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风

70 / 143 章 · 3,342

辛姮出了门,便沿着方才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来时的路都记住了,如今,她要尽量多记一些路,搞清楚杨家的布局,之后才好行动。

她知道,如果涂蔷出事了,杨府应当会有痕迹留下。如果涂蔷没出事,待到她走到无人处时,涂蔷定会主动现身来寻她。

可辛姮越走,便越觉得困难。杨府很是气派,房高路宽的,很少有隐蔽之处。这也就罢了,这府里还时不时地就有家丁巡逻,根本不给人可趁之机。辛姮走着走着,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涂蔷没出事,

指望她来见自己,也是不可能的了。

辛姮越发觉得这杨府可疑了。寻常仙家,哪里会这般戒备,多半只设下个屏障了事。而杨府这般小心翼翼,如此防备,定然是出了事的。

杨府如此,辛姮也不能太过胆大妄为,她知道,自己如今只能略做探查,不然便会引起怀疑。辛姮想着,停下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四下望一望。这里离她们的住处已有一段距离了,但她仍未看出什么奇怪之处来。而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家丁从她面前经过,寿宴马上就要开始,想来她也不能耽搁太久了。

虽然辛姮对如今的结果要有预期,但她还是难免着急。她的时间不多,如果这一天一夜里没能解决眼前问题,那之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可她刚回头走了几步,便听见隔壁房间有人窃窃私语,言语间提及了妖物。辛姮登时警觉起来,悄悄挪到屋檐下,只听屋里两人说道:主君也真是的,上旬还有妖怪来闹事,如今竟然还能在这里办寿宴,一点儿担心的意思都没有。

正是呢,另一人道,虽然为首的妖物抓住了,可我仍是天天担惊受怕,那妖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不斩草除根,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那人道,主君将那妖物关去了西北地牢之中,重重封印,怎么可能出事呢?

辛姮听了,知道涂蔷果然是出事了,还要再往下听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顾不得许多,连忙走了。

西北地牢,她记住了。

待到夜深人静,她便要去一探究竟。

另一边,燕渺还在和璧玢闲聊。平日里两人没那么多话的,可今日二人不得已共处一室,璧玢觉得沉默尴尬,竟主动开了口。

你这徒儿,挺关心你的,还知道让我陪着你。璧玢说。

燕渺听到和辛姮有关的话,便不觉微笑起来。是了,她很好。她说。

璧玢也没看燕渺,只是随手拨弄着剑穗,道:掌门他老人家若是出关了,见你有这样一个徒儿,一定很开心。他以前最操心你了,如今你有人照顾,他也能轻松些。

说着,她又忍不住摇头道:唉,你也真是命好。别人都是师尊照顾徒儿,到了你这里,不仅师尊照顾你,师姐照顾你,你徒儿也要照顾你,她甚至还嘱咐我照顾你。明明咱们这一辈里,我才是最小的怎么就不见你照顾旁人呢?说罢,她转头看向燕渺,等着她的反应,这话里仍有些嘲讽的意思,槿秦不在,她才敢这样说。

燕渺听了,也不反驳:我是没用了些。

璧玢听她如此说,反而不好意思了些,便忙道:我随口说说的,你也别认真贬低自己。

可你说得没错啊。燕渺道。

璧玢听了,有些无奈,她摆了摆手:罢了,和你总是说不到一处去。她说着,把剑搁在了桌子上,又坐了下来,顿了顿,道:如今出门在外,照顾你是应该的。谁叫你术法不精,还偏偏是我师姐呢?

燕渺听了,微微一笑,道:多谢了。

谢什么呢。璧玢说着,饮了口茶。

燕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去摸自己腰间的香囊。辛姮离开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没回来?

璧玢喝了口茶,又转头看向燕渺,只见燕渺正在那摆弄她的香囊,不由得好奇起来,问道:你那香囊是新做的?看起来很精致呢。

是我徒儿给我做的。燕渺并无顾忌,直说了。

手艺真不错,上次她给韩高做的荷包就很精致,我早就眼馋了,璧玢说到此处,见燕渺脸色一变,才反应过来,忙掩住口,是我说错话了。

无妨,燕渺道,这里就你我二人。

说话间,辛姮从外边走了进来,道:师尊,我回来了。

燕渺方才一直惴惴不安的,见了辛姮回来了,总算是放下心来,道:回来就好。

璧玢见辛姮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可以去自己的房间歇着了。说着,便提剑走了。

辛姮见璧玢走了,便十分自然地坐到了燕渺身边。燕渺侧头看着她,却十分安静,一言不发。

辛姮见她只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便唤了一句:师尊,如今,不合适

我知道,我只是,燕渺说着,叹了口气,没事。只是下次不要离开我那么久了,方才不知为何,我一直很担心你。

没事的,师尊,辛姮笑了笑,我虽不喜欢杨泛,但他到底是个仙君,这仙家府邸里能出什么事呀?她自己都知道这话不可信,在这杨府才最容易出事呢。

可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不要轻信他人,燕渺道,怎么如今,自己忘了?

我并没有忘,并且我的话也不会变,辛姮低着头,师尊最好不要轻信旁人,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包括你吗?

对,包括我。辛姮答得十分肯定。

燕渺见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又笑着抬手抚上了她的脸,又在她耳根处轻轻揉捏着。我若连你都不能信,那还能信谁呢?你呀,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燕渺道。

辛姮被她摸得痒,耳根早红了一片。我现在想的东西,可不能说。她道。

燕渺闻言会意,愣了一下,耳根也不由得一红。但她仍是轻轻笑着,凑近了对辛姮道:等回了忘尘峰就好了,我们最多只在这里住一夜。说着,她又握住了她的手。

辛姮听了,连连点头,刚要再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刚刚交叠在一起的手又连忙松开。辛姮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做出要去端茶倒水的模样。

长老,寿宴即将开始,我家主君请长老过去。是杨府的一个婢女。

知道了。燕渺只应了一声,待到这婢女走后,她又叹了口气。

又要去人前装模作样了,实在是很累。

苍潭派的三人一同到了寿宴。寿宴很是热闹,上次去昆仑山的大部分仙家都到了。

寿宴开始后,杨泛先说了些客套话,诸仙家也跟着畅饮。酒过三巡,便也没了那许多规矩,很多人都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着,而是扎了堆,说着话。

不知是谁把燕渺也拽了过去,她在这些仙家堆里待着,无疑有几分尴尬。谁都知道她方面同元令仙君的那个误会,言谈间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及。璧玢见了,忙主动上前攀谈岔开话题,辛姮也趁此机会,把燕渺拉到了一边。

他们还真是喜欢嚼舌根子。辛姮悄悄对燕渺道。

燕渺看着眼前的热闹,也叹道:我理解的,活得太久了,生活千篇一律,便要抓着这难得的不同,说个不停。他们若是觉得这些陈年旧事有意思,便由着他们说去吧,我也不想在乎这些。说着,燕渺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看向了辛姮,笑着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辛姮见她如此,还不解其意,刚要开口去问,却忽然听到了燕渺的声音:我如今只在乎你。

哦,秘音之术。

辛姮看了看左右,反握住了燕渺的手腕,却问道:可是师尊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千篇一律,时间久了,师尊会觉得无趣吗?

燕渺听了,认真地想了想,又用秘音之术回答道:先前,我不知自己为何而活,因而觉得无趣。可如今你在我身边,我只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被填满了,哪里还会觉得无趣呢。

哦,填满。辛姮用着秘音之术,未免肆无忌惮了些。

燕渺也并不羞涩,待到明白辛姮意味深长的话语之后,也大方回应,淡淡说道:对,你说的,我也很喜欢。我以为你也很喜欢。

这回,反而是辛姮不太好意思了。她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这次却没用秘音之术,竟开口低声说道:喜欢。

说罢,脸上不自觉地飞起一片红。

两人正在这里旁若无人地用着秘音之术,忽见杨泛走了过来,他已敬了一圈的酒了。二人连忙把手松开,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

长老,怠慢了,杨泛说着,举起酒杯,杨某敬长老一杯。

仙君客气了。燕渺也举起酒杯,但她自知酒量不好,只抿了一口。

杨泛饮尽了这一杯,又把目光挪到了辛姮身上。长老倒是宠这个徒儿,走到哪里都带着。杨泛说。

我也只有她。燕渺说。

你这徒儿脸色发红,想来是酒喝多了,杨泛看了眼辛姮,又对燕渺说,若是酒量不佳,不必勉强,今日只要开心便好,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多谢仙君。燕渺答道。

杨泛点了点头,道:我家在外边有个园子,景色极美,每年上元节都要游园赏灯,只是今年因去昆仑山赴会,因此一直没办,挪在了今日。不知长老今晚可愿一同赏灯吗?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诸位仙家都会去的。

燕渺听他如此说,知道推脱不得,只得应了。

杨泛见她应了,又笑了笑,便又去寻旁人敬酒说话了。

辛姮见燕渺应了,又担心起来。本想着今夜去寻涂蔷,可他杨泛又来这一出,她便也抽不开身了。

更何况,她怎么好放心让她师尊跟着杨泛游园赏灯呢?

杨泛,辛姮只盯着他,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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