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沈清慈的闹钟先响,吵到了从未在这个点醒过的湛秋。
她恍惚着从睡梦里挣扎出来,好半天都想不起来在哪里。
看见枕边的沈清慈,只当她们还在h市,这样的早晨常常有的。
说来不可置信,她跟沈清慈认识至今,关系从不算纯情,但相处最深、同居最久的一段时光,竟是在她假装失忆,暂居h市的时候。
直到听到沈清慈克制着咳了一声,湛秋才想起来身处何地。
夜半,她还惊醒过一回,查看沈清慈的状态,好在沈清慈看上去睡得十分安宁。
她将头抵过去,想感受沈清慈额间的温度,但是刚醒,她的体温也不低,感受不出对方正常与否。
在她迷迷糊糊做这件事时,沈清慈突然开口说:“我听见了。”
沈清慈声音里还透着股未愈的病气,声音因此比平时沉,也刚好中和了平时的清冷,像掺了看不见的情意在里面。
湛秋不明所以:“听见什么了?”
沈清慈睡了一觉,精神比昨天好得多,精明地冲她笑:“听见你答应我了啊,我是视力先关闭,听力还在运行中。说话算话的吧?”
“你不要跟我说,我是烧糊涂了。”
“你是烧糊涂了。”
湛秋说完先把自己给说笑了。
沈清慈凑在她枕边:“湛秋,我追你,你答应了,对的吧?”
“那我先确认一下,你没反悔吧?”
湛秋也想像从前一样,听话只听表层意思,事实上现在她还是有这个习惯,多数时候不爱挖空心思。
但是面对沈清慈,因为前些日子有所保留情况下的练习,她自动切换成了“深度思考”模式。
还在谨慎地询问:“其实我们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多,认识的这几年大多数时候是断联状态。你是不喜欢长期关系的人,你跟我说过你有很多很多顾虑,我们重逢后还没满一个月月,你已经确定要跟我恋爱了吗?”
“我确定,我要跟你恋爱。”
“为什么还要确认,还是不相信我吗?”
沈清慈大概是自食恶果,从前的话说得太死了,以至于现在的转变在湛秋看来也不可靠。
昨晚说到那个份上,今早仍要询问。
她能感受到她浑身的血液为之凝固,退烧以后,她的皮肤温度被中央空调所操控。
某些隐忍很久而得不到回应的情绪将要翻涌,而在正式到来前,她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许久未有的生气。
“不是。”
湛秋简短轻快地将她凝聚起来的惊惶一熄。
湛秋直率地跟她说:“只是在我承认答应你之前,我想斯文点,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我是大小姐脾气,你也知道,只要我认定了,就没有余地了。就像拍卖师敲下锤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就是说,清慈,你追到我后,再想甩了我,就百分之百没有可能了。到时候再退出,可不是几年前几句话那么简单,你会付出很大代价。”
湛秋正色说完,忽然表情一改,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怎样,你怕不怕?”
沈清慈坚定迎上:“不怕。”
湛秋坐起来,学着拍卖师做了个“一锤定音”的动作。
“我答应。”
沈清慈也坐起来,抱住了她,两个人在清早紧密相拥,生怕这是醒前的一场晨梦。
沈清慈的第二个闹钟响起,打破了这漫长的亲呢。
她把闹钟关了,下床换着衣服,嘴上问:“你昨晚说,关于失忆你没跟你姐说实话是什么意思?是你想起来了,但是一种没跟她说你想起来的事?”
“那颜乐呢,你是真忘假忘?”
她很在意这个。
湛秋脑子还在昏昏沉沉,沈清慈声音还在喑哑虚弱,本该温存的时刻,居然就聊到了其他人。
湛秋反应很快:“你该不能想了一晚上吧?”
“半个晚上。”
夜半沈清慈醒来喝水,忽然想到了。
湛秋笑笑,有些耍无赖:“我是个职业骗子,对颜乐也是,没忘记但是说忘了。为了能骗过去,我就没跟我姐说。”
“知道的人一多,我就演不下去了,本来我也没有演戏天赋的。以前还有导演问我拍不拍戏,但我明白,只是看中我华丽的皮囊而已。”
湛秋将眼畔垂着的头发勾到耳后去,并不自恋地说了一个事实,眼睛里的骄傲明晃晃。
“你在演员面前演?”
沈清慈的关注点成功被陷入自己美色无法自拔的人带跑偏了。
“是啊,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就像她骗沈清慈,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湛秋自怜的目光成功被沈清慈夺走,谁能受得了女朋友当面脱光换上衣服啊,她有点不太争气地脸热加想入非非。
“为什么?”
沈清慈今天高瞻远瞩地选了一条素色连衣裙,如果输液还需要跑洗手间,会更方便一点。
说话间裙子已经套上了,没注意湛秋不大清白的眼神,一门心思打破沙锅问到底。
她也大概猜得到原因,但仍需要湛秋跟她说明白。
“因为撒谎更好,撒谎会让双方都不尴尬。她就知道她在我这完全不重要,说忘就忘,我也能趁机再冷漠些,不想跟她假装朋友了。”
沈清慈坐到床边,“我问,你不要生气。你就真一点都没有喜欢过她吗,哪怕只有一个瞬间?”
湛秋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思考有没有这样的瞬间,想了会她突然说:“我好想吃馄饨啊,你管饭吗?”
看见沈清慈差点晕倒,才笑着说:“根本没有这样的瞬间。”
跟沈清慈有没有出现,在不在都没关系,就算没有遇到沈清慈,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也不是由别人去控制的。
不是适合,般配,就应该在一起。
她问沈清慈:“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优秀的女明星看上我,我不动心就不正常?”
沈清慈点头:“我以为你们谈过。”
湛秋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她,“怎么会这么想?”
“这两年,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会发很多图,在其中一张夹着蛋糕相关的元素。”
沈清慈就默认,她们每一年都会在一起过。
湛秋好笑:“你干嘛那么关注人家啊?你怎么不关注关注我?”
“我没法关注你,你在各个平台都消失了,但是她不会,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去看她的账号,像侦探一样找与你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是找不到会失落,找到了会难过。
没有一次是看得开心的,但却戒不掉这个行为。
湛秋也坐到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我没有跟她交往过,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超过朋友的界线,没有牵过手,接过吻。”
“我不骗你,你以后都不要介意她。我假装把她忘了,她大概率会失望然后遇到更适合她的人,也算不耽误她。”
湛秋不全是不负责,她想明白,不再浪费人家的心意了。让很好的一个姑娘,因为感情变得不开心。
“那骗我失忆是为什么呢?”
刷完牙,沈清慈这样问她,“只是当下觉得尴尬,想演一下?”
湛秋洗干净脸,清清爽爽地看着沈清慈,睫毛被打湿以后显得愈发长,带着无辜感。
这样的人即便做恶作剧,很容易让人原谅。沈清慈心想。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强大。”
湛秋第一次承认这一点。
沈清慈摸了摸她的脸,有吻她的冲动,但是让她把话说下去了。
“当初是你不打算要我,说话也不委婉,我觉得我把全部的真心都掏出来给你了,你也看不上。”
“这样的背景之下,我怎么敢保证,久别重逢的时候,你会对我更好呢?”
“我装失忆,第一我们不用尴尬,不用浪费时间复盘当年,小心翼翼地吃第一顿饭。第二,我想看看你的态度,你怎么表现我都有心理准备,最坏不过当年那样,我也不至于太被动。”
说到这里,她跟沈清慈道了句歉。
“骗人就是不对的。但是我怕我不骗,我们没办法进展下去,吃顿饭就没下文了怎么办呢。你也会发现我还是对你有好感,如果你想躲呢,我总不能死缠烂打。”
“说到底,没有那个台阶,我怕我走不到你面前。”
沈清慈一把揽住了她,亲亲她的脸侧,“是我不好,我没给你足够多的信号。”
“对的,是你不好。”湛秋变脸很快。
“当初生日宴之后你们多天,你都不理我。有人跟我说直接离开可以当作激将法,说不定可以让你看清自己的心,以退为进。”
“不主动联系你也是。”
“删好友也是,有人说我删了你,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重新路过那条街,湛秋又抬手摘了一朵高处的凌霄花,放进了沈清慈手里。
一边气鼓鼓地埋怨:“结果根本不是,欲擒故纵全部失效,我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亏大了。你也是真的绝情,我对你反正可有可无,我只好生气又尴尬地放弃了。”
“不是那样的……是我不好,我做错了,我的性格太恶劣,我以后会注意这些。”
沈清慈知道解释都很苍白,无论如何回不去了。
她只能许诺将来。
“相信你。”湛秋大手一挥。
“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不能出卖,烂军师也是军师。”
湛秋去医院前,准备了鲜花瓜果,还按着当地风俗备了一个红包,取了一沓现金放在里头。
她出现在曾女士病床前,“阿姨您好,我是湛秋,咱们见过,还记得我吗?”
“湛小姐,这说得太生分了,你跟梁幸的照片还在我家呢。你那么大一幅画像又摆在清慈书房,你是清慈这些年来最亲近的朋友了,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曾和静高兴地跟她说。
“对,对,我跟清慈关系最好了。阿姨,您也生分了,叫我小秋就好了。”
湛秋莞尔,看向沈清慈:“画还在呢。”
“收藏,有人跟我说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