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非常恳切,只想与她试一次,不求任何结果。
江漓容易心软这确实不假,但遇着大事她从不拖泥带水,向来都是当断则断的。
“抱歉,陈烨。”
她表明了是不情愿。
陈烨极度地失望,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你。”
“谢谢你,陈烨。”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拥抱了一下,当作是告别。
江漓想起他中途就把陈烨叫了出来,愧怍地问他:“那你今天晚上吃好了吗?”
陈烨诚实地回答:“说实话,没有。“
“那我再请你吃一顿吧,算是道歉。”
“好。”陈烨颇为无奈,但还是含笑点了头。
江漓说到做到,开车带他去吃了点清淡的饮食,聊了些以前的事,九点后就告别各自回了家。
江漓回家的时候宋禹安和江玥还没有离开,一个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个在与江庆余讨论公事,家里唯独沈歆还在客厅里巴望地等江漓。
“怎么样?”沈歆进门就问。
江漓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叫沈歆与她一同回房再说。“妈,去我房间里谈吧。”
沈歆看他们独处了那么久,以为等着她的是好消息,欣然同意与她上楼。
江漓进屋掩上门,面色严肃地对她说:“今天我正式拒绝了陈烨,希望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别再给我物色男友了。”
“怎么了,你们不是都出去吃饭了吗?是吵架了?”沈歆很关切,一定要把话问到底,“还是你介意他有个女儿?但是阿漓,那个孩子生母不详,她年纪也还小根本不记事,你要是肯用心照顾,她会把你当成母亲的。”
江漓听了心寒,“妈,你一定要这样
吗?”
“妈妈只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人陪着你,让你不孤独。”沈歆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迁就她说:“你要是不喜欢陈烨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选更好的。纪立山的长孙不也还没结婚,纪叔之前也跟我表示过,他很欣赏你。”
“真的不用,我都不想要。”
江漓看起来无欲无求,像是要自甘堕落的样子。
沈歆彻底被激怒,冷下脸来高声地怒斥她:“都不想要?那你想要谁?那个小男生吗?他除了皮相好一点,还有什么优点?你就这么容易被迷惑吗?”
“你不想结婚,难道是想孤独终老?”
“妈,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我甚至觉得,我就只配过现在这种生活,你别再逼我了。”
“我不想为江家去接受别的男人,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江家人。”
江漓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门外有细微的动静,于是快步推门走了出去。门外空无一人,但门把手尚且留有余温,一摸就能发现刚才有人在偷听。
沈歆态度和缓了些,走出来问:“怎么了?”
江漓眼神从门把手上拂过,发现门边有一丝淡淡的红褐色。脑海中有了一些联想,不露声色地对沈歆说:“妈,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我们下次再谈。”
“江漓!”
江漓假装没听见,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直接去了江玥的房间。
江玥刚刚听出了异样,敏锐地跑回房里躲了起来。她关了房门还心有余悸,害怕地躲进被窝里装睡,靠厚重的被子获得一些安全感。
江漓知道是她在偷听,跟着走进江玥的房间。她进去先是仔细检查了她的床被,再一把掀开它,朝她淡淡地说:“江玥,把衣服脱了。”
江玥抢过羽绒被,紧紧地裹住自己,在被子里发抖,“我不脱!”
“或者我找宋禹安进来帮我。”
“不行的!姐姐。”江玥推开被子探出头,“不要叫他,我不想让他看到。”
“那你听话。”
江玥畏畏缩缩坐在床角,与她耗了许久,最后还是拗不过江漓。
江玥在江漓的注视下脱掉了衣服,她的手臂上、肚皮上、腿上,全是一道一道的划痕,陈旧的伤口或是结痂或是留下浅色的疤,新添的伤还在溃脓渗血,整片肌肤都惨不忍睹。
江漓看了绝望地闭上眼睛,立即下楼去找宋禹安。
她冲进书房,见屋里还有旁人,克制地说:“爸,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宋禹安说。”
江庆余看女儿双眼通红,不像是好事,劝说道:“阿漓,有什么话,冷静以后再说。”
“不走是吗?那你也看着吧。”
江漓走到宋禹安面前,先声夺人,照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宋禹安,你明天就去跟江玥离婚。”
江漓全然不顾什么仪态优雅,卯足力气打下了这一巴掌。
江庆余要前来阻拦,被宋禹安制止了。“爸,没事,这一巴掌阿漓早该打了。”
江漓当初发现宋禹安出轨的时候,连一句粗话都没说过,硬是体面从容地走了出去。这一巴掌他欠了许久,来得晚,却是他该受的。
“你现在是江玥的丈夫,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们两个愿意过就好好生活下去,既然两个都不安生,不如趁早离婚。”
江漓说完,顺带恨了江庆余一眼,连同他一并警告。
宋禹安不明所以,“江玥,她怎么了?”
江漓一句接一句地质问:“她又开始自残了,你作为他的丈夫竟然不闻不问。”
“她的身上全是伤,你都看不到?!”
“什么?”
宋禹安确实对此不知情,听到后也慌了,“她在哪里,我带她去医院。”
“去吧。”
“她不愿意,你就把她绑过去。”
江漓颓然地支撑着书柜勉强站立着,已经没有心力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把剩下的事全托给他去解决。她冷静了一阵儿,突然感觉奇怪,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流泪。
江庆余没有跟宋禹安一起去找江玥,反而是怕江漓想不开,所以留在原地安慰她说:“阿漓,你不要难过,你妹妹之前得过抑郁症,可能最近情绪不好,有复发的迹象,但这都不怪你。”
“不怪我?”
江漓指着自己,“我反而觉得,江玥身上每一道疤,都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划上去的。”
“阿漓。你不要钻牛角尖,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如果她没有被接回江家,她会这么痛苦吗?你接她回江家不就是因为我……”
“好了!”江庆余抬声喝住江漓,“江玥是病了,你不要拿她不受控制的行径来责怪你自己。”
“没有我们,她会病吗?”
江漓越说越激动,她不对江庆余有任何指望,不听劝解地走出家门。
宋禹安强
迫着把江玥送去了医院,他让医院先紧急处理江玥的伤口,随后再让人联系了几位权威的心理医生过来为江玥坐诊。
江漓出门平复了情绪,之后又给宋禹安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医院。
宋禹安听到她要过来,提前下楼走到了停车场,站在垃圾桶旁一边抽烟一边等她。没过一会儿,远处就有车开了进来,他眯着眼辨识出是江漓的车,迅速地走上跟前。
江漓下车也懒得铺垫,直接问:“怎么样了?”
“先清创处理了伤口,现在专家正在看。”宋禹安递烟给她,“抽么。”
江漓拒绝了他的烟,又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宋禹安看她不抽烟,也碾灭了自己的烟。“等江玥好起来再说。”
“也好,以后家里如果不愿意你们离婚,你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江漓怕他不会照顾人,就多说了几句,“你一个人照应不过来,给江玥找个护工,尽量找位有些年纪又面善的,她会听话的。”
宋禹安不明她的用意,问她:“为什么?”
“她一直很想念她的外婆,看到老人会心软。”
“她的病,也跟这个有关?”
“嗯。”江漓点头,“她一直说,是我妈害死了她外婆,所以她很恨我妈。”
“那?”
江漓盯着他,替他问下去,“你是问我她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吗?”
宋禹安顾虑江漓的情绪,想绕开这个话题,“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没事,”江漓深深地呼吸,“我觉得江玥说的,可能是真的。她没有证据不会污蔑别人,我妈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不重要了,她已经报仇了。”
这些年江漓承受了不少残忍,宋禹安看了揪心,想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被江漓拦住了。
“不用了,宋禹安,没有意义。”
“好。”
宋禹安听话地停了下来。“你认为她怀上我的孩子,是为了报复你?”
“不。”江漓否认,“我更倾向于觉得,她是喜欢你才会这么做,她一直很喜欢你。”
“宋禹安,你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丈夫。”
宋禹安自己也承认,“对不起。”
“你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你们自己决定,不要担心两家给的压力。”江漓没有接受道歉,“我先走了。”
宋禹安再次的尝试着挽留她:“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她?”
“不用,剩下的你自己处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江漓毫不犹疑地上了车,没有与宋禹安道别,直接猛然加速开出医院。她开车绕上高速,关掉了导航,不知目的地加速往前开。
她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是陌生号码的来电,她以为是江庆余或是沈歆拨来的,看也没看,一次次地挂断。
林熙越正有急事要高告诉江漓,结果电话却一再地被挂断,纳闷得很,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江漓发了短信,祈求她能看到。
[江总!我是熙越。]
[周清让他似乎到了上海,今天下午好像还在集团外面出现过。]
[您有时间就回我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