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之后,众人都闷闷不乐。槿秦先找到了燕渺,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劝道:我知你不愿意去,我也不愿。可他在这样的场合邀请你,明显是逼你,你若回绝,便是不给他面子,落人口实。
我本也不在乎这些,落人口实也随他去。燕渺说。
你可以不理会这些,可苍潭派不行,槿秦正色道,燕北杨家,擅长水系术法。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他们。
燕渺闻言,登时明白了槿秦的意思。焱庚擅长火系,需要水系克制。如今未听闻别处发现魔族踪迹,只有我苍潭派发现了,想来若是魔界大举来犯,头一个便是我们苍潭派,我们需要援手。而如今,和苍潭山关系还算亲近的擅长水系术法的却不多。武陵韩家擅长水系,可他家的韩高却在求学的路上下落不明,只怕也没心思再同我们往来,燕渺说,师姐,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只得辛苦你忍耐一下了,槿秦颇为抱歉,我怕是不能时常离开苍潭山,到时候,我会让璧玢代我前去,她做事认真,能帮上你。
槿秦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师姐,我仍有一事不明白,燕渺说,今次来昆仑山大好时机,为何不向众仙家或者西王母求助?先前不禀报天庭,是因证据不足,恐引起慌乱,不敢妄言;可如今焱庚印已触发了阵法,假韩高也死在了阵法中,魔界已渗透进来,这已是证据确凿的事实。如今只有苍潭派发现了魔界有异动,若是魔界来犯,苍潭派岂不是知情不报?
燕渺鲜少主动向槿秦问及这些问题,如今开口,也是实在不解。这并不像是槿秦的作风。
槿秦听了,颇有些惊异:不曾想你会主动问我这些。说着,槿秦又叹了一口气:我问过师尊了,他要我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师尊善卜卦,当世仙家应无人能与之比肩,他既如此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原来如此。燕渺说。
可我只怕拖出大事来,槿秦忧心忡忡,卜卦可算出未来的千万种可能,极其耗费灵力,也最忌讳泄露天机。可如今情形不同,我只担心误事。
师姐放心,师尊不会错的。他既然如此说,定是已算明白了最保险的一条路。燕渺宽慰着她。
但愿如此吧,槿秦说着,又对燕渺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苍潭山。这几日不在山上,我可真是放心不下。
师姐也莫要太过劳心了,燕渺说,师姐也早些休息吧。她说着,微微笑了笑,便出了门。
燕渺这就要回房,还没到跟前,便见自己屋子里的灯亮着,她便知道是辛姮在那里。果然,推门进去,只见辛姮正立在窗边,回头看向她。我不想你去,辛姮说着,向燕渺走了过来,关上了门,又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到时候找个理由推脱了可好?
燕渺摇了摇头:这事不简单。
如何不简单了?辛姮有些着急。
燕渺想到辛姮眼睁睁地看着假韩高因焱庚印而死,便知也没有隐瞒辛姮的必要,便直接说道:燕北杨家,擅长水系术法。
辛姮听了,也立时便明白了。她一下子泄了气,松了燕渺的手,坐到了她床边。我懂了,辛姮说,师伯把你当和亲公主用着呢。
万不可如此说,燕渺忽然严肃起来,正色道,我毕竟是苍潭派的长老,平日里虽不管这些俗务,但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又怎能推脱不管?
辛姮听见燕渺如此说,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得点了点头,却一言未发。她是有些埋怨自己的,若非她让槿秦笃定是魔界焱庚国要来进犯,槿秦也不必如此在意这些擅长水系术法的仙家,也就不会替燕渺应下了。
燕渺见辛姮如此,只当自己方才太过严厉让这孩子心里不舒服了。她神色缓和下来,走到床边,挨着辛姮坐下,在她身边道:你放心,我肯定是会带着你去的。有你在我身边,我眼里哪里还有其他人呢?
这变化太快了,辛姮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低着头,嘴里嘟囔道:师尊,你方才还那样严肃,一副正经的师尊模样,如今却又来说这些这些情话。
啊,这算是情话吗?燕渺笑了笑,只是真心话而已。
辛姮听了,抬头看向燕渺,她顿了顿,不觉又吻向了她的唇。但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只留下意犹未尽的燕渺。
燕渺现在很喜欢亲吻的感受,她很享受这种亲密无间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世界仿佛只有她们二人,她只需在意她的感受。
这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她终于明白了书中所写如胶似漆是怎样的状态了。
辛姮显然也是如此。我同段师姐说,我是来帮师尊收拾行李的,毕竟众所周知,我的师尊记性不太好,丢三落四的,辛姮说着,似有些懊恼,可是现在,我都要把自己丢在这里了。
你不喜欢吗?燕渺问。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辛姮回答着,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不比未修仙的凡人,寻常物件儿袖子里就能装下,哪里还用大张旗鼓地收拾行李呢?我也就,不能在这里多留些时候了。
燕渺听了,抬手轻轻揉了揉辛姮的头发,故意逗她开心,道:好啦,别垂头丧气的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忘尘峰上只有我们二人,也就不必再顾及这许多了。
嗯,还是忘尘峰好。辛姮感慨着。她多想一辈子都生活在忘尘峰啊。
辛姮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夜虽深了,但段樊仍没有休息,辛姮瞧见她那边的灯还亮着。她如今也是心烦意乱,一会儿想到燕渺一个月后又要去燕北杨家,一会儿又想起了她来苍潭派的任务,一会儿又想到了魔界,不知云方王知道了她在此期间爱上了自己的师尊,会作何感想?
她烦闷不堪,洗漱了之后,抖开了被子便要休息,却听那边段樊有了些动静。她也没在意,只是躺下了又合了眼,只听段樊那边唤了她一声:十九。
什么事?我想休息了。辛姮依旧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还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自己的事情就够多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和段樊吵闹。
哦,没什么,段樊的声音自那边传来,她顿了顿,似在犹豫,半晌,终于又吐露出一句,对不起。
辛姮只是应了一声,便没再理会她了。她如今又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燕渺身上。燕北杨家有那样的故事,又觊觎着昆吾氏早已失落的召灵之术,这怎能叫人放心呢?况且,还有杨野一事。
据她所知,杨野是偷偷跑出来的,故而他偷跑出来又假冒韩高一事,杨泛应当不知情。但辛姮也清楚,这毕竟只是杨野一面之词,若他当日在阵法中说了谎也未可知。而苍潭派众人根本不知杨野真实身份,苍潭派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弟子一事,除了武陵的韩家也没有别人知道。因此,辛姮也不确定杨泛究竟知不知道杨野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一切都如杨野所说,那杨野离家多时,定然早就被杨泛发现了吧。杨野虽是私生子,可杨泛应当也不会在发现了他失踪后却不问他去向。想来,杨泛应当早就在打听杨野的下落了。
虽如此,辛姮也从未担心过杨泛会在昆仑山做什么。一来,昆仑圣地,众仙家都小心谨慎不敢惊扰了西王母,又哪里敢在这里闹事?
二来,杨野被她污为魔族,而杨野自己也是犯了杀了韩高又假冒他的罪过,更何况杨家本就因那陈年的秘密丑闻图谋着昆吾氏的术法,而苍潭派又未曾把假韩高之死公诸于众在这样的情况下,杨泛犯不着在昆仑山这样的场合自揭其短,也就更不会轻举妄动了。
所以这几天在昆仑山,哪怕每日都能见到杨泛,辛姮也未曾担心过太多。可如今杨泛邀燕渺去燕北杨家,这便不同了。回了他自己的老窝,他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时候危险的不仅仅是燕渺,说不定还有自己。
有什么办法,能不让她去呢?辛姮苦思冥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最终,一番胡思乱想之后,她终于是沉沉睡去了。
另一边,段樊也是辗转难眠。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天大的错事。
被训话的那天夜里,她的确是去找父兄诉苦了。可段时被燕渺那一掌伤得不轻,她父亲颇为生气,一时竟把怒火冲着段樊发泄出来了。段樊自小惧怕她父亲,父亲只想着不能丢了面子,万事都要他兄妹二人做到最好,因此未免严苛了些。段樊见父亲发火,便也不敢久留,只对段时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可她离开之后,却也不愿回苍潭派的住所。她一想到自己还要和辛姮共住一间房,她心里就别扭。思来想去,她忽然记起昆仑山下有个驿站,应该能让她胡乱歇一夜。主意已定,她当即下山。
可她毕竟对此处不熟悉,下了山,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看到的驿站了。兜兜转转、绕来绕去,天又太黑,她竟分辨不出方向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在山下林子里一通乱闯,却不知竟是离昆仑山门越来越远。
苍潭山又不是密不透风,山上也常有人下山办事,巡逻周边,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说话,提到了苍潭山,她不禁好奇起来,便立在一棵树后仔细听着,他们闲聊时的确说过,你那儿子和她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哪,人人都说他二人是良配。既然如此,我们怎能不去查查那小子?这一查不就发现了,原来那小子竟是你儿子,别忘了,我们狼的鼻子,可是最灵敏的。
狼?
段樊听了,心中奇怪,不由得悄悄探头向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远处有一人站着,手中持剑,正指着地上跪着的那人。
后来武陵韩家去苍潭派,我们也偷听来了些话。仙君,你儿子的死,和那丫头脱不了干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又何必对我们赶尽杀绝呢?更何况你自己也对苍潭派有所图谋,这闹出去,也不光彩吧。地上跪着的那人说。
段樊虽听不太真切,但知道对面是一个仙君和一个狼妖,又听到了苍潭派三个字,便知道此事重要,怕不是自己能听的,就想赶紧离开。却不想她刚要后退,可那边却又传来了声音:仙君,我闻到了陌生的味道,这附近有人。
段樊心中一惊,可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条水绳从背后甩了过来,将她绑缚住,又直拖了过去。果然有人。这声音很熟悉。
段樊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她心中惊恐,可一抬头,却更加惊讶了:元令仙君?
是苍潭派的另一个丫头。我所说是真是假,仙君一问便知。狼妖说着,站起身来。
元令仙君看了她一眼,可他立在暗处,段樊竟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罢,元令仙君说,我要问你韩高的事,你一定要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句虚言,明日一早,山上众仙便都会知道,苍潭派的女弟子走夜路不小心,竟被狼妖分食的故事。
话音落下,段樊便听见周围传来缓缓移动的脚步声。她连忙四下望去,却见在这漆黑的夜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许多黄绿色的眼睛。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