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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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丘的信件,的确是直接发给燕渺的。

收到信件的第二日一大早,燕渺便特意去问了槿秦,方知槿秦也收到了那信。原来是因世间求学修仙之风更胜从前,西王母特意下了旨意,要在明年正月十五于昆仑丘举办一场盛会来切磋交流。西王母邀了所有修仙世家的主君,又邀了所有收徒传道的有名有姓的仙人,还要求这些人带上自己的得意弟子。燕渺是昆吾氏唯一的后人,如今也有了辛姮做徒弟,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可燕渺并不怎么想去。去那样的大场合,就意味着她要守更多无谓的规矩。那样拘束的紧,她不喜欢。

槿秦也收到了信件,可槿秦也不怎么想去。她的理由便实际的多了:算算时间,明年正月苍潭派要开始第二次考核,若正月十五还要去昆仑丘赴宴,那时间实在太赶了些。更何况,如今魔界情况未明,她和燕渺带着几个徒儿离开苍潭派,掌门师尊又在闭关不便打扰,苍潭派无人坐镇,岂不是危险了?

可无奈这是西王母的旨意,昆仑丘的信件,就算不愿,也得前去。玄影掌门不能前去是有情可原,她和燕渺若是不去,便太不懂礼数了。

师姐,不如将考核推后一月,我们也能轻松些?璧玢问。

槿秦摇了摇头:魔界情况不明,弟子得勤加练功,推后考核,他们就倦怠了,实在不妥。更何况,正月十五去赴宴时还要带上几个徒儿,到时难免要切磋切磋。在赴宴之前,再考核一次,摸个底也好。

那只能如此了师姐,往好处想想,璧玢又想了想,劝着她两位都不愿前去的师姐,此番盛会,从前从未有过,我们去了,可以看看别人是怎样教徒儿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不算亏。更何况,不少仙家都会前去,若他们中也有人发现了魔界蠢蠢欲动,那大家正好可以在一起商量对策,我们也不算孤立无援了。

你说得极是,我又何尝不懂,槿秦说,可我们走了,苍潭派若有事,怎么办?

师姐,有我啊,璧玢不是名门大家的一家之主,也没有收徒,因此她没有收到邀约,我法力虽不及你,但我跟在你身边多年,你如何理事我都知道,我可以帮忙打理。若是真遇上事了,我们也不怕,苍潭山上留下的人虽不是个个都长生不老,但总也是有些本事的。若实在打不过,还有这么多疾行符呢,跑就是了。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槿秦叹了口气,说。

燕渺在一旁听着,默默无言。璧玢最不喜燕渺闷不做声的模样,见她如此,便忍不住没好气地问道:师姐,你怎么又不说话啊?

可她话一出口,便又被槿秦教训了:璧玢,对你师姐尊重一些,怎么和你师姐说话呢?

没事的,燕渺忙道,我只是在想,上次我跟着师尊师姐去天庭赴宴,闹了许多笑话出来。我虽不在意那些耻笑,可到底也是给苍潭派丢人了。如今又要去赴宴,我只担心又旧事重演。

没事,你如今有徒儿了,而且还可以带上她。我看那孩子懂礼数,又机灵,还勤奋,肯定能看住你,不让你犯错,璧玢又接话道,对啦,她这次拿了前三甲,我还给她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就是几本书,上次忘了带给你们,这次你回苍潭派,给她带上。

多谢。燕渺说。

槿秦却不由得笑了,她点了点璧玢的头:你这孩子,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天天叫旁人孩子。

师姐,我也不小了,我都二十六七的人了,璧玢说着,看了燕渺一眼,我只是觉得那孩子不错,可惜跟了燕渺师姐,多半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毕竟拜入了苍潭派,我自然也要多帮扶才是嘛。

槿秦听了这话,不知为何,竟微微愣神。燕渺却只是微笑,回了一句:说得极是,多谢师妹了。

几人闲话一回,又给昆仑丘回了信,这才散去。离开前,槿秦还特意嘱咐了燕渺,教徒儿时,记得让徒儿记熟《六界纲要》,还要多练习抵御火系术法的法术。燕渺自然是一口应下,记在心上。

燕渺带着璧玢托她带的礼回了忘尘峰,还没到跟前,便远远地瞧见辛姮正坐在界碑前看书。燕渺不由得一笑,走上前去,问道:徒儿,今日怎么在这里看书?为什么不在院子里?

辛姮听了,连忙合上书迎上去,道:师尊的伤还未痊愈,便又去主峰,弟子担心,因此在此处相迎。又怕师尊责怪弟子荒废了学业,便拿着书在这里看了。师尊,昆仑丘宴请一事,师尊打算如何?

昆仑丘一事已然定了,我和槿秦师姐都会去,还会带上几个徒儿。我自然是要带上你一起去赴宴的。燕渺说。

辛姮听了,点了点头,可又难免生出了些顾虑来。她毕竟身份特殊,到时候又会有那么多有名有姓的仙人前去赴宴,她要更加尽心隐瞒身份才是。想着,辛姮又低头看向了燕渺手里提的书,问道:师尊,这是?

这是你璧玢师叔赠你的,我方才瞧了,都是苍潭派的剑法,正巧是我要教给你的,上面还有她自己的心得批注。她练功很用功的,她的批注你可以多看一看。燕渺答道。

辛姮见了,又连忙接过燕渺手里的书,却又不禁有些疑惑:好端端的,璧玢师叔送书给我做什么?因为璧玢常常话语里给燕渺难堪,因此辛姮对璧玢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很好。如今璧玢赠书给她,还真是出乎意料。

两人说着,便沿着山上小径一前一后地向上走去,依旧是燕渺在前,辛姮在后。你璧玢师叔很欣赏你,她一向喜欢有才有能之人,她觉得你很有潜力。而你又不幸拜入了我的门下,她有惜才之心,自然是要多多提携你了。她上次罚你抄了那许多遍的书,你也不要太在意,她毕竟处事不多,不像槿秦师姐那样有分寸。她很好的,只是和我不太投缘罢了。燕渺解释道,语气依旧淡然。璧玢毕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璧玢基本的喜好她也是有所了解的,璧玢最崇拜的莫过于槿秦那般的人了。在寻常弟子面前,璧玢是个严厉的师叔,

可在她和槿秦面前,璧玢就是个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辛姮听了这话,却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了一句:不是不幸。

什么?燕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辛姮,问着。

辛姮一顿,又低下头来,她似乎是又话多了,可她实在是情不自禁。能拜入师尊门下,不是不幸,她重复着,却不敢抬头去看燕渺,只有避开她的目光,她才可以控制自己,不至于说出太多的肺腑之言,是大幸。

燕渺听了,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这孩子,她在说璧玢欣赏她一事,她却最在意那一句不幸的话燕渺想着,笑着摇了摇头。阿姮,她用了在凡间时的称呼,为何是大幸?

因为师尊很好。辛姮回答得十分笼统。

为什么很好?燕渺又问,从没人说过我很好,我自己都不觉得我很好。

因为辛姮说着,又开始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了。她很喜欢和燕渺待在一处,这算是很好的理由吗?自然是不算的。她知道她很好,可若是要她用语言形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她并不符合这世间所有寻常的褒奖的话语。于才干上,她术法不精是出了名的;于德行上她自然是很好的,可似乎也不太符合常人心中的标准,常有惊人之举、惊人之语。可辛姮偏偏痴迷于这样特别的她,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燕渺见辛姮如此,只是笑了笑,又问道:莫非这又是一个不能告诉我答案的回答吗?

辛姮听了,生怕燕渺多想,恐会觉得自己在敷衍她,便连忙抬头去看,只见燕渺依旧是浅浅笑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又回答道:师尊,有朝一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燕渺依旧只是笑:徒儿,我虽见过的人不多,经历过的事也不多,可我却也隐隐摸索出了一个道理:有朝一日要做的事,多半是实现不了的。

师尊,弟子

好啦,还是一样,若是不愿说,我不问就是了,燕渺笑了笑,依旧习惯性地拉上了辛姮的手,带着她向山上走去,今日还早,我们还要去看书、练功呢。今日你槿秦师伯可吩咐了,这本《六界纲要》,一定要记熟呢。考核之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们还得多用功才是

燕渺一边牵着她走,一边说着她接下来的计划。辛姮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燕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我真的只是你的徒儿,就好了。她心想。

可惜这终究只是虚妄的奢求。她不可能只是她的徒儿,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当下便有两件事要做:杀韩高,找法器。

杀韩高一事,她已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只是要等待时机。而找法器一事,她必须时刻注意着,生怕有一点疏漏。

她想过了,当日王上让她来时,只说法器在苍潭派手中,如今看来,那法器多半就是昆吾氏书籍里提到的石印。而昆吾氏的记载中虽提到了石印,但石印却不太可能在昆吾氏手里。若昆吾氏真有这样厉害的法器,只怕当年也不会遭难了。更何况,玄影掌门当日那般火急火燎地去昆吾山把燕渺带了回来,与之同行的还有许多法器,辛姮不信他一点私心都没有。就算当日石印真的在昆吾氏手中,如今经历这许多变故,只怕也不在了。

但辛姮不会这般笃定地立马就下了决断,她还是需要试探一番。她本想着让红红再去那藏宝洞看一看,可红红毕竟是燕渺的灵宠,是从昆吾氏带过来的,不知还记得多少事,她这样做只怕不妥。无奈之下,她只得又把目光放在燕渺身上,可她偏偏又不想再从她身上打探消息了。燕渺对她从不设防,她每利用她的信任一次,便觉得自己更丑恶一分。她虽将自己的任务一直铭记在心,可长此以往,却不由得为难起来。

罢了,辛姮咬了咬牙,心想着,我自己去那藏宝洞里瞧一瞧就是了。既然韩高能进,那我也能进!只是

只是她总是对昆吾氏的法器反应强烈。灵力震荡的滋味,着实难受。

得先找个合适的法子让我不受影响,辛姮想着,微微蹙眉,也不知那玉珠里的书有没有记载这些?可我看了那些书若真发现了什么,便是对不起她。对了,我可以去明幽馆找一找,说不定能有所发现。那么多书,总不可能一本有用的都没有吧。

如今,不把燕渺和昆吾氏过多地牵扯进来,便是她的底线了。眼前分明有一条捷径,可她却心甘情愿地绕了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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