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慈,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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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沛和复杂的生活环境催人迅速成长,面目全非。

倘若一个人拥有一年四季花草盛放的温暖花园,和跑着马的肥沃草场,那岁月也温柔起来。不再是一把雕刻刀,而是一张斌彩纷呈的颜料盘。

湛秋基本没变,从穿衣风格到说话习惯,比如因为个子高,交流时她喜欢将头一偏去看人,看上去像在卖乖。

看见她第一眼,沈清慈就不陌生,欣慰地把属于她们的过去记忆一一搬进了现在的脑海中,随时调取。

甚至期待又担心,以为湛秋会将贝齿一露,朗声对她说:“欢迎光临。”

但再无忧无虑的人,她的时间也不可能静止,如果说这两三年分开的时光,让湛秋变了点什么,一定都在眼睛里。

曾经的湛秋眼神澄澈,沈清慈初次遇见她,就被她的目光吸引,像一只精灵,像林间的鹿。

漂亮得不染纤尘,又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矜贵。

如果被亲吻了,双眸中会有专属于女孩子的些微羞赧,也不过度,之后就大大方方地感受,并给予更热情的眼神回应。

她大多心理活动都摆在明面上,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中,沈清慈与她相处就像放松,不需要去猜测她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如果用一部电影来形容,湛秋不属于晦涩难懂、隐喻无限的那类文艺片,她是平铺直叙的,让人在不经意间心动。

但现在,在坦然与坦然的眼神之间,也空出了几段意味深长的流转。

无论多么明媚的人,到了一定年纪,也会学着多想一些。

毕竟对湛秋而言,沈清慈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几个小时前才碰巧遇见,搭讪,请吃饭,又去而折返,自称两人有过矛盾,现在却投怀送抱。

怎么说,都不合逻辑,是个奇怪综合体。

这些观察,是在沈清慈轻啄她两下退开以后得到的。

沈清慈看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红润,似乎被“轻薄”在微微不好意思着。就像在车上,自己给她展示颈上淤痧时一般,眼神不定,呼吸也乱乱的。

可爱异常。

同时,在那之外,是一小段看不明白的深沉。

沈清慈想,她也许在冷静思考着,自己有没有别的目的。

也许,在满意着。

从前的相处都是湛秋主动,自己只是不拒绝。

但默许都会被湛秋当成自己爱她爱得无药可救的表现,这次轮到自己主动,她一定在想,有个人怎么会这么爱她,被她迷得失去理智,毫不矜持。

沈清慈希望她在感情的揣摩方式上还没有变,只需要自信地认为,她湛小姐的魅力就是有这么大,爱上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好了。

显然,从表现看,湛秋也是这么分析的。

这段空白期没过多久,湛秋就反客为主了,没有客气地重新吻过去。

并探进去深吻,沈清慈的唇在饮过冰水后发着凉,她用柔软的舔舐将沉寂的荒芜的都搅和得热闹起来。

沈清慈的唇形像一片盛开后被风吹落的花瓣,正如同几个月以前,湛秋在寺院里石阶上捡起的那一片。

空气就此变得不再清爽,再准确点,从今天在美术角遇见沈清慈开始,湛秋就发现这个夏天是黏腻腻的,无处不在煽风点火。

沈清慈穿得半休闲半正式,穿了件版型松弛的亚麻衬衫,看着就透气舒适,搭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

卷发披散,鸦青色的睫毛在眼底落着一层让人探究的阴影,风情都藏在若无其事的冷淡下。

画家眼里,无疑她很美,她美得不张扬也不做作。

同时,沈清慈说话的风格,偶尔挑起的眉,弯起的唇,都让人怀疑她在端庄的皮囊之外披了一层遮掩雾。

自大者会反复实践,想走到雾气后头,看看是否会是想象中的模样,还是会遇见意想不到的画面。

跟这样的女人接吻,湛秋没有了置身事外的能力,势必要被对方拉扯进深潭,让遐想和渴望浸泡。

湛秋揽紧她的腰肢,她的腰身看上去纤瘦,摸上去更是,隔着薄薄的衬衣,衣下的体温都传导出来。

湛秋逐渐不满,手抬上去,在她肩上按了又按,仍没降冲动克制下去。

于是将她的扣子解开两颗,缓缓抚摸上那处痧痕,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仍在上头划了划,似乎在测速锋利程度。

沈清慈的呜咽之后没有更多的表示,这是一种默许。

湛秋抚得本来没有感觉的那道痕迹逐渐发热发烫,像凝滞在那儿的血液要沸腾,从薄的肌肤里渗透出来。

肩带的形状也被描摹,肉眼看不出的暗纹此刻曝光。

湛秋贪凉,室内冷气足的情况下,两个人却都在发汗。

被触碰的人不仅没有抗拒,还一如既往地安静承受,期待着后面的发展。

但湛秋反而规矩起来,没有再侵扰他处,就这么停下来,又抱住沈清慈。

“我们得洗澡,你先吧。”

沈清慈说嗯,但是抱湛秋抱得很紧,放在以往,她没有这时多舌的习惯,但是今天她就是想跟湛秋说更多话。

她坦诚地:“让我缓一会,我现在站不稳。”

“为什么?”

湛秋问,语气里不是好奇,而是明知故问的暧。昧。

沈清慈也不示弱,附在她耳畔说了一声,大概太过成人了,湛秋整张脸都烧起来。

湛秋洗澡期间,穿上酒店浴袍的沈清慈得到许可,坐在床上翻她的随笔画册。

看画上日期,这本是这个月才开始画的,都是夏天的景色。

湛秋视角看出去,又用画笔表现的夏天。

画风介于卡通画跟油画之间,有的地方可爱,甚至抽象,有的地方又真实或有意境。

如果不是可以走这个风格,那就很简单,画家本人的基本功不够扎实——这不是诋毁。

只有几张,匆匆用钢笔之类勾勒了简单线条,更多的画是有颜色的,水彩像泼水一样的用。

因为自成一派,很多部分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也许是沈*清慈的鉴赏能力还没达到。

但她能轻松地透过画面感受到作画人的心情。

永远是阳光明媚着,永远是跳跃着,从一个色彩到另一个色彩,她连画天空都不爱用蓝色,而用各种彩色铺。

沈清慈每一幅都看得认真,她今天鉴赏了太多画作,一个不玩艺术的人,难得附庸风雅。

湛秋洗完澡,吹干净头发,穿着同款的灰色睡袍走到卧房,看见沈清慈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画册走神,久久也不翻动。

一头缱绻的乌发将她的面庞遮盖许多,脸看上去还没有湛秋的巴掌大,眉目间少见的舒展,似乎极度放松。

暗色的浴袍做衬托,更显得她皮肤瓷白,脖颈上的痧颜色愈发唬人。

“有没有喜欢的画,我可以送给你。”

湛秋走过去,脱了鞋,与她面对面盘坐。

沈清慈径直往前,翻到一张房间内部的画,有床,长沙发,还有一张红颜色的桌子。

地毯是彩色的,地上有花瓶和杂志。

“这张是你的卧室?”

“对啊,你看这个彩色玻璃的窗户,从它望出去,可以看到草场,森林还有湖泊。”

“湛小姐住在城堡里?”

沈清慈笑,声音轻柔得像在采访优秀少先队员。

笑完之后的呼吸总是深,她从湛秋吹得半干的头发上,闻见清雅的香味。

湛秋则定定地看她,有片刻的失神,像被引诱了一样,在沈清慈脸颊上亲了一口。

之后又低头继续翻画册,为沈清慈介绍,“你看,这就是我的宝贝小马,就是把我甩下去的那一匹,是不是很漂亮?”

沈清慈是门外汉,不懂一匹马怎么样长才叫做漂亮,也没虚伪回应,如实说:“看着有点凶。”

“它多数时候都不凶,那天也只是意外,不能怪它,起码它很很乖了,没让我伤到右手,我还能拿画笔。”

溺爱的发言结束,空气里都静了一静,湛秋顺势说下去:“也能做别的事情。”

她们俩坐在酒店的床上,可不是为了赏画这么单纯。

湛秋把沈清慈手里的画册收走,妥善地放在床头,然后打开抽屉,取出了一盒已经拆封过的纸盒。

她连买指套也喜欢盒子花里胡哨的,这个盒面看上去像很多扑克牌的盒子。

沈清慈看见的一瞬间,尽量柔和了一晚上的面色难以为继。

她极力委婉,声音却不自觉地冷下去:“大画家出差,原来还常备这些。”

湛秋没有领会话里的意思,理所当然地说:“出门在外当然要备着,万一自己想用呢,你不用吗?”

“不过我也不怎么想,这盒是新的,你看,一个没少。”

她倒出来摆给沈清慈看。

在初次遇见湛秋并之后分开的那段时间,沈清慈像开启过新世界的大门,忍不住想再探去,有过尝试。

这也是湛秋初次去她家,她家里也有备着的原因。

但从湛秋生日宴分开后,她就没有过深入式的自我安慰,倒不是刻意克制,只是她这方面的兴致的确就淡了。

潜意识里她在回避,因为她体验到的性的欢愉,全部与湛秋有关系。

而她失去了湛秋,所以推导至最后,难免低沉。

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湛秋自己会需要。

其二,据她对湛秋的了解,湛秋这类需求不多,远不至于随时备用。

最后,家里备着也就算了,出差统共没几天,特意带着也太不可思议。

她很轻易分析出来,湛秋在跟她说谎,是善意的谎言,目的当然是为了不让她扫兴。

如果她们没有遇到,今晚在湛秋房间里的人不会是自己。

她不认为湛秋该守身如玉,为一个没在一起过的人,任何人都有在法律、道德允许内做忠于自我的事。

她不怪湛秋,但是这不影响她的心情一般。

以为甜,一大口咬下去却发现是酸梨子,不知该不该咽下去。

她没有表露出来。

她在意,又不在意,比起跟湛秋相处这件事,其他的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房里只留了一盏台灯。

这个夜晚远比沈清慈想的要漫长,像把每一分钟都拆开,细细划分后又合起来。

她又发现湛秋变化的地方,她在床上的需求和尺度要胜过从前。

根本不像一个兴致满到随身携带指套的人,像饿鬼转世。

沈清慈被折腾后的意识有一大段是空白的,只记得她紧紧抱着湛秋,没有允许自己说一些情动时很蠢的话,但是也不能阻止嘴巴发出羞耻的声音。

湛秋像一个温柔的独裁者,态度很柔和,甚至会在她失控时轻轻跟她说一些哄人的甜蜜话,但是索取的行为不容商量。

沈清慈也没讨价还价,逐一配合了,也从中填补自己。

在最后的最后,平复时,腰间的酸胀和脱力后的困乏将她眼睛合上,怎么都睁不开。

她还没忘记夸湛秋:“感谢你的马蹄下留情。”

湛秋从后抱着她,被夸之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清慈,好梦。”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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