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格外的沉重。她走进一看,果然,宋禹安正睡在他的床上。她不忍心直视周清让受伤的、诘问的眼神,举起床边的酒瓶,半瓶酒全淋到宋禹安头上。
宋禹安被惊醒,睁开眼看到江漓,温柔地笑了,“阿漓,你回来了。你上次扔我那包,我给你捡回来了,今天来还给你。”
江漓平淡地陈述:“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宋禹安,你结婚了。”
“那又怎样?”宋禹安满不在乎地说,“哦,你的司机先生好像很恨我,还给我脸色看呢。”
“他是我男人,不揍你都算好的。”
江漓握住了周清让捏紧的拳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抠开,与他十指交缠。
宋禹安讥诮地笑起来,“是啊,你现在的床,我睡不得了。”
“体面一点,宋禹安。”
江漓把Susan叫了回来,关上门,把烂摊子留给Susan收拾。江漓艰难地把周清让拽进厨房,锁上厨房门,让他做饭。
周清让不满她自欺欺人的做法,说:“你是不是以为锁上门,就可以当作家里没有别人。”
“不然呢,让你们两个决斗?”江漓也正处在爆发边缘,语气很冲,火/药/味十足。“一定是Susan放他进来的,她干的好事,让她回来解决。”
“江漓,你们两个很像。从神态动作,到说话语气,都很像。”
人相处久了,总会变得相似,沾染上对方的习性,融成有对方影子的个体。他们的相似,是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周清让一眼就明了。
“是啊,我们从记事开始就认识,一起长大一同念书,怎么可能不像呢。”提起过往,江漓变得沉静,眼神像没有生机的死水。“周清让,我有过去,这是我的过去,你要接受,没什么好吃醋的。”
“如果我就是要吃醋呢,你怎么办?”
江漓无力地说:“我能怎么办?”
“你这么会对付男人,现在你告诉我你没有办法。”
江漓觉得自己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她被逼急了,气得口不择言,“那做吗?在这里。”
“除了这件事,你想过别的吗?我其实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个玩具,还是想要一个有感情的人。”周清让顿时失去了所有兴致,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一定要在宋禹安面前跟我吵架吗?周清让。”江漓已经自暴自弃了,“如果你今天敢走,我立刻就跟宋禹安和好。
”
“我赌你不会。”
周清让转开把手,开了门。
他低估了江漓的好胜欲,江漓很快就冲出去快步越过他,直往宋禹安的方向走。周清让的决绝一瞬间就破了功,他一把抓回江漓,扣在了门边,恶狠狠地说:“不准过去。”
江漓执着地说:“你说好今天要给我做饭吃。”
“好,做饭。”
周清让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把那点脾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Susan本就是时刻悬着一颗心,随时待命的,她其实早有预料,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她回家看到周清让与江漓在厨房里烹调海鲜,两个人一派和谐,脸一下惊得苍白。
江漓头也不抬地说:“把宋禹安弄走。”
Susan心虚地答应:“好的,我这就去。”
Susan战战兢兢地观察江漓的情绪,立马去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有浓郁的酒气,宋禹安醉得一塌糊涂,狼狈地跌在地上。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Susan心疼地为他擦干头上的酒液,送他出去。Susan闯了祸,不敢多耽误一秒,叫司机来接走宋禹安,自己再麻利地换一套新的床单被子,给房间里里外外清洗消毒一遍。
Susan放慢擦地板的动作,把地板擦得锃亮,用辛苦工作减轻一点负罪感。她这里吓到不敢出房门,那边厨房却已经做好了饭菜准备享用。
江漓不会烧饭做菜,一桌美味全是周清让的功劳。他们两个刚吵了一架,其实都没有胃口,只不过是看在这顿饭里有许多意义,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她吃,是用他第一笔工作奖金买的菜,所以两人一个劲儿地夹菜、咀嚼、吞咽,吃下食不知味的一顿饭。
周清让懊悔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
“不是你的错,我没有生你的气。”
话虽这样说,江漓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Susan偷窥到两人放下了碗筷,机敏地出来收拾。她一次拿不过来餐盘,周清让顺手帮她拿进去。
Susan非但不感谢他的帮助,反而仇恨地剜他一眼,自顾自地倒掉残渣,用吸油纸吸干餐具上的油脂,才能开始淋水清洗。
说起来,这个洗碗步骤还是江漓教的,她当初告诉Susan,油脂进入下水道会分解脂肪酸,再发生各种反应,在管道内形成坚硬的附着物,损害城市的排污系统。
Susan不懂那些专业的字眼,但相信江漓肯定是对的,每次都照做。她对江漓的情感是复杂的,有畏惧,有感恩,有崇拜,更有一份相伴几年的依赖。
今天宋禹安是Susan放进来的,因为她给宋禹安通风报信,说江漓可能会带人回来住,宋禹安为此喝得烂醉,跑过来拼命地敲门。Susan心底是期望他们和好的,所以心软之下开了门。
Susan回来时屋里气压极为的低,江漓与周清让都没好脸色,她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她像只鸵鸟,埋头工作,别的后果都没胆量去面对。
Susan不来承认错误,江漓就主动来找她,“Susan,来我书房一趟。”
“好。”
Susan蔫蔫地跟进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知道我什么让你来送走宋禹安吗?”
Susan点头,“知道。”
“知道就好。”江漓从抽屉里拿出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信封,“上次宋禹安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怀疑,到底是谁这么多嘴,连我与司机的事都要告诉他。”
Susan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漓,“江小姐,你要赶我走?”
“这笔遣散费,上次我就准备好了。”
Susan躲躲闪闪不接信封,“江小姐,我不是想害你,我是真的以为你们可以和好,宋先生是爱你的。”
“Susan,”江漓长长地叹一口气,“这几年你一路看着我走过来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清楚,我有多痛苦你也清楚,你竟然觉得我们可以和好?”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宋禹安趁我出差,在我的家,我的床上,睡了我妹妹,你现在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Susan激动地抽噎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自己国家的语言,她这个时候只后悔中文不够好,想说的都没办法表达。
“Susan,你帮他,就是背叛我。不能连你也跟他站在一边。”江漓把信封放书桌上,平静地说:“你走吧。”
Susan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的,江小姐,我明天就走。”
她想的是,江漓心善,说不定等她气一消,就不会撵走自己。
江漓望望天花板,好像她这些年的善意与关怀,没有得到一点回报。
“现在就走。”
江漓的决定是不容商量的,历来如此。Susan看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绝望地回房收拾东西。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一
些衣服和孩子的相片,很快就收拾妥当。
Susan临走前要把江漓给的手机还给她,江漓让Susan收下了。
“江小姐,再见了,有事您还可以再找我呐。”Susan行了一个祝福礼,拎着大包小包出门。
关门声响起,江漓望着窗外出神。
屋里的哭声停了,四周都清净。周清让进了书房,从身后抱住江漓,吻了吻她的脖颈。
“你都听到了?”
“嗯。”周清让把脑袋埋在她身上,“你声音不小。”
“听到就听到了,省得我以后还要跟你解释。”江漓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当时人都劝我想开点,让我原谅他,觉得我们分手了会很可惜。”
“可是有什么好可惜的。”
“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
周清让搂得更紧,“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觉得你脾气特别好。”
周清让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没有说过。”
江漓就慢慢地,一句一句跟他描述:
“以前开车的时候,有的车技的差险些撞上你,或者有的人超你的车,抢你的车道,你从来都不生气,骂都不见骂一句。”
“偶尔我把你逼急了,你也只不过皱皱眉头,重话都没说过。”
周清让问她:“那我今天凶你,你岂不是很生气。”
“你想听真话吗?”江漓转过身看他。
“想。”
“我今天觉得,你生气的时候,特别性感。”
话很暧昧,江漓只是在真实的表达她感受,不带一丝的情/欲。
她至死都爱霸道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