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气

63 / 143 章 · 3,643

辛姮拉着燕渺下了比武台,穿过了人堆,终于便要去寻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路过杨泛时,杨泛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却又立马扭头看向了比武台。

辛姮注意到了杨泛的眼神,却并未在意,只要她时刻提防着,不让燕渺和他单独接触,那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将燕渺带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躲开了那些嘈杂。师尊,她看着燕渺,眼里满是欣喜,你能用出术法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在打斗时用出来术法。

只是偶然罢了。燕渺说着,也有些不敢相信。方才把段时拍到地上的那一掌,竟是她用出来的吗?

师尊,你快试试,说不定真的可以用出来了呢!辛姮看起来比燕渺还要兴奋,她说着,还后退了两步,示意燕渺朝自己打过来。

燕渺怎么能下手呢?她摇了摇头,又微微笑道:别闹啦,我用不出来的。

你一定可以的,辛姮鼓励着,方才段时那么不好对付,你不是还给他拍到地上了吗?师尊,千万不要小瞧自己!

燕渺听了之后,却只是笑,笑了之后便又摇头。方才我是见他要从背后打你,一时心急,才用了出来,如今又不需要出手。更何况,我怎么好对你出手呢?她依旧只是拒绝。

辛姮见燕渺如此坚持,不由得泄了气。好吧,辛姮又向燕渺走了过去,却仍不忘勉励她,师尊,你以后不要总说自己不行了,你只是没找对方法而已。如今在昆仑丘不方便,等回了苍潭山,我就拿木偶和你陪练!练多了,自然也就好了!

燕渺听了,只是点头,面上也带着微笑,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成功在打斗时用出术法,上一次在泥沼地时她也用出来过,只是无人瞧见,并且她的术法攻击根本无法伤到那些黑影。故而,她一直觉得自己仍旧是那个术法不精的燕渺,以至于在人间时辛姮被狼妖围攻,她都没想着施法反击,而是直接以身相护。说来也巧了,上一次她成功在打斗时用出术法,是因为辛姮;这一次,也是因为辛姮。

燕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句有弦无轴和情之所至,心之所倚来。在她决定不再执意于前尘往事之后,这两句话也被她渐渐淡忘,她开始更加关注当下之事,也更加关注就在眼前的辛姮。可如今,她浑身上下都在发生着变化:她的情感变得复杂了多,她也不再常常走神,她甚至还能在打斗时用出术法来

而这一切,不都是因为辛姮吗?

燕渺渐渐意识到了一切都和辛姮有关,可她却开始慌了。她本只是在猜测自己对辛姮有情意,可如今她却骤然发现她的一切变化都和辛姮有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也从未听说过如此的传说。她在这世上如死寂的山谷一般平静地独自活了二十五年,可忽然有一天她却发现,有一人竟可以对自己产生这样大的影响,而这好似无可避免,这怎能不叫人慌张呢?

燕渺想着,看向辛姮,只见辛姮也两眼皆是关切地望着自己,她忽然又想起了她用观灵之术看到的画面。辛姮,昆吾氏这中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太复杂了,她想不明白。

她如今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辛姮于她而言便是最为重要之人,她不知过去,但可以肯定现在。

无奈之下,燕渺只得又叹了口气,抬手给辛姮理了理头发。方才打斗一番,她的头发都有些散乱了。你呀,下次不许逞强了,燕渺边给她整理着,边说着,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上了比武台,若是受了伤可怎么办?那些闲言碎语,由他们说去,你又何必动怒呢?

辛姮只是垂眼道:师尊说得是。

燕渺为她整理好了发髻,又定定地盯了她片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辛姮被她看得心里全乱了,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小仙童自远处跑来,道:二位原来在这里,可叫我好找。他说着,到了跟前,又恭敬道:元令仙君邀燕渺长老一同游园,特命我来寻。

辛姮听了,连忙看向燕渺,问道:师尊,可不可以不去呀?毕竟他从前和你

辛姮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下了。

燕渺也面露为难之色:可人家特意差人来邀约,总不好回绝。

她说着,又道:放心啦,你我同去。有你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辛姮还想再劝她,听她如此说,转念一想,觉得有理。有自己在,肯定能看着杨泛,不让他搞小动作。于是辛姮便道:也好。师尊,那我们就过去吧。

两人说着,便随着那仙童一路前行。可辛姮仍是不放心,她走着走着,便要瞟燕渺一眼。可她这次,不放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了。

你总看我做什么?燕渺说着,看了辛姮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师尊,你觉得元令仙君,可还对你有意吗?辛姮问。虽然她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杨泛明明就是图谋昆吾氏的召灵之术,可她还是这么问了。因为难保杨泛不会故技重施,用那些情爱的技俩来接近她辛姮是担心燕渺被他蛊惑,这才故意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只为旁敲侧击地给燕渺提个醒。

燕渺听了这个问题,却有些慌张:我也不知道。

那如果他继续向你示好,你会如何?辛姮又问。

燕渺听了,却反问辛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她说着,站住了脚步,只是看着辛姮。

辛姮被她这一看,反而不敢再问了。她只是回答道:弟子、弟子怎么好多说这些呢?这毕竟是师尊自己的事。

只是我自己的事吗?燕渺听了这话,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痛快,便又问辛姮道:那若是你遇到旁人追求示好,你会如何做呢?

若是同样有意,接受又何妨?若是无意,还是早断早干净。辛姮说。可她话音落下,便发觉了这个问题不论她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正在后悔,果然,燕渺下一句话便是:所以,你和韩高当日也是如此吗?

辛姮听了,一时竟支支吾吾不知该怎样应付过去。燕渺见她如此,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愿再问,便要大步向前走去。辛姮见了,忙追上去,又唤了一句:师尊!

怎样?燕渺没有看她。

辛姮见了,忙拦在她面前,说道:若我告诉师尊,我并不是真正喜欢他,师尊可信我?

燕渺愣了一下,却又皱了皱眉:这似乎和你方才的话冲突了。你若不喜欢他,又为何要同他在一起呢?

辛姮闻言,不由得低下头来,以沉默为回答。这个理由,真的是太难编了。辛姮现在只是后悔,后悔不该先问燕渺那句话。她只要看住燕渺,不就可以了吗?何必把自己拖进这一个又一个的拉扯不清的问题里?

在前引路的小仙童见这两人磨磨蹭蹭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由得回头催促道:燕渺长老,元令仙君已等候多时了。

知道了,这便去。说着,她转身便走。

辛姮见了,也忙追上去,紧紧跟在燕渺身侧。可没走两步,却见那个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程莫向二人走了过来,先对着燕渺行了一礼,又道:师叔,师尊请辛师妹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说。

我不

辛姮刚要回绝,便听燕渺道:既是槿秦师姐唤你,你便去吧。我自己过去,也可以。

师尊

燕渺听她还要劝,不由得扭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信不过我吗?说罢,她也不待辛姮回答,抬脚便走了。

辛姮还想再追,可程莫却是个认死理的,执意要辛姮快去见槿秦,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师尊很严肃。辛姮无法,只得跟着他去,可她心里却忍不住地发着牢骚:她什么时候看起来不严肃?

另一边,燕渺正生着闷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明明方才还和辛姮聊得好好的,两人还决定一起去赴会游园,可她竟被辛姮问的那几个问题给惹恼了。她听得出辛姮不放心她,担心她接受元令仙君的好意,可这也就罢了;偏偏辛姮自己又是那样的做派,不喜欢韩高却还接受了他,并且说不出个缘由?

无论燕渺怎么想,她都想不出一个能让一切合情合理的理由。

燕渺一路想着,便到了元令仙君杨泛跟前。原来杨泛还请了些别的仙家一同游园。她心不在焉地行了礼、问了好,便跟随着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却也没怎么留心昆仑景色。不知走了多久,众人终于在一处亭子停了下来,亭子里早已备下了好酒,是元令仙君杨泛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众仙家便围坐在亭子里石桌边把酒言欢,盛赞杨家的美酒香醇,又说了许多客套话,接着便是相互奉承。燕渺的心里却依旧只想着辛姮,一时是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又是师尊和西王母对她说的话,一时又是辛姮和韩高相处的画面她心里本就乱得很,而这众仙家的交谈声无异于火上浇油的存在,她实在是厌烦了这里的吵闹,索性起了身,直走到亭外,在不远处寻了一处巨大的青石,倚着这青石沉思不语。

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亭子里的仙家见她骤然离去,不由得又开始议论起来。这世间最后一个昆吾氏总是最好的谈资。

诸位稍候,我去看看她。杨泛说着,站起身来,微微颔首一笑,便手持两个酒樽,向燕渺走来。

燕渺长老,可是有心事?

燕渺正一派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转头一看,正是杨泛。没什么。燕渺说。

杨泛见了,便把酒樽递给她,道:我特意从燕北带来的美酒,长老也不曾尝一尝。这酒可是我父亲亲手埋下,珍藏了几百年的好酒。

燕渺见了,知道却之不恭,只得接过酒来,尝了一口,又道了一句:好酒。其实她根本没怎么喝过酒,自然也尝不出来其中差别。

自然也没什么酒量。

这一杯酒下肚,她瞬间便觉得有些飘飘然了。好在这酒终究还是比不上去岁戚云师兄送来的天庭的美酒佳酿,她的意识还算清醒。最起码目前是如此。

燕渺杨泛趁机又唤了她一声,连长老二字都没带。

燕渺听他如此称呼,登时警觉起来,她并不习惯陌生人这般称呼她。许是酒的作用,又或许是在外边处处守规矩懂礼数实在太过拘束,她竟一下子顾不得许多了,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仙君可是仍对我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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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师尊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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