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

109 / 143 章 · 3,618

辛姮回了魔宫,云方王早就在复雪殿中等她多时了。

辛姮拜见王上。辛姮一进殿,便恭敬行礼。可一抬头,她脸上却带着笑意。

快快起来,云方王笑着,虚扶了她一把,又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她的王座前,坐了下来,关切问道,此次出征,辛苦你了。

为王上排忧,不辛苦。辛姮说。

云方王听她如此说,笑了笑,似又想了想,终于开了口,唤道:沉黛。

话音落下,一女子便捧着那一方玉印走上前来。那玉印雕刻精美,上有雄鹰栩栩如生,雄鹰之下,刻着精致的流云纹。这便是云方国的将军印。

传孤旨意,即日起,辛姮便是我云方国的镇国将军,云方王说着,垂眼看向那方将军印,那是辛碣曾经的玉印,她将这玉印向前一递,又对辛姮道,姮儿,接旨吧。

辛姮见了,连忙跪倒在云方王身前,双手捧着,接过了那玉印。谢王上恩典,辛姮定竭尽所能,不负王上重托。她说。

时隔百年,这将军玉印终于又回到了辛氏的手上。

平身吧。云方王道。她打量了面前的辛姮一眼,又低头叹道:若是你母亲见了你今日模样,定然也会欣慰的。

辛姮闻言,不禁也低了头,道:辛姮定不负母亲期望。

云方王微回过神来,又忙笑道:孤怎么又说起这些话来了。说着,她拉着辛姮坐了下来,道:姮儿,按理说,如今应当先给你办一个盛大的拜将大典,可如今,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那拜将大典,只得等你回来再办了。

王上请讲。辛姮忙道。

云方王摆了摆手,熠然和沉黛便知趣地退了下去。孤要你去取一样东西,云方王说,孤要你去取一座山。

一座山?辛姮疑惑不已。

苍潭山,云方王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显露出太多抵触的情绪来,她说,我们发现,那座山,很可能是一件上古法器所化,是一个石印。若我们得到了这法器,魔界出关,则指日可待。

这便是当年沉黛告诉云方王的话,也是当年辛姮迟迟未能找出的真相。辛姮发现苍潭山本有百里大泽,却不知那大泽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她发现苍潭山的并不似寻常高山汇聚天地灵气、让灵气随地形布局而涌动,苍潭山的灵气是停滞着的、直接从内部散发出来的,而辛姮却也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一切解释起来很简单:苍潭山便是那石印。是苍潭山填满了那百里大泽,苍潭山的灵气也是那石印自身的灵气。因此,无论苍潭山上的布局是如何随意,苍潭山上总是灵气充沛、适宜修行。

不过,又有谁能想到,那天地间最强大的法器,竟会被摆在如此显眼地一个位置上呢?也正是如此,那石印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那里,却没有人发现它在那。

姮儿,这一切,都交给你了。云方王说。

辛姮闻言,忙起身行礼领命道:辛姮定取得法器归来。

不急,云方王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辛姮,道,这上面记载的法术,便是你取法器时要用到的。到时候,熠然会陪你去人间,她会保护你。你要速战速决,尽快取得法器归来,以免夜长梦多。

辛姮接过了那张纸,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道:辛姮记住了。

好了,姮儿,你先回你的将军府好好歇息两日,等你缓一缓,便动身,可好?云方王语气温柔,言语间尽是关爱。

不用歇息,辛姮不累,辛姮明日便可动身,辛姮忙说着,却又笑了笑,既是要紧之物,自然是早些取来,献给王上为好。

云方王闻言,点了点头,却不觉又轻声道了一句:你娘也会这样说的。

什么?辛姮没听清。

没什么,云方王笑道,你快回去休息吧,孤也有些乏了呢。

辛姮听了,便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时,云方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一次,很像她。她会为了她不辞辛苦、四处奔波,可不管有多忙、多累,她在她面前总是那样的神采奕奕。

可想到这里,云方王不禁忧心起来。那孩子又要去人间了,又要去苍潭山了,她好容易才在她身上寻回辛碣的影子,可万一这孩子又被扰乱了心云方王想到这里,已不敢再想下去。

熠然!她唤着。

熠然闻言,连忙进殿,行礼问道:王上有何吩咐?

没什么,云方王有些疲惫地说道,只是,这一次,你一定要看好她。

王上放心,熠然道,臣不是那只爱投机取巧的兔子,臣对王上忠心耿耿,定不辱命!

从魔宫离开后,辛姮便敛了笑意,独自回了将军府。她手里握着那沉甸甸的将军玉印,不知为何,心里竟忽然不自在了起来。她不懂为何自己会忽然生出这奇怪的感受,她明明该高兴才是。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安静地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虽说是书房,可这里乍一看倒像一个作坊。屋子里悬着不少的花灯,她的书桌上还摆着未编完的花灯,而在窗边小几上,还摆着一列小木雕这些都是她在闲暇时亲手做的,不知为何,她很喜欢做这些东西。

但云方王和熠然却不喜欢。她们总说,她在玩物丧志,不让她去碰这些手艺活。可辛姮实在是忍不住,每日练功排阵已经够累了,而她只有在摆弄这些物件时,才能寻得久违的轻松之感。云方王和熠然见她是屡禁不止,终于放弃了,随她去了。

辛姮将玉印放在书桌上,又想寻个木盒将这玉印装好。这将军印本是要随身携带的,可她马上就要去人间了,这将军印贵重,若是丟了便不好了。她在房间里找了找,却没找到合适的。或许可以去母亲房间里看一看,辛姮想,母亲当年是把这玉印放在哪呢?

想着,辛姮看向了母亲的房间。她很少进那房间,那房间里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些母亲曾用过的老物件,也就只有熠然会时不时地进去,用法术给那房间清清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辛姮想了想,便起身,直向那房间走去。她用法术开了房门,推门进去,只见这屋里还算整洁,应是熠然的功劳。

辛姮进了屋子,先去了书房转了一圈,没见到有什么合适,便转身去了卧房。卧房那边,也就梳妆台上有些盒子。辛碣是不怎么爱打扮的,那梳妆台上看起来也略显寒酸,没什么首饰放在那里,故而辛姮从前也没怎么在意过梳妆台上的东西。

辛姮走到梳妆台前,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了个耳坠摆弄了两下,又将这耳坠放了回去。我还是今晚自己做一个吧。她想着,便要转身离去,可梳妆台上那带了锁的小盒子却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什么首饰这样名贵,还要锁住?辛姮忽然觉得不对,好奇起来,拿起那小盒子,便要将它打开。

主君,熠然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原来你在这。

你来的正好,熠然姐姐,辛姮拿着那小盒子冲熠然招了招手,这盒子里是什么?

熠然见了,皱了皱眉,道:属下也不知,将军以前并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她离去后,属下也未曾翻动过。

原来如此,辛姮说着,又问,熠然姐姐,如今要出魔界,那将军印随身带着总不方便,你那里有合适的匣子吗?要好看一些的,还要有封印。

有的,熠然说,属下这就拿给主君。

辛姮点了点头,见熠然出门了,她又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小盒子。不知为何,这盒子拿在手里,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想了想,辛姮便把这盒子打开了,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木簪,上面还有一个篆体的辛字。

辛姮只看了这簪子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了。她瞧着那簪子,没忍住,伸出手去拿起了它。当她的手触碰到这簪子时,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伤,眼圈霎时便红了。

怪不得要锁住,这簪子里藏着一条消息,只有碰了它才会发现,辛姮心想,不知是怎样的消息是谁留给母亲的消息吗?又或是母亲留给谁的消息?为什么,我会伤心?

这簪子上的术法不难破解,辛姮想着,本想自己施法去看,可要施法时却犹豫了。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先问问熠然,于是她合上了那木盒,抓着那簪子便出了门。可刚出门没走两步,便见熠然捧着个精美的盒子向她走了过来,道:主君,这盒子好看,而且重重封印,很安全。说着,她瞥见了辛姮手中的木簪,笑道:这是主君新做的簪子吗?

辛姮愣了一下,很显然熠然也没见过这簪子。是,是新做的,辛姮低了头,摆弄着手里的簪子,刚才等你时随手变化的,这做工还不甚精细,还得再细细打磨呢。她说着,把这簪子收进了袖中,又接过了熠然手中的木盒,独自进屋去了。

这一日,燕渺又在忘尘峰顶等了许久,直到夕阳消失在视野之中,那人的消息一如既往地没有传来。燕渺失落地低下了头,又看向了趴在枯树下已睡着的红红,随即挥手便将忘尘峰上空的结界收紧了。

红红,她轻声唤着,抱起了它,她还是没消息呢。

红红已睡熟了。它已是灵宠,寿命长,可到底也上了年纪,越发嗜睡。燕渺抱起它,顺了顺它的毛发,然后便要抱着它回房。她该出发去古音之口了,夜里走,等到明日黄昏前再赶回来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她回到庭院里,就要推门放下红红,可许是她推门的动作太大,竟惊醒了它。红红睁开眼,又晃了晃头,然后便盯着她看。燕渺笑了笑,揉了揉它脑袋,道:我该走了。你安心休息吧。说着,她抱着它进了屋,又放下了它,然后转身便要走。

可红红却忽然来了精神,竟忽然一跃,跃到了燕渺肩头。燕渺有些疑惑:怎么?你又想和我一起去了?

红红点了点头。

自当年古音之口一战后,红红变得更为黏人了,每次燕渺要出山时,红红都想跟着。燕渺知道,是这九节狼见辛姮一去不回,生怕自己也会突然有一天消失,这才紧紧地跟着自己。

燕渺叹了口气,道:也罢,那你就跟着我来吧。记住,这一路上不许离我太远。

红红又连忙点头。燕渺见了,便又蹲下来,将红红抱在了怀里,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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