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念又是一段时间的毫无音讯。
自从那天去看过周骜珩之后就跟失踪了一样一次也没有回过家,江州像是被他随手抛弃的玩意儿,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撂在这个偌大的别墅里,孤零零的待了很长时间。
聊天框上一次对话已经在三个月前了。江州并不想打破这个零记录,腰上的伤已经慢慢的好了,其实明念不搭理他,他倒是乐的自在,即便是自娱自乐,也能玩的很开心。
这天他正待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用心的去画那幅未完成的画,莫临打过来了电话,邀他去他家里看电影。
江州瞥了一眼外头呼呼的大风刮的树枝摇摇颤颤,枯黄落叶七零八散的飘下如同世界末日,感觉自己这体格一出门就能被风吹跑了,摇摇头,拒绝的非常干脆利落且不留一丝情面:“太冷了,不去。”
“啧,知道你懒得动弹,我亲自过来接你还不成吗?”莫临大大咧咧的说,“现在就出发!”
“你……”江州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就听莫临说,“这片子是国外的资源,国内根本没法上映,我好不容易托人弄来的,也没个知心朋友跟我一起看,真的特可怜……”
江州扶了扶额,这人看着是个一米九几一拳能把人打飞的壮汉,其实撒起娇来跟他女朋友比也不遑多让,妥妥的外表猛汉内心萌妹。
最后打断他的“嘤嘤哭泣”:“行了,我答应了,路上小心。”
莫临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风小了些,温度也没有那么低了,太阳慢慢的升上来,散发出暖烘烘的光。
江州随着太阳的升起,心情也不错,甩着钥匙出了小区门,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路虎,副驾驶座的车窗已经早早的落了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子探头探脑的趴在上面,圆圆的小脸看到他就绽开了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的喊:“江江哥哥!”
“呦,”江州有些意外,“小茉莉?”
到了跟前的时候车窗已经降到最低,莫莉的笑脸也近在眼前,她非常热情的道:“江江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哥哥也很想小茉莉。”江州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莫莉是莫临的妹妹,现在正上小学二年级,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现在正好是星期五,看来莫临是先接了妹妹再来接他的。
“外面冷,赶紧上车。”莫临坐在驾驶座上,把脸上酷炫的蛤蟆镜扒拉下来,一张脸还是帅的,只是右眼明显的还是有些青肿,江州看的一愣,“这么久还没好全?”
“谁让你们家那位下手太毒呢,差点没瞎了。”莫临没好气的说。
江州也是皱了皱眉,没想到那天打架之后的后遗症这么重,一边拉开后座车门,一边说:“到地方我再给你上点药,你——”话还没说完,突然愣住了。
周骜珩大爷似的跷着二郎腿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拿着个平板,朝他看了过来。
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有点儿玩味。
这一瞬间,江州有一种立刻关门,掉头就走,头都不回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看向了驾驶座的莫临,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好周骜珩今天出院,又正好顺路,就把他也给接上了。”莫临接触到了他的眼神,“你看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个女朋友,也没个男朋友,出院都没人理,多可怜啊。”说着,还摇了摇头,十分感慨。
周骜珩不轻不重的往前座上踹了一脚,皮笑肉不笑:“闭嘴。”
江州身子还是有点僵,保持着那个开门的动作没动,周骜珩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懒声道:“我又不吃人,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我倒宁愿你吃人,江州心中呐喊,这样我就有理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还是竭力的扯出一个笑,坐上了座椅的边边,关上了门:“周少说笑了,您怎么可能会吃人呢?”
“坐稳喽,出发!”莫临兴奋的一踩油门,车辆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车辆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是喧哗的,内里却仿佛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隔绝了一切的噪音。前面的莫莉叽叽喳喳的跟一个星期没见面的哥哥说着她在学校里的有趣见闻,清澈的童声听在耳里十分舒服,江州一边看外面流动的风景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鼻尖却闻到了一股香味,是属于周骜珩身上的。
与明念喜欢抹的那种矜贵疏离的木质香不同,周骜珩用的香水味道不重,却给人一种很浓烈辛辣的感觉,是一种压迫感很强的玫瑰东方香调,辨识度高,又掺杂着纸莎草和琥珀的后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渗透着,无孔不入,让江州有种周身都包裹浸透了这种香味的错觉。
很霸道。
跟周骜珩这个人一样。
江州想着,瞥了一眼周骜珩,却没想正好跟人的目光对上,周骜珩盯着他弯了弯唇,低声道:“总算舍得看我一眼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缱绻呢喃,江州眉心跳了跳,目光往下移,落在那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异样的腿上:“周少腿上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
“还差点儿,不过消毒水味道不太好闻,就提前出院了。”周骜珩说到这里,笑了笑,“你腰伤也好了?”
腰伤……自己有没有腰伤,周骜珩怎么会知道?肯定是明念告诉他的。江州心里一阵气恼,明念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他兄弟说?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是在浴室四仰八叉的撂倒然后摔伤了腰,江州就觉得非常丢脸,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都变得懊恼了,含糊其辞:“嗯……已经好了。”
江州脸上的小表情再灵动不过,周骜珩光是看着就已经洞悉了这人心里在想什么,肯定是觉得被自己知道了腰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很羞耻,要不然也不会连耳根都红了。
周骜珩唇角扬起,心情突然就变得愉悦起来:“以后小心点儿,再摔几回我……明念要心疼死。”
江州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明念才不会心疼,他的心全在外面那些小情人身上呢。
“嘎吱”一声,车停在了别墅前,莫莉叽叽喳喳的闹着要莫临抱她上楼梯,莫临也就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钥匙在前面先走,江州下了车,却看见周骜珩拿起了一条拐杖,轻轻蹙着眉,好像跟没用惯这玩意儿似的,因为右脚不敢沾地,站在地上有点站不稳的意思,走了一步还差点摔了,江州看不过眼,上前一步扶着他胳膊:“扶着我就行,周少走慢点儿,不用着急。”
阵阵幽香骤然袭来,周骜珩长睫微垂,盯着那搭在自己结实长臂上的纤细手指,唇边不露痕迹的流出一点笑意:“谢谢。”
要扶着周骜珩走过去,有很长一段路,难免有肢体碰触。
周骜珩天生体热,即便是冷天也没穿多厚,外套里面搭了件t恤,此时袖子半撸,肌肉清晰流畅的小臂挨着江州的,传递过来的体温几乎要把他烫伤。
江州抿着唇瓣躲了躲,周骜珩却也不经意的往他这边靠了靠,于是就没躲开,要上一个台阶时江州先迈了右脚,本来以为身边这人顺着也就上来了,却没想到周骜珩跟右脚不会走路似的……不,他现在右脚确实不会走路,然后左脚也不知道怎么一扭就踩空了,整个身子趔趄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向江州这边倾过来,江州毫不设防的被他倒过来的重量压在了栏杆上,随之即将重重磕在栏杆上的腰身就被一条长臂紧紧的箍住了,周骜珩另一条手臂眼疾手快的撑住了栏杆,把他护在了怀里,而那浓烈的玫瑰辛香瞬间将江州从头到尾包裹起来,连呼吸似乎都被摄取了。
“……”江州身形僵住,几乎感受到了周骜珩胸膛血液流动的热意和蓬勃的心跳,随之便是头顶周骜珩低沉而带着点儿懊恼的声音响起,“真是对不起,我忘了我右脚不能走,刚才才绊了一下,你没被我压伤吧?”
“……没有。”江州无措的眨了眨眼睛,轻轻的动了动身子,周骜珩似乎也反应过来了,非常绅士的抽走了搂在他腰间的灼热手臂,只是指尖似乎在微微掀起的凌乱下摆处露出来的温热肌肤上带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盯着江州,慢慢的解释,“刚才我是看你腰快撞到栏杆上了,怕你腰伤加剧,所以才情急之下抱住了你,你不介意吧?”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州还能有什么介意的?况且都是男人,抱一下又掉不了一块肉。周骜珩也只不过是为了护住自己。江州摇了摇头,说:“没事,谢谢你。”扶着周骜珩慢慢的站稳了。
正要走,眼神一错,看见了周骜珩露出的那一节手臂上多了一大块淤青,下意识蹙眉,伸手又把袖子往上挪了一点,果然,是刚才护着自己的那条手臂被撞青了。
“上楼,我给你上药。”江州小心的避开了那青起来的一大块,抓住周骜珩的手腕让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而周骜珩偏头盯着身侧人温热白皙的脖颈和秀丽的侧脸,指尖蜷缩了一下,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划而过所触摸到的细腻柔软,眼尾上扬,露出一个笑,慢慢的说:“好啊。”
莫临好不容易把闹腾着不肯从自己身上滚下去的人制服在沙发上,出了一身汗,指着她的鼻子:“别动,再闹腾我把你从窗户那里扔下去,信不信?”
莫莉一点都不信,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小细腿盘坐在白色沙发上,嬉皮笑脸的说:“哥,我要吃果冻,我要吃巧克力!”
“等着,我给你找!”莫临说着去翻箱倒柜,又没忍住,回头吼了一声,“别没脱鞋就往沙发上踩!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比我一个大老爷们还邋遢?回头沙发套弄脏了你洗,听见没?”
“听不见,听不见!”莫莉摇晃着小腿,喝着果奶,“咱们家不是有阿姨吗?为什么不让阿姨洗?”
“谁弄脏谁洗,别光想着叫阿姨,你个小懒虫。”莫临努力睁了睁眼皮,感觉视力还是有点儿受影响,抱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外加拎了个小药箱,一股脑的放在了房间中央的茶几上,莫莉“咦”了一声,“哥,你怎么把药箱拿出来了?”
“没听你江州哥哥说要亲自给我涂药吗?”莫临得瑟的翘着嘴唇,“看你江州哥哥多关心我!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上次他担心我一个人害怕,还过来陪我睡,我们可是能穿一条裤子那种好!”
莫莉切了一声,一边觉得她哥哥幼稚,连鬼都怕还好意思说出来,一边心里又有点嫉妒。
为什么她不是漂亮哥哥最好的朋友呢?
她哥有什么好关心的,五大三粗的谁都伤不了他,她才是最需要关心宠爱的柔柔弱弱的小仙女!
小仙女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大口薯片,嘎嘣嘎嘣的,那模样好像她吃的不是薯片,而是她哥的头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