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沉黛喘匀了气儿后,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了个衣服,又下了床,走到窗边,望着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出神。可她刚要静静赏月,便听见身后涂蔷的声音传来: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些。还是你主动找上我的,如今却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
沉黛闻言,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说道:想体验的都体验了,只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如看看月亮,还清净些。
话刚出口,她便感觉自己被一具同样温热的身体从后轻轻拥住,随即便是涂蔷那一贯的调笑声:你这话,还挺伤人的呢。
你我都不是人。沉黛说着,却又觉得身上一阵酥酥麻麻,不用看便知道是涂蔷的手又不老实了。可她却一动未动,只是任由着涂蔷胡来。
果然,见沉黛反应冷淡,涂蔷很快也没了心思。你们契灵,真是无趣。她说着,放开了沉黛,回身便坐在了床上,拿起了衣服就要穿戴。
你要去找她了吗?沉黛回头问着。
嗯,该去看看她了,涂蔷说,上一次见她,还是几十年前,也不知她等到了没有。说起来还真是难以想象,就她那个性子,竟真的在苍潭边上等了三百年。
我也无法理解。沉黛说。
你当然无法理解。涂蔷说着,已穿好了衣服,便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看了沉黛一眼,只见沉黛依旧只望着天边圆月,她便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开门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沉黛才仿佛回了神,回头望向了那扇门。我也不想理解。她说。
涂蔷出了客栈,到了偏僻无人的地方,便腾云驾雾,直向曾经苍潭山的方向而去。飞了大半个时辰,她终于到了那苍潭前,顺利地进入了那结界。
一进结界,她便远远地看见,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正在潭边的石桌边坐着,手里还摆弄着什么东西。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块木雕。
这附近已被她栽满了竹子,只在潭边种了一圈的桃树、杏树、梨树,树上还挂了些花灯她看着那背影,不由得一声叹息,可就在此时,一个红色的毛茸茸的影子窜到了她面前,凶狠地看着她。
是我,忘啦?涂蔷看着面前的红红,有些无奈。
过来坐吧,那边辛姮的声音响起,早听见你来了。
涂蔷听了,冲着红红哼了一声,便向那石桌边走去。今日怎么来了?她听见辛姮如此问着。
你听起来好像不愿意让我来。涂蔷道。
只是觉得稀奇。辛姮说着,头也没抬,只是认真地去雕琢面前的木雕。她手腕上露出了如镣铐一般的疤痕,而手里的木雕,无疑是燕渺的容貌。
闲着无聊,想起你来,便来探望故友罢了,涂蔷说着,坐了下来,本想问你近况,如今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和我上一次见你,还有上上一次见你,还有上上上次都差不多嘛。
辛姮只是微笑,却也不说话。
你还要等下去吗?涂蔷问。
自然。辛姮想也没想,便回答了她。
她还会回来吗?涂蔷又问。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自然,辛姮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她从未离开。
那你还想等多久?涂蔷问。
等到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辛姮回答着,手上动作片刻未停,她会回来的。
你就这么肯定吗?涂蔷又问。
自然。辛姮说。
自燕渺消散,已经过了三百年了。从昆仑丘回来后,西王母将苍潭这一片地划给了她,她不能出界,直到这些围绕着她的契灵被妥善处理。可她因动用石印而灵力枯竭,根本无力驱散这些契灵,也无力保护自己,只得日复一日地在这苍潭边上修炼。
她的魂魄,是燕渺用自己的灵力粘合在一起的。当她拥有可以驱散这些契灵的力量时,她也必将拥有维持自己魂魄的力量。那时,燕渺就不必再辛苦维持她的魂魄了,那时,她应该可以回来了吧?
辛姮想着,雕刻木雕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契灵不会消失,只会消散,只要成功用了召灵之术,燕渺一定会回来的。只是燕渺意志强大,而她在消散前最后所放不下的,便是辛姮的性命了。若燕渺自己选择不出现,那无论她用了多少次召灵之术,也是不管用的。辛姮想,当自己拥有了足以保护两人的力量时,她再用召灵之术,燕渺一定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可以等,等多久都无所谓。一百年等过来了,三百年也等过来了,只要她的渺渺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多久她都等得起。并且她坚信,她一定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
涂蔷看辛姮不说话,只是默默雕刻着手中木雕,忽然间觉得无趣了起来。她无奈地笑了,道:刚认识你时,我还真没想过,你会如此长情。竟能在这里,守几百年的寡。
非是我长情,辛姮说,只是人各有所求罢了。而我所求,恰好是她。唯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觉得安心。而我也不是在守寡,她没死,她还在。
你如今说话,也开始故弄玄虚了,涂蔷打趣着她,听起来倒像是悟了什么。
涂蔷,辛姮忽而问了她一句,你心中所求为何呢?
涂蔷闻言,想了想,苦笑一声:自我族覆灭,我报仇成功,之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辛姮却只是微笑:大千世界,总有你想要的。
涂蔷凝视着辛姮,终又叹了口气。或许就是有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这天下我已看过了不知多少次了,人啊神啊魔啊妖啊的,我也见得够多了,可却再也没有让我为之发疯发狂的东西出现了。整个人心里有处空洞,不知到何处填满。涂蔷说。
辛姮终于放下了手中木雕,对涂蔷道:很长时间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糊里糊涂过了很久,才知道自己心里最渴求的是什么涂蔷,我相信,你会找到的。
可有些人就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涂蔷说着,站起身来,你这里太闷了,我还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就不多陪你了。
也好,辛姮也不留她,慢走。
涂蔷看着辛姮,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脚步却未曾停留,转头就离开了这苍潭。见涂蔷离开,辛姮便又低下头去雕刻手里的木雕,她雕得认真,雕得仔细,阳光一晃,她一恍神,手里的木雕好像真的活过来了一般。
师尊,她轻声说,我会一直等着你。
沉黛再没见过涂蔷。当她想找她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她了。她心中忽而有些没来由的苦闷,毕竟从前,涂蔷很闲,几乎是随叫随到,哪有联系不上她的道理?
她本想去找她,可刚要驾云,却忽然讨厌起这样的感觉来。不来便不来,我何必去找她?沉黛想。她不喜欢和另一个人有太过紧密的关系。只围着一个人转,那会让她想起从前没有自由的日子,她不愿回忆起那样的日子。
想着,沉黛索性放弃了,依旧在那红尘世界里四处游玩取乐,竟真的好像将涂蔷丢到了脑后一般。而涂蔷,自此竟再没现身过。
直到两百年后,她收到了辛姮的消息。瓶中露水滴入苍潭时,她正在饮酒,挥手便将酒成像,然后便看到了一身红衣的辛姮,模样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看着倒精神了不少,也越发沉稳了。
何事?沉黛问。
请你喝喜酒,辛姮言简意赅,只是不知你在何处,请柬递不过去,只得如此寻你。
哦?沉黛一挑眉,她回来了?
辛姮依旧只是强调:她从未离开。
好,沉黛一口应下,又问,何时?
这月二十六。辛姮说。
必定赴约。沉黛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便搅乱了这虚像,接着要给自己斟酒。
那兔子应该也能收到请柬吧?沉黛心想着。
果然,等沉黛到了苍潭边上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只兔子看着倒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水边立着,却不进屋。
你也来了。沉黛走过去,对涂蔷道。
嗯,来了。涂蔷说。
你这些年,去哪了?沉黛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涂蔷笑了笑,看向天边:去寻新鲜去了,反正我在你们身边也没有那么重要。可寻了很久,似乎也没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事。她说着,看了眼沉黛,笑道:真羡慕你们啊,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涂蔷说罢,目光便停在了沉黛面上没有离开。这个契灵还是那德行,眉宇间总是有意无意地透着一股子幽怨,待人也总是那样疏离。
你怎么不进去?沉黛岔开了话题,问着。
不敢进去呀,涂蔷皱了皱眉,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沉黛,道,你是没见到她方才的模样,自己出来见我,却说我们总算见到你了,可我一瞧,她身边没人,跟着进去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人影你说,她不会是想她师尊,想魔怔了吧?
沉黛听不完她这话,便摇了摇头,直接便向那水边小屋走去,辛姮也迎了出来,让她进去。沉黛同辛姮说了几句话,便让辛姮先进屋了,又回头对着涂蔷摇了摇头:傻兔子。
辛姮身旁有一缕黑影,只是涂蔷看不到罢了。
嗯?涂蔷挑了下眉,你说我什么?
你过来。沉黛冲她招了招手。
涂蔷走了过去,问道:燕渺真的回来了吗?
五百多年了,也该等到了。沉黛说。
听到这个回答,涂蔷总算松了一口气,又莞尔一笑:真好。她说着,眯了眯眼睛,只看着这水边的小木屋,又重复着:真好。
她说着,便要沿着石子路走进那小屋,可在路过沉黛时,沉黛却忽然抓住了她袖子。嗯?涂蔷有些奇怪,低头看去,又问,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沉黛淡淡说着,声音散在了风中。她松开了手,也不再看涂蔷,转身便抢先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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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自我本人的拉娘,写沉黛在魔界从大牢里救燕渺和涂蔷的那一段时,忽然很想把这俩凑个对,于是就简单凑了一下。
这本文终于写完啦!从来没有一篇文拖这么久,竟然写了一年多,直接创新了我的记录。在这里还是要感谢一下大家的支持,我因为现实生活事情有点多,写得也随意了些,大家竟然不离不弃,太感人了也。
这个故事在此就结束了,师徒俩也终于在一起了。如果大家很喜欢这个故事,可以加群860699377,我们可以继续讨论哈哈哈!
以及我想臭不要脸地求很多评论,最好是长评,比心!
最后,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