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苏世一拉着她的手, 在人群的目光中离开。
一直到二楼房间门口,苏黎才把手从他手中抽走, 垂眸去翻放在背包里的钥匙。
客栈是用深棕色的木头和类似颜色的石块盖起来的庭院式阁楼, 阁楼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的,呈现出昏金暗玉的调子, 像住在旧时光里。
苏黎将包搁在门侧的藤椅上,苏世一从背后抱住了她。
苏黎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就那么让他抱着。
她瘦了好多,抱在怀里只觉得单薄,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脖颈里:“你瘦了。”
苏黎没说话。
苏世一道:“我爱你。”
苏黎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猛地转身将他推开,脸上是那种自嘲的笑:“爱?”她看着他, 哑声问:“爱是什么, 世一, 你告诉我,你的爱是什么?”
他的眼圈也红了。
“爱是你一边告诉我你对我有偏爱,一边跟江心屿说你从来没看上过我?爱是你一边说爱我, 一边跟安龙做~爱?”苏黎拼命地摇头:“世一,我不懂你的爱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哪怕有一点点爱我, 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苏世一想上前抱她,她却摇着头往后躲:“世一,别再过来了, 我承受不起。”
苏世一的脚步忽然就扎在了地上,动不了了,他的声音有些涩:“小时候我心里有好多爱,可长大之后就没有了,不知道是它们把我丢了,还是我把它们丢了,我变得自私又混蛋,还常常自我厌弃,看到社会新闻里因为意外而死去的人,就希望自己也在一个意外中死去。第二天人们一觉醒来,会在社会新闻里而不是娱乐新闻里看到我死了的消息,他们会摇头叹息,然后把我忘记,像苏世一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他的眼神那么无辜脆弱,像溪边受伤的小鹿,他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你,任何拒绝都会显得残忍和冷酷。
苏黎把眼睛撇向别处,不看他。
苏世一抿了一下唇,退回门旁的窗下,那镂花的木窗下置着两把藤椅和一张藤桌,靠近门口的藤椅被苏黎放了背包,他便在另外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庭院里倒是有虫鸣,在房间里也听得清晰。
他的声音又涩又哑:“直到14年春天我被时代的周总邀请去参加银川青年电影展,在电影展上我看到了《春晓》,看到了你。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了我,让我一眼就记住了,可我就是记住了。我费尽心思的引诱你,想得到你,我也真的得到了你。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喜欢跟你交臂相拥,喜欢跟你做~爱,喜欢你叫我的名字……那时候我没有觉得这是爱,我以为是新鲜感作祟。被曝光之后,我理所成章的摆脱了你,我原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可分开的那一年多,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红拂夜奔》的时候,宗洛导演来找我,他跟我祖父是老交情了,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他说有个角色想让我试一下,我原本以为就是客串之类的,没想到是李靖。我问他红拂是谁,他说是你。我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多,我们会以这样的形式毫无征兆的重逢。再次重逢之后,我发现自己对你竟然还有
贵圈85后 作者:十二春
兴趣,不是说男人是喜新厌旧的动物么,我已经得到过你,我竟然还想再次得到你,这真是奇怪的事情。剧组的那五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我想弄明白你对我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可我一直都没有弄明白,后来我想较什么真呢,弄不明白就弄不明白吧,但要把你先弄到手。你还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被我弄到手了。我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像上次一样控制你,但我发现这次被控制的是我自己。我们不在一起的日子,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你,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演戏的样子,想你躲在片场的角落里看剧本的样子……以前都是我在控制别人,可这次我被你控制住了,那感觉太糟糕了,真想中蛊。为了摆脱你对我的控制,我就拿安龙来解,我以为安龙能解开你给我下的蛊,可最后我发现越跟她在一起,我就越会想到你。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爱你,我从11岁之后就没爱过任何人,爱对我来说是件很陌生的东西。春节的时候,我去你家,在那种家庭的氛围里,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爱,原来我爱你,我竟然爱你,我原来是可以爱人的。”
苏世一的眼睛红得有些骇人:“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在等待死亡了,是你让我不再那么期待死亡,是你让我觉得生有可恋,除了你,我没有爱过别的女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良久,苏黎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苏世一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自己,他眼睛里有无数的渴望,像星星一样。
苏黎捧住他的脸,将嘴唇贴了上去。
柔软轻滑的舌头探入口中,扫过他的口腔,最后缠住他的舌头,像把他整个人都缠住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却忽然抽离了,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一个审视的距离。
她眼睛里没有爱,她的吻也像是慰藉性质的,没有任何感情。
苏世一有些慌,他下意识的站起来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想把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和绝望焐热,焐成他想要的痴缠和情意绵绵,她却伸手把他挡在一臂之外,不允许他靠近。
苏世一的眼睛如一汪幽深的古井,深不可测。
苏黎看着他,又像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别的地方,她的声音也轻远缥缈,像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跟程欧做~爱了。”
苏世一死死地盯着她。
苏黎好像不在乎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在陈述一个事实:“酒会那天安龙同我说了一些话,我原本打算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因为我觉得你爱我,你不会骗我。可她太懂什么是关键了,她根本没有说多余的话,她只是重复了事实,而那些事实,只有我知道真假,你懂被人掐住七寸无法动弹的感觉吗?世一,我没有真的恨过什么人,可我恨你。是你让我变得没有还手之力,是你让我被她羞辱。如果当时我手里有把枪,我会毫不犹豫用它杀了你,可我没有,所以我去找程欧。你知道的,人在盛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跟他做1爱了,为的就是报复你。” 苏黎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苏世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都在抖,可话还是那么掷地有声:“你是在骗我,我不会信的。”他一把抓住她,害怕极了,也凶狠极了:“黎黎,我不会信的,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跟你分手,我不会跟你分手的,你想都不想要。”
他的眼神那么锐利,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但她没有退让的意思:“你说你不爱安龙,我也告诉你,我不爱程欧。你要我原谅你,你能原谅我吗?如果我再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在脚踏两只船,我在跟你交往的同时,还在跟程欧交往,但你放心,我一点都不爱他,我跟他只有性,我爱的是你,你会……”
剩下的话,苏黎没能说出来,因为苏世一蛮横的将她扯到怀里,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她说的那些话越来越难听,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想要阻止她说下去,他只能去堵她的嘴。
他捧着她的脸,蛮横的吻着她,他的力量那么大,她无论怎样挣扎推拒,他都不松手。她活生生地被气哭了。
她一哭,他的力量就全没有了,她终于推开了他,巴掌随后而至,却又被他极快的擒住手腕,他手上的力量很大,她挣扎着要脱离他的钳制,他却攥得更紧了。
她紧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神锋利的像刀子:“苏世一,就因为你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你就要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我吗?”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星芒,可痛楚却那么明显:“我欺负你?我怎么敢欺负你,是你在欺负我。”
“我欺负你?我欺负的了你吗?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内心有深情的人,我以为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在我们交往期间做那些恶心的事情;我以为你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不爱会直接分手,也不会敷衍;我问你跟江心屿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只是搭档,我问你跟安龙什么关系,你也说只是搭档,而事实是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情人。我知道的是她们两个,我不知道的,不知还有多少。苏世一,这就是你的深情,这就是你所谓的除了我没有爱过别的女人。”苏黎一听他要倒打一耙,瞬间就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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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爱你啊。”面对她的指责,苏世一仓皇失措,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茫然又无助:“我对其他人都是假的,只有对你是真的。”
苏黎摇了摇头,把眼泪都摇落了:“我没有办法分辩你对别人的假和对我的真有什么不同,语言和内心是不可靠的,我只相信什么人做什么事,一个人若是背叛了我,那只能说明他不爱我。一个人若是爱我,他是不会背叛我的。”她缓和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再有和平了,分手吧。”
苏世一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他攥着她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拽到了跟前,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卡着她的喉咙,仿佛抓着的是一只受伤的小鸟,只要他稍微一使劲,她就会扑棱着死去,又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扑棱着飞走。他不敢放手,又不敢用力,又痛苦又绝望:“说你跟程欧之间什么都没有,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说你会永远爱我,说。”
苏黎双手握住他卡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他望着她的眼睛,里边全是哀求,苦苦的哀求:“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明明呼吸已经不畅了,可苏黎却一点不害怕,她不相信苏世一真的会伤害自己,她不怕他。
她不挣扎也不开口求饶,就死死地盯着他。
她总说苏世一有双厉害的眼睛,她不知道她这双眼睛也是顶厉害的。
苏世一忽然把手松开,她猛地喘了一口气。
苏世一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又哑又痛:“苏黎,说你爱我,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脖颈上有他抓出的两道血痕。
苏黎冷冷地瞧着他:“还要再来一次吗?如果不来,我就出去了,只要我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刚迈出去一步,忽然听到他问:“所以呢,你是真的无所谓了,对吗?不管我跟哪个女人调情,和哪个女人做1爱,你都不在乎了,对吗?不管我如何酗酒买醉生不如死,无论我怎样放纵自己毁灭自己,这些你通通都不在乎了,对吗?”
胸口像刺进了冰渣子一样,痛快并存。苏黎攥紧了自己的手,冷冷道:“随便你。”
常云和黄茜正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观望,见苏黎走出来,脸色并不怎么好,就知道两人又谈崩了。
苏黎对常云道:“你先定回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然后帮我把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收拾完我们就去机场。”
常云小心翼翼的说:“知秋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马上就到了。”
苏黎道:“那就多定一张机票,让她跟我们一块回去。”
黄茜一把拦住她,说:“黎姐,世一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时正在录制现场,一听你要跟他分手,不管不顾的就跑了过来,今天这事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他被骂了一整天,再加上你跟程欧不避嫌来大理,他又被人嘲笑戴绿帽子......我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骂就骂吧,但既然挨了这个骂,就要值得,你们好歹把问题解决了,不能每次都是他追你走,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问题?”
黄茜压着自己的不满,说了这一通话,苏黎没打断她。等她说完了,苏黎扭头问道:“小黄,你是他的助理,你知道他的事情比我多,我有件事要问你,安龙真的只是他的搭档吗?”
黄茜不说话了,她忽然知道苏黎这些天在闹什么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别的话:“世一他很爱你,我没见过他这么爱一个人。”
苏黎听到这句话,脸上维持的假笑消失了,她冷冷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厌恶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