意思。
鲁总那天盛情招待,要茂生把他的办公室重新设计一下,所有的样板间也选用茂生推荐的工艺品。许多业主看完样板间后照本宣科,一时袁枚的门市上都开始缺货了。
冬去春来,袁枚的礼品公司在茂生的帮助下已经发展成集团公司了,在省内各市都成立了分公司,茂生比以往都忙,经常穿梭在省内的国道上或国内的空中大巴上,袁枚给他公司40%的股份,茂生不要,他情愿拿年薪。一年来,他的生活基本费用都是公司支付,因此积攒了十多万元。看着身边许多人都买了房子,茂生蠢蠢欲动,常常回去时和秀兰商量房子的事情。
家里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租金很低,因为附近的人都不愿意租。不过这些钱用来付山上的房费还是够了。茂生每月给娘俩带回一千元的生活费,她们在工艺厂生活得还算可以。花花越胖了,秀兰也发福了,工艺厂很多人下岗后没有工作,生活也没保障。大家都很羡慕她。
“秀兰,听说茂生在省城做大生意,都买房子了,你娘俩啥时候下去呀?”老吕婆姨问。
“没有呀!茂生在给人打工哩!长安一套房子几十万,我们哪有钱买呀!”秀兰说。
“秀兰,听说茂生一个月拿一万多,这么多的钱怎么花呀?”看门房的老刘问。
“哪有这么多?——听谁说的呀!”秀兰不想树大招风。
“秀兰,茂生才是真的有本事的人,厂子倒塌了,就他到了好处。能不能让我那干儿和尚也去给他打工呀?一个月一千元就行了。”柳诚明婆姨说。
干儿和尚是她对柳诚明的特殊称谓。
“——这个恐怕不行。听说人家那里都是大学生,个个懂英语,会电脑,柳诚明去了能干啥?”秀兰笑了。
“——唉,你算是有福之人呀!跟了茂生不要受苦……”柳诚明婆姨喃喃地说。
八十六(5) 恼羞成怒
工艺厂放假后,工人没有事干,只好到处找工作。工艺厂的工人除了会注浆就是烧窑,女的除了修坯什么也不会,到社会上四处碰壁,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老吕婆姨、柳诚明婆姨等都在西川跟工,每天日晒雨淋,辛苦一天才十几元钱。
和她们相比,秀兰算是比较幸福了。
茂生离开后,工艺厂彻底陷入瘫痪状态,固定设施卖的差不多了,留守的十几个人每天在办公室打麻将,靠房租生活。老吕见了茂生表情复杂,说你在下面咋样?茂生说还行。茂生说你们现在上班干什么?老吕说再别说了!这个家伙死狗扶不上墙,把我的腰也闪了!工艺厂到了这一步,痛心疾首呀!
茂生离开后?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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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生离开后,局里曾勒令38250找回他,无奈茂生一家去了海滨,谁也不清楚具体的地址,于是就拖了一年之久。后来茂生回到了省城,局里又让38250和老吕来省城找茂生回去。
第一次来茂生不在,他们于是到茂生老家看望他的父亲。第二次来联系上了,袁玫说不要理他们。茂生说不管咋说,一个单位的,特别是和老吕一块工作那么多年,他们来了,我必须尽地主之宜接待他们。于是他便在东三环的王府饭店订了一桌饭,给他们接风。
38250很高兴,老吕也很高兴。看来茂生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呀!
寒暄过后,酒席就开始了。茂生挨个和大家碰了一杯,便开始执骰子。执骰子是榆城人发明的一种喝酒游戏,吹牛、比红点、压大小;红太阳、老绵羊、豹子……有很多种耍法,比猜拳好玩多了,因此迅速在省内流行,后来都蔓延到周边省区了。几个朋友在一起,没有骰子便喝不足兴。执骰子成了陕北人特有的酒文化。
几杯酒下肚,38250情绪便开始激动:“——茂生呀!你尔格混好了,把我们都忘记了!工艺厂的人二(二杆子)呀!把我都快整日塌了!你赶快回去吧,要不我这个厂长就当不成了。”
“茂生,厂长这次来,是诚心诚意想让你回去,只要你答应,我可以把常务厂长的位子让出来,咱们象以前那样配合厂长,工艺厂肯定能恢复生产,重振旗鼓!”老吕端起一杯酒,和茂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把杯子底朝天,一滴也没空出来。
想当年他们在倒焰窑通宵加班,一晚上喝二斤酒,两个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为产品的顺利出炉而流泪……那时,他们是多么的单纯呀!
光y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十年过去了,那样的繁荣景象不会再有了。
第149节
不会了,茂生也不会再回去了。回去也无力回天,他们把他当成神了。
突然,38250高举双手,端着满满一杯酒对着茂生跪了下来:“——茂生,哥——们有眼不识泰山,错——怪了你,哥们不——是人!现在向你道歉!——你喝——了这——杯酒,跟我回去……”
茂生愣了一下,赶快起身去扶他。这个人一贯泥猪赖狗,今天又来了。
“——你——不喝——了这杯酒,我就不——起来!”38250手举的很高,头快要挨着地毯了。
“茂生,你赶快喝了吧!你看厂长都给你跪下了!”老吕拉了一把,没拉动,于是就劝茂生。
“老吕,我不会回去的!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友谊,我珍惜那段岁月。工艺厂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回去也是枉然,你劝劝他吧!单我已经埋过了!”茂生往地上看了一眼,起身就走。
“——周——茂生!你他——妈的不识抬举!老子回——去就开除你!咱们走——着瞧!”
“叭”地一声,身后传来酒杯的碎响……
八十八(1) 一起生个孩子
袁玫的企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她加入了省工商联女企业家协会,和一些知名企业经常在一起活动,并先后参加了捐助岭南灾区、女子监狱帮教等活动。帮教活动上,一批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犯人证明:只要愿意努力,凭借自己的一双手,每个人都会成功的。她们之中多为下岗女工,有做凉皮起家的,成立了全国最大的“凉皮集团”;有靠擦鞋起家的,建立了自己的连锁经营网络;有靠一台缝纫机起家的,组建了省城著名的服装品牌企业……袁玫作为成功女企业家也讲了话。茂生那天也参加了活动,看着台上的袁玫仪态端庄,侃侃而谈,有条不紊,显得涵养很深,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这个从小没娘的女子,二十多岁又离开了父亲,靠一个人打拼走到现在,不容易呀!
回到家里,袁玫说我今天表现咋样?茂生说很好呀!没想到你上台后镇静自如,比那几个都强!袁玫很高兴,搂住他就亲了一下,茂生慌忙躲闪,她哈哈地笑了。
“茂生,给你买套房子吧。”袁枚说。
“不要。等有了钱我自己会买。”茂生说。
“要不把这套给你,我想买一套复式的。”袁枚说。
“我不要。这么好的房子你不住,还买什么呀?”茂生想不通。
“这房子算啥呀!人家都住别墅哩!最不行的也是复式错层,装修的很有情调。你看我屋里的装修都落后了!”袁枚很不以为然。
“反正这房子我不要。”茂生说。
“你咋把啥都分的那么清楚?跟我就那么生分吗?”袁枚有些怨艾地看着他。
“没有呀……”茂生说。
这个外表刚毅的女子,回到家里却是那样的脆弱,像个小孩似的。
“——茂生。”袁枚从沙发的那头靠了过来。
“——嗯。”茂生正在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不停地按着。
“……我想要个孩子。”袁枚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头一偏,枕在他的身上。
“早干啥去了?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现在才要孩子!”茂生觉得有些可笑。
“其实我一直就有这个想法。我喜欢孩子,可是没结婚,我跟谁要呀!”袁枚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慢慢地抚着,仰起脸痴痴地看着他。
“我咋知道你跟谁要呢!”茂生笑了。
“跟你,可以吗?”袁枚笑嘻嘻地望着他。拿过遥控器一把关了。
夜深人静,保姆已经睡了。屋里静极了,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怎么可能呢?!”茂生也笑了,把那只手从胸前拿了开来。
“——那你让我怎么办?反正人家想要一个孩子嘛……”袁枚突然变得任性起来,展开臂膀把他揽在怀里,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天真纯净的少女。
“这么大年龄了,要小孩很危险的,对身体不好。”茂生被搂得快喘不过气了。
“——那你说该咋办?”袁枚盯着他看,痴迷迷的,看得他不好意思起来。
“……实在想要,现在医院可以人工受精,搞一个试管婴儿……”茂生红着脸说。
“你说的p话!要试管婴儿我早就要了,能等到现在?——跟你说命哩!”袁枚生气了,推开他坐了起来,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大,阿姨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咋啦?声音这么大,吓死我了!”
袁枚“啪”地一声关了电视,进卧室后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茂生灰溜溜地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八十八(2) 做个房奴
第二天袁枚起来的很晚,眼睛有些红肿,看样子是哭过了。两个人都不说话,阿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此后的一段日子,茂生每天无论早晚都回自己的住处,这样的相处是很危险的,一旦感情失控,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他不能保证自己不犯错。
茂生回到榆城,把秀兰和孩子接了下来,结束了一年多的牛郎织女生活。
茂生退了在车家巷的房子,在桃园路重新租了一套两居室。因为那套房子是公司给他租的,秀兰住在那里不合适。
房间有厨房和卫生间,每月一千多元的租金让秀兰很心疼,坚持要搬到民房去住,茂生不同意。他不想再让秀兰和孩子跟着他受苦。工艺厂的单边楼听说文物馆要拆掉,这段时间正在打官司,不知道最后能不能保留下来。
每年一万多元的租金确实让人心疼。最难受的还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做什么事都得看主家的脸色。他们住在三楼,房东住二楼,楼上一有啥动静他们就上来了。人家有钥匙,敲两下门没反应便进来了。有一次夜里水龙头没关严,房东半夜跑了上来,两人正在亲热,弄得很尴尬。房东今天说墙上不能钉钉,明天说窗户的玻璃没关好,晚上看电视影响了他们休息。长安的夏天跟火炉差不多,屋里跟桑拿室没什么区别。厨房很小,秀兰做一顿饭出来衣服都湿透了,人热得没处藏。茂生买了空调,外面不让打眼。好不容易说通了,晚上正睡着被人叫醒了:原来空调排水管出来的水都流在马路上,下面是门市,人家不答应,让他把水管接到别的地方去……
茂生说咱买一套房子吧!秀兰说省城买房子谈何容易?动辄就是几十万元,对于我们这些没积蓄又没有扶帮的人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纯属妄谈。茂生说买一套一百平米的多层,首付还不到十万元。他积攒的钱首付肯定够了。秀兰这才放心了,高兴得不得了。那些天他们天天看报纸,关心房地产方面的广告。根据广告地址电话联系,人家让他们过去。去了售楼小姐热情接待,滔滔不绝地大讲自己房产的优越性,讲得口水四溅,天花乱坠。回来后她们便不厌其烦地打电话跟踪,茂生一天能接几十个电话,弄得客户的电话也打不进来。
秀兰和孩子下来后,袁枚给他们在全市最好的饭店接风。酒席上,袁玫一直给花花夹菜,秀兰很不自在。第二天她又带着秀兰和孩子给她们买衣服。秀兰不要,她就生气了。回到家的时候秀兰说这衣服我不穿,她凭啥给我买衣服呀?茂生说人家是公司老板,关心员工家属呀!秀兰冷笑了一声,说她为什么不给所有的员工家属都买?
第150节
茂生这段时间忙着看房子,公司的事管的少了。袁枚说你最近忙啥呀?茂生说那娘俩刚来,我带她们在公园走走。袁玫说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一家人和在陕北时一样,买房的决心很大,长安差不多的楼市都去了,首付差不多都是二到三成,但价钱很贵,让人很难下定决心。首付后每个月会有一千多元的月供,按照茂生的年龄,贷款不能超过二十年。如果贷款二十万,二十年利息就是十多万,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等于说在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他们都得给银行打工,做“房奴”。——房奴就房奴吧,总比人奴强!如果租房二十年,给房东二十多万元,到时候什么也没有。住在里面还天天要看人家的脸色。提前消费也好,等攒够了买房的钱,恐怕他们都老了,那时就是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房子,能享受几天呢?
主意拿定,茂生便找了几个哥们商量,大家一致支持。于是在一家曾经多次看过的楼盘上下了决心——黄金地段,绝版位置,郊区房子的价格。当机立断后茂生就交了首付,看着已经高出地平线的砖敦分外亲切,想象着一年后的今天就可以住进去,一家人高兴得整夜不合眼。从此,新房的进度,什么时候交工,怎样收拾,什么时候搬过去,搬过去后怎样住,成了他们全家不变的主题。花花成天在纸上给自己布置房子,里面安排了很多小动物,都快成狗窝了!想那明窗静几,有餐厅有书房,冬有暖气夏有空调的日子就要不远,夫妻俩心里舒服得要命!
八十八(2) 离开袁枚
几个月后,开发商说贷款不好办,要求再交30%,否则退还首付,利息不付。看着日渐增高的楼房,茂生心里热乎乎的,因为相对便宜,好多人作为投资,一次性就付了全款,想想贷款多出来的那十多万,茂生一咬牙又交了几万元。过了些时间,房子快成了,开发商又让交款,同前次一样。因为许多人都交了全款,剩下的人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交,没能力抗拒。一年下来,先后已经进去二十多万了,付了80%的房款,楼盘也快要封顶,大家心想这回肯定能够住上新房了。突然有一天,工地被封了,说是非法建筑,准备拍卖。售楼部新换了一拨人,说是所有的房子都要重新出售,以前的开发商是骗子,早已被勒令停工了,弄不好要进班房。人们如梦初醒,疯了似的找那个老板,有的说去政府打官司去了,有说到北京讨说法去了,还有人说他携款外逃,早已没了踪影!
后来,那些房子陆陆续续都住上了人,但不是他们。朋友天天问他们什么时候搬家,闹腾着要大贺一番,茂生吞吞吐吐说不清楚。袁玫知道此事后很生气,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买房的时候开发商的资质证明你看了吗?五证齐全吗?怎么不动脑筋想一想?
其实那个老板是无奈的。当初开发那片地方的时候是城中村改造,他奔波三年才办下了手续,花了不少钱,安置拆迁户花了上千万。由于手续不全,银行不给贷款,他只能给业主要。楼快封顶的时候区政府突然调整班子,新班子上任后立即找他的麻烦,一切又得重头开始。有人头脑灵活,马上就钻了这个空子,他被蒙在鼓里,扫地出门了!老板不服,到北京告状去了,几百户业主跟着遭殃!
茂生说上当受骗的不是我一人,因为房价便宜,位置又好,几年后肯定能升值,许多人作为投资买的都不至一套。他们现在每天也在找那个老板,比我还着急。
袁玫说茂生呀茂生!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茂生嘴上不服气,心里其实也很难受。
由于工作的关系,茂生和袁玫经常在一起,引起了秀兰极大的不满。
花花已经四岁了,每天在幼儿园,她因此很轻闲,一天除了接孩子就是做饭。茂生经常不回来,两个人的饭不好做,也没信心做。
秀兰是个闲不住的人,她想在外面打工。茂生不同意。秀兰打工只能做保洁员。或者在饭店后勤上干粗活,每月四、五百元,累得半死。茂生上班忙,孩子没人管生病怎么办?秀兰很固执,说让她试试。花花寄托在幼儿园里了。
秀兰所在的酒店是个新装修的饭店,还没开业。她们每天都要接受培训,无非是洗菜、打扫卫生方面的知识,听得人都厌烦了。主管是从工人中选出来的,对她们很苛刻,说话毫不留情。秀兰被分配到楼上开荒,每天要处理大面积的油漆污渍,铲刀一点点地铲,几天下来手上都是血泡。茂生说你何苦来着,家里又不缺这几百块钱!秀兰说她愿意,总比呆在家里让人养着强!
孩子送往了幼儿园,秀兰下班无论再晚都要去那里看她。有时老师不让见,她就守在那里不走。她一去,其他小孩也哭着要妈妈,因此老师是不欢迎她去的。
酒店的后勤上都是女人,有的年龄比秀兰还大。一块熟悉了便无话不谈。她们知道了茂生的情况,都让秀兰提防自己的老公:“他们以前谈过,现在每天在一起,那个女的一直喜欢他,又没男人,不发生点事情才怪!”
秀兰早就有这个顾虑。奈何茂生从海滨回来也不容易,离开袁玫,让他做什么?一家人要吃要喝,还准备买房子。袁玫给茂生的待遇一个月顶她干两年!但女人的自尊心还是占了上风,她决定不能让茂生在那里呆下去了,否则有可能失去他!茂生离开后哪怕要饭,两个人一起要,凭借一双手,干啥都行!
在工友的策划下,一番深思熟虑的盘算,晚上回到家里,她向丈夫摊牌了。
“茂生,你换家公司吧,我不允许你在袁玫那里干!”
“为什么?”茂生问。
“这还要我问吗?你自己心里清楚!”秀兰冷冷地说。
“公司正在关键时刻,那里离不开我,我不能走。”茂生说。
“——是袁玫离不开你吧?”秀兰说。
“什么意思?”茂生说。
“没什么意思。你要是决定在那里就跟我离婚好了,人家等着你哩!我们娘俩不要你管,饿不死的!”秀兰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出。
“别动辄就是离婚,拿这个要挟我!”茂生生气了。
“我不你。自己选择吧!要么继续在那里干,要么就不要再回来了!”秀兰说得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八十九(1) 啊,麦娥
公元二oo四年三月,国务院颁发了“关于减免农民农林特产税”的文件,在北塬乡横征了十多年的农林特产税终于成为了一段历史。
农业税免收后,农民的收入明显增长。风调雨顺的年月,家家的果园都丰收在望,村民的腰包也鼓了起来。
赵磊被免后,小黄成了北塬乡的乡长。小黄的二爸成了榆城市的副市长,人们都说他日后大有作为。
第151节
黄泥村的人富了后,家家户户打麻将。媳妇不回家做饭,男人夜不归宿,天天泡在那里。后来又有了自动麻将机,一些人与派出所暗中勾结,借机生财,北塬赌博成风。许多人一年的辛苦一夜付之东流。年纪大的连续熬夜突然昏倒,人事不知;一些没钱的人也跃跃欲试,没钱无所谓,专门有放板的板匠,利息高的惊人。村会计一夜之间输了二十万,房子卖了也不够,跑到果园喝药自杀了;红卫身为队干部,明里反对,暗中放板,最后被人捅了刀子;有人打麻将和媳妇离婚了,有人把媳妇卖了后又悄悄把儿子也卖了;福来就是因为打麻将连熬三夜最后炸庄,脑溢血死在麻将场上……
摆庄的人要有威信和关系,一般人谁敢弄?红星的摊子越弄越大,许多外村人都来了。
红卫被捅后,大家选举茂强又当上了主任,希望他能给黄泥村带来好运。
麻将风愈演愈烈,派出所明敲暗助,因为每台机子都有相关人员的抽成。民风纯朴的村落因为麻将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妻离子散!不光是黄泥村,北塬上每个村子都有几台自动麻将机。摆庄的人每天收益都在数百元,一些人连果园也不弄了。
茂强陷入巨大的麻烦中。
一天,茂强来到县城,碰见豆花。豆花现在是他的岳母了,看见茂强也格外亲热。雪娥怀孕了,他们去乡镇府办了结婚手续。原来的那个媳妇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就跟一个死了女人的男人结婚了,听说那个男人待她还可以,茂强心里多少得到一些安慰。狗狗开始的时候几天不见母亲就眼泪汪汪,茂强带他到镇上,媳妇带着孩子买点吃的,母子抱头哭上一会,难分难舍。暑假的时候孩子去母亲那里,那家也有孩子,常欺负狗狗,狗狗渐渐地就不去了。
豆花的旁边走着一个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豆花住在县城,很少回去,茂强也很难见她一面。豆花笑着对茂强说:“这是你麦娥姐呀,不认识了?”
茂强愣在了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豆花说麦娥的病好了!跟好人一样了!本来这几天想回黄泥村,害怕她受刺激,所以一直没有。
啊,麦娥!大哥茂民的未婚妻!那时自己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常听大人讲他们的故事!——可怜的麦娥呀!她终于醒过来了!
二十多年了,麦娥大难不死!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呀!
茂强说麦娥姐,你认识我吗?
麦娥摇摇头,害羞地藏在母亲背后。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和母亲年龄差不多!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刻痕太深了,也太残酷了!
显然,大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呀!
豆花说回去先不要给村里人讲,让她平静几天吧,我不想让她再受任何刺激了!我块七十岁了,能看到这女子缓过来,没白活呀!可惜她大没看见,替女子惜惶了一辈子。
是呀,不要打扰她了,让她安安静静地呆在母亲身边,比啥都好!
由于山东等地苹果歉收,北塬的苹果价格又恢复到前些年的水平,非常诱人了。一些不着急用钱的果农把苹果存起来,过完年拉到广东,价格能翻一倍。茂强引进资金修起了几座大果库,苹果在里面放一年也能保鲜。果库的收益也很高,达到双赢的结果。
黄泥村是省级文明村,一直以来都是政府建设新农村的典范。上级要求茂强尽快遏制赌博风习,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茂强在各家做工作,大家答应得很好,等他离开了摊子又开张了。茂强很生气,组织人员抓赌,然后处以重罚。一些人干脆和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打麻将时有人放风,或躲在旧烟房里,谁也找不到。
春季的时候茂强随果业公司有关领导出去考察,发现各地都在利用自身资源搞特色旅游,效益卓著,回来后他便萌生了搞陕北苹果旅游的想法。
陕西是古人类和民族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人文初祖的黄帝陵每年吸引着成千上万名来自海内外的炎黄子孙寻根问祖;陕西是后稷故里,也是中国农业的故乡。由于渭北、黄土高原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陕西苹果种植面积自二00三年底已跃居全国第一位,产量约占全国的20%,世界产量的8%,成为全国乃至世界苹果产地中举足轻重的地区。陕北苹果在中国国际农交会上一枝独秀,创造了多项“全国第一”,享誉国内外。
北塬无疑是陕西苹果的杰出代表。210国道从北塬路过,交通便利,春天果花飘香,夏天果树从葱茏,清爽宜人,秋天硕果累累,果香扑面,冬天青山如黛,高原展开雄阔的臂膀欢迎来访的客人……一年四季都有风景。
黄泥村发展陕北苹果旅游村后,吸引了大量的游人
黄泥村的黄泥沟是典型的第四纪黄土地质断层带。2003年3月初,国土资源部批准将黄泥沟一带命名为“国家黄土地质公园”。其黄土地质遗迹主要指黄土剖面、黄土塬、黄土微地貌、黄土河谷地貌等成为中国北方最具特色的地貌。黄泥沟是典型的第四纪黄土地质断层带,沟内的黄土剖面是迄今为止黄土高原内发现的最好、土层完整的黄土剖面,可以清楚地反映出近250万年间黄土高原地区古气候、环境、植物的变化规律。通过分析研究可以探明黄土高原地区过去环境气候的演化历史。
游客在黄泥村可以吃到农家饭,睡农家窑d,游苹果园和参观黄土断层剖面,了解黄土高原的形成过程。在果园里,游客可以随便挑选自己中意的苹果,亲手采摘,或吃或带,别一番滋味在心头。他们白天与主人一起剪纸、捏面花,晚上还可以与村民一起扭秧歌,或欣赏农家的婚俗表演。“家庭旅馆”的条件虽不高档,却完全可以满足现代都市人的起居要求。村里的“家庭旅馆”都配有太阳能淋浴器和双瓮漏斗式的卫生厕所,游客的餐具也是经过消毒后供使用。
黄泥村的窑d宾馆风格独特,村里的环境幽雅,服务热情,活动内容丰富
多彩,给人以回归大自然的超脱之感。
村里开展旅游活动不仅给外地游客带来乐趣,给村民带来收入,客观上也促进
了苹果的销售。经过游客牵线搭桥,村里的苹果远销全国各地。
有人来就有生意,有生意就不寂寞,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替代了打麻将,自动麻将机不再是吞钱的机器,成了亲朋好友逢年过节家庭娱乐的一项工具。
九十 二奶
茂生离开了袁玫的礼品公司,袁玫很伤心,整天借酒消愁,公司也懒得打理。
茂生明里离开了,暗中还在默默地帮她。因为许多客户都是和他联系的,即使彻底离开,事情也得有个交接的过程。
秀兰很高兴,酒店的后勤也不做了,回到家专心照看花花。
茂生和朝阳地产的鲁总经常保持联系,两人每到周末就去咖啡屋喝茶。鲁总的公司所用的工艺品全部从袁玫的门市拿货。
鲁总知道茂生的情况后很高兴。盛情邀请他加盟自己的企业,年薪不比袁玫低,另外按成本价给他一套福利住房。房款三年后再付。
茂生答应等一段时间过去。这段时间他还得帮袁玫处理许多事情。
“你是个很重情意的人呀!”鲁总对他很欣赏。
离开鲁总办公室后,电话响了。
“——喂,你知道俺是谁呀?”一个女孩在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陕北味。
“雨燕!你在哪里?”茂生一下就听出来了。
“我在长安呀!”雨燕显得很兴奋。
“在长安干什么?啥时候下来的?”茂生问。
“来两个月了!我在上电脑培训班,嘻嘻。下午有时间吗?一块吃顿饭吧?”雨燕说。
“——哦,好吧。”茂生也想见见她。
“怎么想起学电脑了?”见面后茂生问。
“俺老公让俺学的。”雨燕变化不大,眨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嘻嘻的样子。
第152节
“——你结婚了?”茂生多少有些惊奇。
“嗯。俺孩子都有了。”雨燕吭哧一笑,拿出手机让茂生看。
手机屏幕上,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正在冲着人笑。
“好玩吧?超可爱了!”雨燕很自豪,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你老公是干啥的?”茂生也很高兴。毕竟,她有了归宿,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家(家伙)做建筑生意,猛赚钱了!”从雨燕的衣着打扮上看,她好像找了个很有钱的老公。
“生小孩了,为什么不在家照看孩子?跑这里学电脑来了?”茂生问。
“——嗯,这个……俺老公让俺学点本事嘛!他给俺买了台笔记本,俺每天晚上跟他聊天,猛好玩了!”雨燕有些吞吞吐吐。
“哦。你孩子很可爱。”茂生把手机还给了她。
“他不让俺带孩子,也不让孩子叫俺妈。”雨燕有些忧郁。
“为什么?你生的孩子呀!谁也没有权利剥夺你对他的母爱呀!”茂生有些疑惑。
“他不想让他老婆知道,说是抱养的孩子,俺实在想得不行了,他姐偷偷抱出来让俺见一面……”雨燕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却笑嘻嘻的模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孩子认你吗?”茂生问。
“……”雨燕摇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说你是给人家当二奶呀!”茂生说。
“——是呀!当二奶有甚不好的?俺老公可爱俺了!”雨燕把脖子上的白金项链晃了晃,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其实他也知道俺学电脑没用,但是呆在榆城随时都可能被老婆发现,他经常来长安进货,几乎每周都要来一趟,所以就让俺在这里了。”
“……”茂生无语。
他能说些什么呢?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做二奶是一种悲哀,但对于象雨燕这种陷入泥潭的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出路吗?她们没一技之长,无法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嫁给普通人又不甘寂寞,长期的灯红酒绿,难以忍受清贫的生活,年老色衰后,结局是不敢想象的。
也许这是她最好的归宿吧!但愿那个男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一直爱她。
自此以后,他们没有再见面。
九十(2) 可爱的小精灵
离开袁枚后,茂生觉得应该好好休息一下,陪陪孩子。由于两地分居,茂生每次回去后都匆匆忙忙的,秀兰下来后他工作又一直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玩,花花对爸爸很有意见。
周六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公园,让孩子玩跳跳马和碰碰船,一家人其乐融融,玩得很开心。周日上午茂生陪妻子去早市买菜,出来的时候听到叽叽喳喳的一片叫声,象是一群小鸟在唱歌。寻声而看,见路边有一个箩筐,里面有上百只小动物,黑压压的一片。这些仅比大拇指大一点的小东西竟然能叫出这么嘹亮的声音,令他惊奇。茂生不觉便蹲了下来,问卖东西的老大娘是什么?这时秀兰已经赶到,说鹌鹑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想惹事?!茂生明白她说话的意思,下意识地抬起头,见花花还没来,站起身正准备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飘了过来:“爸爸,你们在看什么?”茂生说没什么。她已经拢了过来,叠起脚跟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她扔了手里的野花,钻进人群,随手就拿起一直小鹌鹑,放在手里轻轻地摸着,脸上是十分喜欢的颜色。秀兰说:“赶快走吧,再别养这些小动物——小j死了,小猫也送人了,你还要?”花花没理她,赖在那里又拿了一只,不肯放下。茂生说要不就买几只吧,又不贵。秀兰说弄回去我可不管,到时候可别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茂生蹲下来挑了三只,才一元钱,深感生命的轻贱。拿在手里,热乎乎的感觉,突然觉得它们好可怜,像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手心里乱颤。
小鹌鹑就这样在他们家落户了。它们成了花花的最好玩伴,一整天时间她也没有出去,躲在卧室里看它们嬉戏。小鹌鹑长的着实可爱,棕色的羽毛黄黑相间,圆乎乎的身体微微地发抖,显得是那样的单薄。花花用一个装鞋的盒子给它们弄了个小窝,然后放进了食物和水,它们挤在一起又吃又喝的样子,很是可爱,连秀兰也忍不住凑在一边看热闹。
第二天,小鹌鹑被放在了客厅里,才过了一天,它们就能够从盒子里跳出来了,然后满地乱窜,吓得人走路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踏着了它们。这些小家伙好像特别怕冷,一个把头钻在另一个的身下,好像在寻求母亲的庇护,大热的天挤在一块,不停的叽叽喳喳地叫。花花给它们三个都取了名字,分别是贝蒂、贝丽和和贝丽丝。她把它们放在椅子上,然后给它们跳在“乔登美语”学的英语舞蹈,一边跳一边唱。她跳得很认真,像那天在新城剧场的舞台上表演的一样,一丝不苟。可小鹌鹑似乎并没有听懂,它们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直奔花花的脚底,花花只好停止了舞蹈,把它们全抱在怀里,象哄小宝宝一样地让它们睡觉。小鹌鹑这会可真听话,它们把头钻在花花的指缝里,闭上眼睛睡得很好。
日子在指缝中悄悄就溜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小鹌鹑在快乐地成长着,这给了花花无限的向往,她认为三只小鹌鹑都是母的,因此才给起了富有女性化的三个名字。她幻想着小鹌鹑有一天长大,然后开始下鹌鹑蛋,鹌鹑蛋是她最喜欢吃的,但她说她不会吃掉它们,而是让鹌鹑妈妈用它孵化,生出许多许多的小鹌鹑,下好多好多的鹌鹑蛋,那时一家人就都可以吃了。茂生说那么多的鹌鹑你上哪去养呀?花花沉思了一会,说送回老家去吧。然后又急忙否定,说大咪送回去都被老鼠药毒死了,鹌鹑这么小,不能送回去!——当然,她最终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来。
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小小的纸盒子已经不能够对它们有所约束,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跳出来,然后满地乱跑。最奇怪的是它们开始追人了,花花跑到哪,它们就追到哪,并且是三个一起追,唧唧咋咋地叫着要人抱它。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非常嘹亮。茂生于是出去,把它们放在手心里,它们便立即停止了叫声,小小的脑袋争先恐后地往人的指缝里钻,温热的身体在手心里一颤一颤地,然后就枕着手指,闭起眼睛悠悠地睡了起来,令人无限爱怜的样子,不忍放下。最后只要放下了它们,它们便又开始“歌唱”,叫你不得安宁。
花花放暑假了,准备同母亲一起回老家避暑。临行前,她千嘱万咐的,要爸爸替她照看好三只小动物。茂生一开始说不管,后来看她着急的样子,便答应了。临行前,她给纸盒里放了好多米粒和水,生怕饿着了它们。
第一天的时候,茂生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然后给鹌鹑找了个大点的盒子,在盒盖上开了几个小d,把它们圈了起来,免得到处乱跑。不知是怕黑,还是太热,它们在里面不停地叫着,尤其是晚上,声音特别刺耳。他于是把它们转移到另一个卧室的角落,声音听起来就小了许多。
第153节
第二天的时候,茂生打开盒子看它们还有没有食物,结果发现水已经没有了,像是被它们踩翻了,盒子里湿了一大片。他没有听花花的话,给它们喂放凉的开水,而是随便在水龙头上接了一些水便放了进去。那天晚上茂生同几个朋友喝酒,没有回来,想着它们有吃有喝的,觉得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但是,翌日他回来的时候,却听不到鹌鹑的叫声。惶惶地打开纸盒,只见三只小鸟静静地躺在里面,眼睛紧闭着……而就在头天晚上,花花还打来电话,问几只小鹌鹑可好?茂生说都好着呢!等你回来时,说不定它们就能开始下蛋了。花花说:“谢谢老爸!”然后就听见电话的另一头有亲吻的声音,茂生心里一阵暖烘烘的……
眼前这情景,他怎样向女儿交待?!
茂生的心于是竟沉沉地,默默地看着三只曾经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发呆。
他想,以后可不能再养这些有生命的东西了,一定不能再养!因为它们是有感情和灵魂的,是会让你欢喜和忧伤的。至于花花,她也一天天地长大了,不能让她再任性下去了。
只是如何向她说这件事,他还没想好。
九十一(1)乔迁新居
茂生休息了二十天,终于坐不住了。
其实这二十天也没闲着。虽然每天不用去门市,见客户,但是手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该进行的业务一个也没拉下,新来经理业务也熟悉的差不多了。只是袁枚听之任之的态度让他有些迷茫,但是秀兰的最后通牒他不能不考虑。
离开礼品公司三周后,茂生在鲁总的朝阳地产上班了,出任企划部总经理。
鲁总说话算数,给了他一套100平米的两居室,成本价,共15万,三年后再付。
因为是现房,装修后就可以住进去。秀兰回来后,他们便开始装修。
虽然搬家无数,但装修房子还是第一次。榆城的房子住进去的时候只刷了墙和装防盗网,其余的一切都弄好了。
鲁总说公司有装修公司,让他们设计装修,省许多事。茂生不同意。一来装修公司报价太高,二来他想自己设计,按自己的想法弄。
接下来的时间,一到周末他们便去建材市场,从太白南路到大雁塔,最后去了大明宫,那里的材料最全,去了几次才把情况了解清楚。
装修房子所需的碎料太多,从地漏到水龙头,有的东西得跑几个地方才能购全。由于大明宫地处城北,去一趟路上需很长时间,然后在市场满世界找,回来后已疲惫不堪。
没想到装修房子还那么麻烦。
先是水电路的改造,卫生间、厨房做防水处理,地面找平,等等。这个工期大约需要一个礼拜。装修师傅说水电路的预留必须提前画好图纸,要不装修好了再动就麻烦了。接下来是简单的吊顶和电视柜、鞋柜制作,暖气片因为是铸铁的,需要包上,还有门、窗都需包边。茂生给自己的书房做了一个很大的书桌和书架,所有家具及门全部为白色。家具油漆过程中开始处理墙面,一遍遍地灰腻子,r胶漆未喷就已经很平整了。工人的活干得很细,厨房、卫生间的瓷片贴得严丝无缝,很平整。
半个月后,他们开始选橱柜。橱柜要提前预定,量身打造。秀兰挑了一款果绿色的水晶面,样子很漂亮。地面他们准备铺木地板,市场上的木地板品牌繁多,令人眼花缭乱,茂生最后选了一款复合地板,双锁扣无缝,不用r胶漆,减少甲醛危害。铺地板是最后工序,他们提前预定好了。
房子装修了二十多天的时候他们租住的房东知道了,立即要求他们搬走。往日见面彬彬有礼的房东老两口不知为什么怒羞成怒,似乎茂生买房欺骗了他们。茂生无奈,只好在距离新房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民房,暂时安身。
因为要住新家,茂生原来用的那些东西都不准备要了,搬家时给了三轮工。过来后,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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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住新家,茂生原来用的那些东西都不准备要了,搬家时给了三轮工。过来后,好在是夏天,他们在地上铺了一张凉席,煤气灶放在门外,所有东西都放在地上,象逃难户。房东看他们可怜,说可以借给他们一张床,茂生婉言谢绝了。
装修持续了四十多天才结束。因为害怕甲醛危害,必须打开窗户晾一个月才能搬家,他们在那低矮昏暗的小屋里还需住一个月。
古人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住惯了有卫生间的房子,一下子搬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牛毡棚里,一切需重新适应。接水得去一楼,洗完菜还得去下边倒水;早晨上厕所得排队,外面人团团转里面人不急;晚上大门早早就关了,敲半天没人理;小孩不能大声喊叫,否则房东便出来呵斥……院子外边是自由市场,一天到晚吵闹声不断,卖水果的,卖减价衣服的,换煤气的,修自行车煤气灶洗衣机的,卖《唐城报》的,声声不绝;卖岐山面、裤带面、刀削面、牛r面的乌烟瘴气,小巷一天到晚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中。村民房子改造,石子、沙子满街都是,搅拌机“哗啦哗啦”直响一天,本来就不宽敞的巷子几乎连人都过不去了。由于排水不畅,院子一天到晚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花花天天嚷着要住新房子。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搬进了新居——省城长安自己的家!
那天来了许多朋友为他们庆贺,茂生喝得醉醺醺的,感觉房子都晃起来了……
随着企业经验的积累与沉淀,企业内刊已逐渐成为企业赢得市场的一只嘹亮的宣传号角,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越来越发挥着其重要的作用。
茂生去朝阳地产后,创办了一份企业内刊——《朝阳人》,自己做主编。期刊分几个板块:卷首语、朝阳新闻、置业前沿、地产风云、物业管理、企业文化和员工生活,图文并茂,排版设计也很大气,一出刊就在业界引起了强烈反响。
企业内刊是展示企业风采的对外窗口和沟通交流的平台,对企业发展有着积极促进的作用。因为期刊和企业实际紧密结合,又有员工关心的话题,可读性很强,因此深受大家的欢迎,成为公司成立八周年的最好献礼。
多年来,朝阳地产虽然有自己的品牌,但是企业标志一直不规范,应用混乱,给公司带来不好的副作用。鉴此,茂生与广告公司合作,通过对企业的市场、理念、文化等方面的整合,完善了企业logo和vi视觉系统设计,使企业形象高度统一,企业的视觉传播资源充分利用,达到最理想的品牌传播效果。
接着,茂生又与广告公司合作,设计了企业宣传画册。宣传画册在塑造一个团队的过程当中,代表了一个团队的信念、理想、抱负。它所形成的统一而鲜明的品牌形象,使企业与市场沟通更直接有效,帮助消费者对企业及其产品建立好感与信心;加强市场号召力。
《朝阳人》内刊、vi设计及宣传画册的整合设计,成为朝阳地产企业文化的一面旗帜。朝阳地产散发出青春的活力与光彩,令古城人眼前为之一亮。
鲁总非常高兴,企业一切活动都由茂生策划,外出考察活动也带着他。
鲁总比茂生大几岁,两人在公司是上下级关系,出了门就成了哥们。
出刊几期后,《朝阳人》就参加了全国企业内刊评比活动,荣获全国优秀企业内刊一等奖,茂生荣获最佳主编奖。
半年后,朝阳地产在省工商联直属商会的支持下,成功举办了全国企业文化研讨会,茂生主编的《朝阳人》荣获“全国十佳企业文化内刊”称号。
第154节
企业内刊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在鲁总的支持下,茂生组织公司员工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文娱活动。半年来,先后举办“朝阳杯我爱我家员工书法、美术、摄影”比赛活动、“第一届朝阳地产卡拉ok比赛”活动、冬季开展拓展训练、卓越领导力与执行力管理培训等活动,使朝阳地产真正成为朝气蓬勃的大型企业集团。
茂生在文学、美术、艺术及管理等方面的天赋在朝阳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而袁玫的礼品公司却因为他的离去效益滑坡,不断收缩。设在各地的分公司已经撤掉,袁玫把公司交给经理人管理,自己很少去门市,也懒得与客户接触,整天泡在酒吧里醉生梦死。
九十一(2)不真实的感觉
公司年底总结动员大会上,茂生被评为优秀管理者,破格提升为集团副总裁,主管营销。
会后,茂生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文艺晚会,晚会从节目的编创到演出,包括主持人全部为本单位职工。许多人看完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在平凡的岗位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呀!
朝阳地产在曲江附近开发了一个楼盘,叫“曲江朝阳”。楼盘紧邻大唐牡丹园东侧,与大雁塔咫尺相望。该项目总占地为四万多平方米,主体为两幢28层全剪力墙结构大户型高尚住宅。建筑物总高度90多米。其中附设一层地下停车场及设备用房、地上一、二层为商业用房,总建筑面积为五万余平方米,其中住宅为四万余平方米,营业用房六千多平方米,另有地下车库及设备用房等。
“曲江朝阳”开发以来,由于在前期定位等方面存在问题,销售情况不容乐观。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找一家有经验和实力的销售公司代理。广告发布后,先后有几家公司前来协商,要求代理费为2%以上,相关事宜正在洽谈。
一般楼盘的全程代理从开发商选地开始已经介入:投资可行性分析、市场调研、价值论证、规划布局、户型设计、商业配套、广告创意、营销推广……等等。因此,该楼盘在多数环节上都有代理商的智慧、心血。其销售费用包括销售策划费、广告费、推广费、代理费、销售人员的工资、奖金、销售中心和样板间的建造、装修费用等,约占整个成本的3%—5%左右。国家规定的销售代理费最高为3%,近年来市场竞争异常激烈,一些销售商已经把价格压到2%以下,甚至1%以下也有人代理。
茂生自从决定加盟朝阳地产以来,阅读了大量的关于房地产方面的书籍。因为他本来就博览群书,是工艺厂的秀才,虽然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一直涉足工艺品领域,但业务领域是触类旁通的,通过半年来的学习,对房子的特殊情感使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了许多专业知识。特别是负责销售以来,茂生研究了大量的房地产营销案例分析,给自己大量充电。
房地产的营销分四个大环节——定位、包装、推广然后才是销售。定位是一切营销之中的第一步,它要求地产商们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依据自身的条件,寻找市场感觉,销定目标市场和买家群体。房地产的包装也有相当的技巧,住宅文化的有效包装,在小区环境找造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点题效应。因为深厚的传统住宅文化对居住者观念和行为的客观影响,决定了没有文化指向的小区也就没有了推广价值。
销售主要依靠媒体宣传。媒体宣传除了电台、电视,平面广告是最为重要的,在报纸、杂志上面发布的广告可以成功引发买家的注意力、兴趣、进而产生注意,形成欲望最终引发行动。平面信息能充分表达地产公司的主观诉求,并充分传达到目标人群中。电台、电视也有一定效果,但不能充当推广工具的主力。
经过一番考察论证分析和讨价还价,公司准备和一家广告公司签订合同。代理费用为1。5%。
鲁总同意签订合同。
曲江朝阳5万平米,均价3500元,总价为1。75亿元。代理费1。5%为262。5万元。
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茂生算了一笔帐:媒体投放需二百多万元(按协议规定投放媒体),建造样板间需几十万元,销售人员工资需十多万元,印制楼书及各种宣传资料需数十万元……没有利润,广告公司为什么还要签合同?
曲江朝阳升值是肯定的,但是曲江周围配套设施尚不完善,业主购房后住在这里很不方便,均价3500的房价和周边相比并不算低,上升空间有限。
茂生觉得这其中肯定有文章。
他找到市规划局的朋友了解情况。原来在大雁塔的南边准备建一个大唐世纪城,另外盛唐广场马上也要破土动工。修建盛唐广场已经说了几年,迟迟未动,许多曲江楼盘都以它为宣传契机,大家已经听腻了。但是大唐世纪城茂生还是第一次听到。
茂生把情况给鲁总汇报了,鲁总不以为然。他说自己知道这个信息。政府规划的一些项目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说马上动工,说不定两年以后还在图纸上放着。
茂生说这个合同不能签。
鲁总有些不悦。他说:“茂生呀,你来公司不到一年,对房地产行业不了解,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这家广告公司曾成功策划了城北凯旋等项目,有一定的营销经验和实力。曲江朝阳不能再拖了,商场如战场,这样的条件没几家代理商敢接的。签吧,不要犹豫了。”
“不,鲁总。合同不能签。如果你信任我,让我来做吧。”茂生诚恳地说。
“别开玩笑了。哈哈!让你来做企业文化我很放心,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是做房地产营销你不一定合适。”鲁总看着他,笑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负责销售呢?”茂生问。
“现在让你负责销售,是因为上面有我对你支持,下面有一群经验丰富的管理团队,我可以放心地锻炼你。如果让你独立运行项目,我认为时机尚不成熟。——茂生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鲁总拍拍茂生的肩膀,意味深长。
茂生回到家中考虑再三,觉得项目还是不能让别人做。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了鲁总办公室。
“——你真的要做吗?”鲁总很严肃地看着他。
“是的。“茂生很坚决地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咱们上会讨论一下。如果你要运作,最好也和公司签订合同,自负盈亏。——你愿意吗?”鲁总说。
“——行。”茂生犹豫了一下,说。
董事会一致通过:曲江朝阳由周茂生承包代理,代理费1%。公司预付其广告宣传流动资金100万元。房价在3500元的基础上可自由浮动,上浮房款代理方和公司五五分成。售房款一律通过公司进入财务帐户,代理方不得私自收款。
合同签订后的第二个月,盛唐广场和大唐世纪城项目就破土动工了,前来买房的人开始排队。
曲江周边房价一夜之间每平米冲上4000元,甚至超过高新开发区,成为长安房价最高的地区。
茂生及时调整了价格,售楼部仍是人满为患。
陕北炒房团的人看中了曲江朝阳的升值空间,一买就是几十套。
升值最快的是一楼的6000多平米商埠,原来预计售价每平米5000元,现在整体出售给一家银行,均价每平米7000元。
三个月后,曲江朝阳销售告罄,回款率95%。
楼盘比原计划多售近3000万,达到两个亿。按照合同签订,茂生可得一千多万元!
对于茂生来讲,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不敢要。
后来,公司作为销售奖励,给了他500万元。
第155节
突如其来的500万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银行的帐面上他反复查了几次,没错,是这么多钱!前半生苦苦奋斗所得总是微乎其微,没想到该发迹的时候赚钱却是如此容易,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九十二(1)父亲
人走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不知不觉母亲离开已经三年了。
茂生回去和茂强给母亲大过了一番,黄泥村的人都来了。因为三年是喜事,所以事情过得很热闹。
老父亲今年八十岁了。父亲的生日是农历的八月二十八日,正值国庆节放假。茂生和姐姐、茂强商量,准备国庆回去给父亲大摆筵席,好好地贺一下。父亲一辈子没多大作为,受村里人白眼,已经习惯了默默无闻的日子。六十岁之前,没有人给他办过寿席。后来孩子们大了,每年的那一天或茂华茂霞,或茂强逞头,姊妹几个给父亲要贺一番。有时茂生赶回去了,就办的热闹些,村里还会来几个人凑热闹。父亲很高兴。
茂生给自己换了一套180平米的跃层,带装修花了100万元。
这是一个四室两庭两卫的房子,秀兰觉得太大了,收拾起来都不方便。茂生说大就大点,半辈子下来了,住的窝窝囊囊的,从来没洒脱过。如果你嫌收拾麻烦,我们可以请保姆。秀兰说太夸张了,有那钱还不如让我花,平日里买啥都算计着,你挣钱也不容易啊!茂生说是呀,辛辛苦苦半辈子,该享受享受了。明年“五一”的时候带你们去东南亚和香港澳门旅游,顺便在香港给你买些好衣服。秀兰说长安的好衣服都多着呢,太贵,动辄上千元一件,穿命哩!衣服嘛,要那么贵干啥?你看我在早市上买的裤子,才十元钱呀!茂生说你那衣服都快成文物了,快别穿了,出去让别人笑话。秀兰说那我就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茂生给自己弄了一个很大的书房,中间摆了一个画案,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花花的房间里设计了一套儿童家具,上面全是各种小动物。墙上贴了带荧光的壁纸,晚上灯一关,星光闪闪,仿佛置身于茫茫的太空中。奈何这家伙一个人不住,晚上睡觉头枕在母亲身上,脚放在父亲身上才睡得安稳。
主卧的卫生间很大,茂生给里面安了一个椭圆形的按摩浴缸,可以冲浪,躺在里面舒服极了。花花把它当作了游泳池,一进去就不出来了;墙角的地方装了一间整体浴室,针刺、花撒都有,整个浴室象皇宫一样富丽堂皇,令人眼花缭乱。
曾几何时,这是做梦也没想过的事呀!
茂生把老父亲接了下来,老父亲虽然八十岁了,头不昏耳不聋,精神很好,经常还下地干活,一个人去十多里的地方赶集。茂生带着他去了乾陵、临潼等旅游景点,父亲说他要去骡马市,四十多年前他来过长安,想到那里看看。茂生说那里早就拆的不像啥了,正在修一个很大的商城。父亲到了跟前直摇头,说变了变了,长安变得一满不像长安了!
父亲在儿子家里很不习惯。秀兰说你想吃啥就说,现在不是以前了。父亲说他就喜欢吃面条。母亲给他做了一辈子面条,一辈子吃不够。秀兰于是每天给他做手工面。
父亲在家里呆不住,一大早就溜出去了,至天黑才回来。茂生说你急死我了,弄丢了可咋办?父亲说咋会弄丢呢?我走一节认认路,走一节看看标志,然后原路返回,不会丢的。
秀兰说你去哪了?父亲说我去了钟楼,在那里转了一天,人真多呀!秀兰说你想去让茂生开着车带你去嘛,年龄这么大了,真让人担心呀!
父亲呆了一个月,坚决要回去。他说住城里跟坐禁闭房似的,一点也不自在。
公司给茂生配的是辆奇瑞,车况不太好。茂生买了一辆奥迪a6l3。0,50多万元。周末的时候开着车,带着秀兰和孩子去郊外钓鱼,或到秦岭爬山,一家人其乐融融。
花花五岁了,开始上学前班了。这孩子活泼可爱,爱跳爱唱,非常喜欢小动物。家里买了许多光盘:黑猫警长、狮子王、猫和老鼠、蓝猫淘气三千万等,她百看不厌。
一天,茂生正在公司用午餐,电话响了。
“——爸爸,你快回来!”女儿在电话上泣不成声。“小白兔死了!——小白兔死了!”
“怎么死的?早上还好好的呀!”茂生说。
“让猫咬死了!——一只大黄猫——呜,小白兔好可怜!——爸爸,你快回来吧!”花花哭得说不成话。
茂生回去了。
花花一看见他,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脸上全是泪迹弄成的污痕,横七竖八的。手被猫抓烂了,缠了些卫生纸。
九十二(2)这个世界不公平
“猫怎么会咬小白免?”茂生不解地问。
“我带小白兔出去玩,看见一只花咪,就让它们在一起玩。花咪很友好,还替小白兔舔毛;接着我又让它跟一只黑猫玩,黑猫也不咬它,它们在一起还做游戏;我又让它跟一只灰猫玩,灰猫对它很好,不断地用抓子逗它——接着就遇到了一只黄猫,我让它们在一起玩,黄猫一口就咬住了小白兔的脖子!我忙去夺,它不肯松手,还把我的手抓烂了!——呜呜呜,为什么前面几只猫都那么友好,大黄猫却这么狠心呢?!”
“好了好了,你专门把小白兔抱到它跟前,猫是食r动物,它一定以为小白兔是一只白老鼠,于是才下口的。——别伤心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妈不在,你留给我的钱我给小白兔买菜了,它还没来得及吃——呜呜呜,大黄猫为什么要咬小白兔呀?”
“别哭别哭了,兔子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以后再也不要养这些小动物了,每次都弄得你很伤心,还不吸取教训。”
是呀,这孩子不知为什么非常喜欢小动物,先后养过两只小j,一只白猫和三只小鹌鹑,结果都死了,为此她伤心了好长时间。
看来,这孩子和小动物的缘分没有完。
入秋的时候蒋路打来了电话,说工艺厂的单边楼要拆,让他回来。
茂生回到了工艺厂。
两年没有回去,工艺厂越发显得萧条了,满目苍痍。
大家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然后热情地问:“茂生回来啦!衣锦还乡啊!”说完用手摸摸他的车,非常羡慕的样子。
“——回来啦!”这个问候回到黄泥村的时候乡亲们也问,从外面回到长安大家也这样问——从黄泥村到榆城,再到省城,茂生有三个“家”,这三个家都让他魂牵梦绕。
工人已经放假,只留下二十多个人上班,每天的主要任务是下棋打麻将。柳城明等人每天在河滩挖沙,可怜郑工五十多岁的人了,每天也拿着铁锨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他现在还没有房子。
郝书记情况也很不好。儿子吸毒挥霍完了家产,被收留到戒毒所去了。郝书记一辈子花心,晚年身边却一个女人也没有,很落寞。
工会主席看见茂生,热情地上前握手。茂生说你们现在还上班干啥?工会主席说打麻将呀!茂生说你们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工会主席说:“我们不打麻将干甚?快两年没发工资了,每天能来已经很不错了!”是啊,现在的情况,他们不打麻将又能干什么?!面对如此情景,面对自己曾经热爱的企业,那些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茂生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第156节
办公楼租出去了,他们都聚集在原来销售部的平房里。老吕不会玩这些,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夹袄正在厂区散步,看见茂生,热情地走了过来,说茂生回来啦?茂生点了点头。老吕很憔悴,面黄肌瘦的样子,好像有病。老吕说你可走好了,看我们现在多受。茂生说你们活该,好端端的企业成了这个样子,每个人应该都有责任的。老吕长叹一声,说不说这些了,你也常不回来,咱们喝酒去。
老吕说他肝不好,不能喝,以茶代酒,他给茂生斟满,自己拿起茶杯碰了一下。一壶酒,两个人,竞相对无言,不知从何说起。
茂生回长安后刚一个月,突然传来了老吕去世的消息,他死于肝癌,前后不过三个月时间。茂生回去后老吕已经下葬了,妻子把他迎到家里,边倒水边流泪,至哽咽不能语。
“老吕可怜呀!死的时候瘦得就剩了一把骨头,我都能抱起……上次你一走他就倒下了,没有再起来。那些天他整天对我唠叨,说对不起,苦了我。我说咱们是同甘共苦,老吕说一辈子也没住上像样的房子,就窝在这黑窑里了!我说黑窑挺好的,很多人还住不上呢!他就不说话了。最后几天他一直问:医生说我还能活多长时间?我说你好着哩,说丧气的话干啥?老吕说不要骗我了,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于是就开始流泪。我知道,他不想死呀……”老吕婆姨边说边哭,茂生的眼睛也开始湿润了。
“最让人寒心的是他死后没人管。工艺厂放假了,剩下的那些人天天打麻将。老吕在厂几十年,安葬了多少人?可是他死后却无人问津。厂长跑的逮不住人,其余的人看见我就走。我坐在大门口哭了一整天呀……呜呜呜……”
“后来,我抱住了办公室主任的腿,要他想办法。事情这才有了人管。安葬老牛的那天,我雇了几个人抬他上山,工艺厂的人心够狠,竟没一个送花圈的……”
茂生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茂生听秀兰说过小乔的情况,一直以来有个心愿,就是去看看他。这次和鲁总商量,他们准备在陕北捐助一所希望小学,茂生于是把地点确定在小乔的村子。那里太穷了,孩子上学需要翻山越岭,走很长的路。
小乔卧床已经多年了。看见茂生就哭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从床上摔了下来,茂生忙上前抱住他,小乔泪流满面,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他。小乔婆姨说自从女子回来说了你们有孩子了,小乔很高兴,经常在念叨着你。说完就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茂生也唏嘘不已。
——苍天呀,为什么对一些人眷顾太多,他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全部,一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苦苦挣扎一辈子也难以摆脱命运的桎锆?
这个世界不公平呀!
单边楼连同工艺厂部分厂区被一个房地产商买走了,要在那里修建高层,茂生的房子给赔了十万元。
九十三(1) 尾声:最后的相聚
茂生离开袁玫后,两人很少见面。
2005年国庆节的前一天,袁玫打来电话,说想一块吃顿饭。
下班后茂生就过去了。
一段时间不见,袁玫似乎瘦了很多,显得更苗条了。
袁玫在王府饭店要了一个包间:总统88,可容纳18个人同时用餐,大套,有专人钢琴和茶艺,特色菜肴现场烹饪,沙发、电视一应俱全。这里经常被作为高级行政会议的召开地,最低消费两千元。
“都请些什么人?”茂生问。
“就请周总一个人呀!”袁玫笑嘻嘻地说。
“那有点太夸张了吧?我们两人要这么大包间?”茂生不解地问。
“什么叫夸张?周总现在是红人呀!庙小了怕你不来!”袁玫揶揄地看着他。
“哪里的话!你啥时候叫我没来?”茂生说。
“不说这些了。你想吃啥?点菜吧。反正有最低消费,别想着给我省钱。”袁玫说。
“那好吧,我就挑最贵的,燕、翅、参、鲍都上吧。喝什么酒?”茂生这些天心情很好。
“飞天茅台。来两瓶。”袁玫说。
“你不要命了?就咱俩,喝得了这么多?”茂生有些纳闷。
“能喝多少喝多少!喝不了可以带走呀!”袁玫不以为然。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袁玫斟满了酒,跟茂生碰了一下,说:“茂生,祝你事业有成!”然后一饮而尽。
茂生也喝完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一瓶酒就完了。袁玫要开第二瓶,茂生不同意,她就生气了。
于是第二瓶酒也打开了。
“茂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袁玫有些晕晕乎乎的样子。
“没有呀!我怎么会讨厌你?”茂生也觉得头大了许多。
“那你为啥老躲着我?”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他看。
“我没躲你。是你自己这样认为。我应该感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两次收留了我。”茂生说。
“可是两次我都没能留住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袁玫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你什么也没有错。错的应该是我。”茂生说。
“为什么?”袁玫不解地问。
“——不,也许咱俩都没有错……”茂生有些语无伦次。
“茂生,你说实话,你是否喜欢过我?”袁玫趴在桌子上,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也许,是吧。其实你挺好的,就是说话太直率,让人有些受不了……”茂生讷讷地说。
“呵呵,要是没有秀兰,你会不会选择我?”袁玫问。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不过跟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压抑。”茂生说。
“我又不吃你,压抑什么?”袁玫用手指在他的脸上划了一下,象妻子一样把他的衣领往平拽了拽,在他的头上抚了一下,然后又端起了酒杯。
茂生觉得自己快要飘了起来,频频举杯。袁玫有些坐不稳了,倒在他怀里。
“——喝!人生短短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茂生有些飘飘然,酒精的作用使他已经得意忘形了……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很高了,茂生才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他吃了一惊,发现自己赤身l体地睡在袁玫的床上!
床上很凌乱,一看就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昨天晚上自己是和袁玫的床上度过的,是否发生了什么,他记不起来了。
该死的酒!今天还要回家给父亲过寿,秀兰一定等着急了。
——袁玫哪去了?
这时他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是袁玫留下的。
“茂生:
我走了。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登上了去温哥华的飞机。几天前就订好了机票,我把分公司都关闭了。长安总店还有总厂的法人都转到你的名下了,已经办了过户手续,你现在就是公司唯一的法人。拜托你不要让它消失,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喜欢你,二十年如一日。也许是五百年前的一个约定,注定了我今生的爱情悲剧。二十多年前的一次邂逅,让我把心交了出来,从此无法收回。说实话,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遇到很多优秀的男人,他们无论从气质或才华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就是收不了我的心。我曾经强迫自己去爱别人,但是怎么也做不到!我总是拿他们和你相比较,他们尽管也优秀,但身上没有你的那种憨厚,朴实,还有那份倔强和强烈的责任心。对爱情,对家庭。
第157节
别看我在外整天风光,内心酸楚有谁知?一个人走过了这些年,风风雨雨,我挺了过来。如果不是你离开榆城,我可能还会继续我的生活。可是你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我无意伤害你的家庭,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这样的日子让我无法忍受,我只有选择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昨天晚上,你的样子很可爱。第一次见你这样完全放松。我们象两小无猜的孩童一样在床上打闹,你让我实现了做女人的愿望,我一直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当我们紧紧地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哭了。我不知道那是激动还是伤心,总之你需要我,我就把自己交给了你。
——知道吗?我是胰头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你昨天也看出来了,我瘦了很多,这不是减肥的结果。
我是从六月开始觉得腹涨消瘦,八月进行身体五脏全面检查,没发现任何问题。九月初又查,还是没有发现问题。但九月下旬再查,做了个b超,胰腺ct后,被确诊为胰头癌晚期!我当时就晕了。
一般癌症都可以通过手术、化疗来缓解病情,甚至稳定病情。但我的病医生说暂时不考虑手术、放化疗等损伤性治疗手段,以免病情急剧恶化。目前的治疗以改善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延长生命为主,医生建议我服用一些扶正固本的抗癌中药,可减轻痛苦。这种姑息治疗法无异于等死,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没多少时日,因此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我想留下一些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医生说这病和喝酒有关,要求我坚决戒酒。我也明白大量饮酒对病情的危害性,但是我愿意。命运如果安排我今天就死,我无怨无悔。
你的爱将是我的精神源泉。我会珍惜那点滴滴的回忆。我走了,今生我们不会再相聚。我祝福你家庭幸福,事业蓬勃发展,同时也祝福我自己。
再见吧,亲爱的!以后的日子,你要注意身体,特别是不能再那样喝酒了,伤身子。
吻你!
袁玫
2005年10月1日早晨6点”
看完信后茂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样的分手是他所没想到的。他不知道该愧对谁。是秀兰,还是袁玫?也许两个女人都对不住。
茂生昨天其实也注意到了袁枚的一些不正常。首先是她瘦了很多,容色不好。尽管脸上扑了一层粉,难以掩饰容颜的憔悴。昨天喝酒的时候她哭了,紧紧地依着他,脸上挂着笑,浑身抖动,泪流满面……但是茂生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会得了那样的绝症!
他的心沉沉地往下坠,用手抓了头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滴湿热的y体滚了下来,在胳膊上流淌……
九十三(2)尾声:父亲的寿辰
今天是老父亲的八十岁寿辰,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村里人也会来,晚上一定很热闹。
回到家里,秀兰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正在那里生闷气。花花说爸爸到哪去了?现在才回来!秀兰说你明知今天要回家,晚上不回来,手机也不开。茂生有些心虚,低着头说:“昨晚喝多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头仍在嗡嗡作响。
“你这样子能开车吗?要不我们搭车回吧。”秀兰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很不满。
“没事。收拾一下,走吧。”茂生到卫生间冲了一下,感觉清醒多了。
他们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后备箱里都塞满了。花花要坐在前面,被茂生呵斥了几句,女儿委屈得哭了。
长这么大,茂生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更没吊过脸。
“你今天是咋啦?有啥话就说嘛,干嘛对孩子发火?”秀兰搂着花花乖哄,女儿哭得更伤心了。
一路上车里很沉闷,一家人都不说话。
走到洛县的时候花花说她饿了。茂生说再坚持一个小时就回去了,饿了车上有零食。花花说她要吃米饭。秀兰说早晨吃饭早,她也感觉饿了,不如停下来吃了再走。
茂生喜欢吃面,花花喜欢吃米饭,秀兰无所谓。做了米饭茂生回来不高兴,做了面条女儿就开始绝食,弄得她经常为做饭头疼,三口人常做两样饭。秀兰说你们父女俩真难伺候,等花花大了,我出去给人打工,你们都在外面买的吃!
进餐馆要了两盘菜,花花和秀兰都要米饭,茂生不想吃。
刚坐定,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呀嗬嗬,茂生你咋来啦?”
茂生抬眼一看,原来是工艺厂的小王。
“你怎么会在这里?”茂生说。
“工艺厂倒闭了,要吃饭呀!就要到这里来了。”小王笑嘻嘻地说。
“在这里干啥?”茂生问。
“弄了个批发门市,呵呵。——来来来,几年没见了,听说你在省城发了财,喝两盅!”小王盛情相邀。
“发什么财,给人打工哩。你们喝吧,我还要开车呀。”茂生说。
“吆嗬,你还耍大了!是不是嫌酒不好?咱来瓶五粮y!”小王说。
“不是,我真的要开车,以后有的是机会,到省城我请你!”茂生说。
“开车咋了?少喝几杯嘛!我一会也要送货哩!要不我送你回去。——你不赏这个脸,是不是瞧不起咱乡里人?”小王有些不悦。
“小王,茂生不能喝酒。”秀兰说。
“嫂子你快别骗我了!我哥的酒量我还不知道!在工艺厂能喝过他的有几人?”说完不由分说,就把他拉了过去。
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无非是工艺厂的今昔,许多人吃不上饭,令人感慨。
“不能再喝了!赶快走吧,家里那么多人等着里!”秀兰有些着急。
“好吧!茂生——你有事,最——后一杯!”小王说完又满满斟了一杯,双手敬上。
茂生知道,不喝了这杯,他是走不了的。
他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小王已经醉了,被同桌按在椅子上,大家挥手让茂生赶快离开。
“你没事吧?”秀兰看见茂生有些飘,很不放心。
“——没事!这——点酒……”茂生发动机器,一脚油门,奥迪便轻轻地上路了。
头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劣质酒的原因。茂生平时喝这么多,根本没事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尽是事。一会是公司的,一会是家里的。公司今年的销售形势不错,除曲江朝阳外,北郊的两个项目卖的也不错,已经销售过半了。
老父亲肯定已经在公路上了。每次茂生回去,只要他知道了,就会提前在公路上等。茂强说长安到北塬最少需四、五个小时,你中午再去也不迟。父亲连连点头,却一大早就蹲在那里了,每次都是这样。等到儿子终于回来了,茂生要他坐在车上,父亲不同意,让儿子把车开慢点,看见人要打招呼,不要扬起灰尘。村里人争着问:“——茂生回来了!”父亲也笑着向他们点头,一张没有门牙的嘴张得很大,饱经沧桑的脸上洋溢着少有的红润,似乎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啊,父亲。
车子开始翻越界子河川道,对面就是北塬了。界子河位于洛县和鹿县交界处,是洛河的支流。也是当年红军和白军的分界线。两边的盘山公路崎岖陡峭,司机需谨慎驾驶。这里夏天还好,冬季下雪经常赌车,一堵就是几个小时。
这时茂生突然想起了袁玫。
第158节
哦,袁玫!这个苦苦爱恋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子,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两次收留了他,使他有了二次腾飞的机会。她比秀兰先到,本来是有机会赢得他的爱情,y差阳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他们这辈子只能作情人。她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日子选择了离开,一个人默默地舔拭伤口,然后悄悄地消失……今生今世,他们真的不能再见了吗?
袁玫这会可能正在转机,也许已经在太平洋上飘洋过海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一定也很难受……
酒精的作用让他感觉有些头晕。
车子驶向一个急弯道。突然,一辆货车从外车道迎面驶来,茂生慌忙一打方向盘,猛地踩刹车,奥迪发出尖锐的声音,在原地转了个圈,居然没翻!
茂生惊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子全醒了!
——好险呀!秀兰和孩子都吓得哭了。
一家人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秀兰坚决不坐他的车了,也不让花花坐。
这里离黄泥村还有十多公里,步行需两小时。盘山路上,茂生一个人慢慢地开着,走走停停。秀兰母女边走边玩,孩子的头上缀满了野花。
崖畔上的杜梨树硕果累累,落霜后就会变得黑里透红,蜜汁一样浸人肺腑;涧地上的苹果树枝头繁茂,满树的苹果象一张张孩子的笑脸圆润可爱,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清香。
十月金秋,该是丰收的季节了!
上塬后茂生把她们拉上了车,一脚油门,几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村头踯躅。老父亲望眼欲穿,张着没有门牙的嘴迎了过来。
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全书完
房事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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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