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慢悠悠的马车终于到达了南山城,一行人刚到城门口,就瞧见了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他们的秦叔。
“秦叔,你比我们还要快?”冰鸾惊讶道。
“冰鸾姑娘,我在驿站买了匹上好的马,飞速去仙山报了信,无忍师傅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用飞行之术带我回来的。”秦叔一边答道,一边接过了马车缰绳,驾车带他们去往城郊的羽化山庄。
“师叔来了,那我师傅来了吗?”冰鸾忙问道。
“没有,仙山掌门正在闭关,无忍师傅怕凶手趁机对仙山下手,让你师傅留下照应,以防不测。”秦叔答道。
“哦,还是师叔想的周到。”冰鸾默默道。
马车驰了半晌,转入一条崎岖小路,路旁皆是些挺拔茂密的翠竹,一片翠色让人赏心悦目。行到小路尽头再左转,便进入了开阔之地,青色砖瓦的房子整齐排列在一起,在翠竹掩映下别有一番逸致。
“这里就是羽化山庄了,少庄主和无忍师傅正在大殿等你们呢。”秦叔对众人说。
马车越过这些整齐的房屋,直行到尽头,一间宽阔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比仙山的大殿面积还大上许多。
冰鸾扶红钰下了车,她经过这几天的恢复,身体已经好了七分,只需再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了。
凌风正和无忍坐在大殿靠门一侧的座椅上,凌风面露悲戚之色,无忍也有些惆怅。
“弟子拜见师叔。”冰鸾上前对无忍先行礼。
“起来吧,鸾儿。”无忍看到冰鸾身后的白如玉和红钰二人,“不知二位是何门派?我未曾见过。”
白如玉在仙山时,从不在外人面前现身,只有绮梦、冰鸾和凌风知道那只小白猫就是他,无忍自然不识。
“他们与我是故友,今番特来吊唁。”凌风抢先道,他怕冰鸾说出实情,被无忍责怪。素来门派中人都不喜灵兽,说种族不同不易为友,更是严禁门下弟子与其结交。
“凌风兄,不知庄主在何处,我们先去吊唁。”白如玉听他如此说,也知是何缘故,便接下话茬问道。
“请随我来。”凌风引着三人来到大殿侧面的一处偏殿内,屋内只有一口简单的棺材,并些香烛等物,简简单单,与主人的身份并不相配。
“我父亲生前就不喜欢在这些事上大操大办,他过去说,死亡并不是悲伤之事,而是自然规律,命中注定,修行之人更是无需看重。所以我便秉承他的愿望,一切从简。”凌风说道,虽然一切从简,但张庄主生前行侠仗义,挚友及各派中仰慕者众多,这几日来,他已见到太多悲伤落泪的面孔,那些人皆追思父亲,和他回忆起父亲往昔洒脱之心,渐渐地,他也似想通了关于生死的禅意,不再似先前那般悲痛欲绝了。
“各位但请悼念,无需悲痛,家父生前喜结交行侠仗义之人,知道你们来拜会,也定是高兴的。”凌风反而宽慰众人道。
众人依礼吊唁后,便出了偏殿。舟车劳顿,凌风怕影响红钰恢复功力,便带他们去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师兄,害师伯的凶手,可有线索?”冰鸾边走边问道。
“有线索了,但是,我却无力报仇。”凌风的脸阴沉下来,一丝苦笑若隐若现。
听他出此一言,白如玉和红钰也不禁惊讶地停下了脚步,不知凶手是谁,连凌风乃至羽化山庄都无法抗衡。
“师兄,这人是谁?”冰鸾也是一脸不解。
“他就是……魔君。”凌风看着三人,“你们说,我如何报此仇?”
“魔君?怎么又是和魔君有关,先前逃跑的女子,还有救他那个男子,就自称是忘忧岛的人。”冰鸾回忆道。
“你为何确定是魔君害庄主,他久不在人间出现,又一向神秘,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白如玉疑惑地问。
凌风这才仔细告知了三人前因后果。
那天凌风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赶到羽化山庄,他昼夜不停地赶路,马累死了就用自身轻功前行,终于在翌日清晨赶回了家。
就在他见父亲最后一面时,无忍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羽化山庄。凌风悲愤异常,一心想找到凶手为父亲报仇,他和无忍仔细查看父亲伤势,发现他全身并无伤痕,只有心口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
“黑色印记,莫不是?咱们遇到的那个白发女子,和救她的那个男人,使的都是那种黑雾弥漫的功法,恐怕庄主也是被这种邪法所害。”红钰闻言,突然想起了洛安城中的经历。
“正是,我发现时也立刻想到了这一点。”凌风道:“父亲是在化雨潭附近被庄中弟子发现的,被发现时就已经遭人毒手了。”
“化雨潭?我们能去看看吗?”冰鸾问道。
凌风点头应允,四人一边往化雨潭走,一边听凌风继续讲述追查之事。
“父亲那日本不在山庄,他是去出门办事,然后才回来的,可我询问山庄所有弟子和那些做工之人,竟然没人知道父亲是何时回来的。”
“这是为何?师伯是偷偷回来的?”冰鸾道。
“不可能,我父亲平生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又怎会偷偷回山庄,我觉得这其中蹊跷,便又对那些弟子们逐一仔细询问,终于发现,他们都记不清父亲遇害之前一个时辰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冰鸾觉得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依我猜测,恐怕山庄的人都中了什么法术,或者被人下了什么迷药。”红钰推测道:“施法术的可能性不大,山庄太大,没办法让所有人同时中法术,最可能的还是用了特殊的迷药。”
“正是如此,我猜测是凶手趁父亲不在山庄之时,放了迷药将众人迷晕,进来寻宝,后来正巧我父亲回来发
现了他,他便施毒手害人。”凌风说道,仍是觉得气愤不已。
“寻宝?那宝贝,莫非就在这化雨潭里?”四人此时已走到了化雨潭,白如玉指着面前一片面积并不大的寒潭说道。
“我那日潜下潭中,才知道原来羽化山庄的化雨潭里,藏着宝物。只是这宝物,已被魔君夺走了,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凌风答道。
白如玉运转身上灵气,形成了一层贴身的屏障,他下沉入潭中,潭水被灵气隔绝开来,毫不沾衣。
这潭看上去不大,没想到入内却极深,白如玉一直下潜,片刻后方到潭底,往前出现了几条岔路,互相交错在一起,白如玉用手指幻化出三道气流,分别朝三个方向而去,片刻后,只有一个方向的气流没有回来,他便朝这个方向而去。沿这条曲折的路走到尽头,出现了一扇宽阔的石门,石门与后侧的石壁成一体,只是现在,这石门已被人击破,变得四分五裂,石门后漏出一个石壁龛,已被人打开,里面空空如野。
白如玉查明此间情况,仍旧按原路离去,出了化雨潭,身上一滴水珠都没沾到。
“我观察了一番潭底的密室,既是重要之物,那石门上先前必然有极强的法术作封印,那人竟能用强力破开,可见功力深不可测。而那壁龛,我看外形复杂,应该是用的独门的机关之术设置,这人两道封锁都能破解,真是不可小觑。”白如玉对凌风说道。
“那日无忍师叔和我一同下潭查探,师叔发现石门上还有丝丝真气涌动,他由此断定是魔君所为。”凌风对众人说道。
“魔君修炼的功法,师叔曾经见过?”冰鸾惊讶道。
“无忍师叔也不曾亲眼见过,但运功后真气留存不散,足以见得此人功力已深不可测,真气俱纯,这是修行的无上之法,世间无人能做到,传说只有魔君曾达到过这种层次。”凌风道。
“如此说来,这功法世上只有魔君能做到,若真是他做的,师兄该如何应对?”冰鸾一脸担忧地问道。
“纵是我力所不及,也要去问一问那魔君,我父亲与他素昧平生,为何要下此毒手?我准备去忘忧岛一探究竟,以尽人子之责。”凌风的眼里漏出凌厉的神情,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执拗地想去追寻个“理”字。
“不可胡来,若是魔君杀人,他心狠手辣,法力高深,杀你易如反掌,何必白白牺牲?”红钰闻言,立刻劝道。
“正邪本就不两立,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如果需要我的生命去对抗邪恶,我也愿意付出。身为人子,理所应当。再说,如果是魔君所为,天下必有动荡,纵能躲过一时又有何用?此事起源在我羽化山庄,我身为少庄主,怎可任魔道肆意妄为?”
“师兄,可你若有不测,这羽化山庄又该怎么办?”冰鸾急切地说:“这怎能让师伯放心?”
“羽化山庄我这一辈弟子中,也有出类拔萃的,如果我有不测,他们也堪当大任。”凌风说道,嘴角倒是挂了一丝欣慰的笑。
“师兄,你不能去。”冰鸾说着,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们二位虽是灵兽,但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凌风自愧先前太狭隘,受门派成见,认为人与灵兽有别。然而这一番经历,我诚心待二位为友,如我有何不测,还请照顾我师妹,在下先行谢过了。”凌风对白如玉和红钰说道,重重施了一礼。二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相视。
“鸾儿,父亲葬礼结束后,我自会启程去忘忧岛求个真相,那时就不再道别了,省的你伤心。”凌风垂下眉眼,温柔地看着冰鸾说道。言毕,他便离开了化雨潭。
冰鸾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她害怕那个暗中翻云覆雨的魔君,害怕亲如手足的师兄此行会命丧他手。
“不……绝不能让他孤身而去,我会帮他。”冰鸾默默想着,望着一身素服的凌风,他的背影孤单地行走在丝丝细雨之中,渐渐远去,可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