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8 / 8 章 · 4,773

第二天,沈胤珩起床的时候,林苏在他刚下床就醒了,然后沉默着穿洗漱,穿上厚重的盔甲,压的林苏几乎有些站不稳,但他咬牙撑住,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胤珩后面。

沈胤珩无法,他虽然担心战场危险,但他也怕林苏真的闹绝食,还不如把人带在自己身边安心点。

卫将军在校场点完兵,皇上做了一番陈词鼓舞士气,誓要击退西凉,夺回丰城,随后五万大军举着军旗浩浩荡荡地出发。

林苏身子弱,根本受不了长时间的步行,沈胤珩便把他塞在同行的马车中,让他乖乖待在里面,不要出声。

带兵打仗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军心,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现有人使特权,只怕会平白惹出事端。

林苏从小跟着沈胤珩在兵部混,自然明白这些,他知道自己跟着来已经是任性,于是一路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马车上,等着每次大军休息时,沈胤珩来马车上找他。

马车上塞着干粮和一些零嘴,骄里娇气的林二少爷不爱吃,但还是强行塞进一些,不然他怕自己撑不住。

虽然他坐着马车,但马车一路颠簸,林苏坐的并不好受,每每只有在军队扎营地休息时,他被沈胤珩带到敞篷里休息时,煞白的脸色让沈胤珩心疼得几乎后悔带他来。

半个月日夜兼程的行进,大军终于抵达丰城外的山脚,卫将军下令扎营驻帐,先休息两日养兵蓄锐。

而这时,林苏的身子骨也基本上软了下来,沈胤珩把他抱回帐篷时,整个人病殃殃地,全然没有半点神采,沈胤珩赶紧去山林中射了两只鸽子,让炊事班的战友给他炖得清淡点,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半个时辰之后,给他吃了颗补气的药,搂着他睡下。

半个月的行军,早把林苏身上长起来的那点肉给磨没了,现在的林苏,基本就是一把骨头。

第二日一早,卫将军就派人来找沈胤珩商议军情,所以林苏醒来时沈胤珩已经不在帐篷,于是他翻了翻身,又睡着了。

分卷阅读9

等春 作者:十里荒野

分卷阅读10

沈胤珩回来的时候,林苏还没醒,他现在的睡眠时间越发的长,这让沈胤珩很担心。

“宝贝,醒醒,咱起来吃饭。”他走到床边,把林苏半抱着唤他,林苏缓缓地睁开眼睛。

“珩哥哥,对不起。”林苏抚上沈胤珩眼下不断加重的青色,他知道自己让他操心了。

“那宝贝待会能多吃两口饭吗?”沈胤珩不以为意,每天为他多吃两口饭斗智斗勇。

林苏笑了,右边漾起一个甜甜的梨涡:“好呀。”

他们已经跟之前的残军汇合,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后天他们便要开始夺城,刀剑无眼,沈胤珩不知道要怎么安顿好自己的宝贝疙瘩。

战争一触即发,两军交战数日,陷入僵持,大襄的军队精力充沛,粮草旺盛,但西凉军占据地理优势,又有南楚相助,难分胜负。

在僵持的第五个晚上,南楚传来口信,让沈胤珩独自前往南楚军营。

卫将军和沈胤珩商量很久,都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解决南楚,夺城就容易多了,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凶险异常,但两人决定冒这个险来打破僵局。

卫将军安排了一队精兵跟在沈胤珩身后保护他的安全。

沈胤珩连夜去了楚营,第二天发现自己被软禁了的林苏把沈胤珩的帐篷砸了个稀巴烂。

第一个晚上,沈胤珩没回来。

第二个晚上,沈胤珩没回来。

第十个晚上,沈胤珩没回来。

卫将军派去保护他的精兵都死于途中,过了半个月,南楚军队撤军,沈胤珩杳无音信,紧接着林苏也失踪了。

卫将军趁着没有楚军的石头阵,西凉慌了阵脚的时候,全面举兵,一鼓作气直攻城门,夺旗灭帅,大战数日,望一举夺回丰城。

林苏是被人掳走的,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地牢里。

“你终于醒了?”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出现,林苏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是那个南楚小公主。

“沈胤珩在哪?”林苏垂下眼睛,虚弱地问道。

南楚公主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到林苏身边,得意洋洋道:“哦,忘了说了,本公主明日大婚。”

突然,垂着头的林苏往前一挣,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南楚公主竟挣不开,疼得叫起来,狱卒听到动静,拉开了他。

南楚公主一获救,反手一巴掌甩在林苏的脸上,用了十成十的怒气,林苏白皙的脸颊上立刻就肿起来,嘴角流血。

“这一巴掌,是还你的,要不是答应了沈胤珩,本公主现在就能弄死你。”南楚公主打完,揉了揉手腕,转而讥讽道:“你一个男的,在男人身下承欢,不觉得下贱吗?”

“你一个公主,求着被男人操,不觉得下贱吗?”林苏冷冷地反问。

“等明日沈胤珩和我成婚,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南楚公主不以为意,确实是她强迫沈胤珩的,但她就是喜欢他,南楚女儿大胆热烈,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那我祝公主有一个能对你硬得起来的相公。”林苏话音刚落,就又被扇了一巴掌,还是同一边,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好像有点松。

林苏头晕脑胀,冷笑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牢房的门被锁上。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着,手腕处被勒得血肉模糊,衣服破烂不堪,背后的鞭伤隐隐作痛,却不及他的心痛。

他知道沈胤珩答应成亲多半是因为自己,但他还是心痛,一想到沈胤珩要和一个女人穿喜服拜天地,他就恨不能把他们撕碎。

第二天,已经晕过去的林苏听到敲锣打鼓地奏乐,隐约听到宾客们谈笑风生,林苏看着牢房门上挂着的红绸和喜字,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公主出嫁,自然是十里红锦的排场,大红花轿,浩浩荡荡地迎亲仪仗队,八十八台嫁妆,足以让亲眼目睹辉煌的老百姓做一辈子的谈资,只是那个英俊的驸马爷却全程冷着脸,看不出半点欢喜。

喧闹的奏乐声渐渐远去,林苏的心也渐渐凉了,他开始回顾自己这一生,却发现每一桩每一件都与沈胤珩有关。

他从出生起就认识沈胤珩,等他三五岁有记忆时,就天天跟在沈胤珩后面跑,因为沈胤珩宠他,比他哥哥都宠。

哥哥担心他蛀牙,不让他吃甜食,沈胤珩会在他哭唧唧的时候塞一个蜜饯给他,等他心满意足的吃完,又担忧地督促他漱口。

那时候才八岁的沈胤珩,生生被他磨成了个小老头,但他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沈胤珩个子一直比他高很多,体格也好,不像他总是瘦瘦弱弱的,去戏园子里看戏,他长得矮看不见,每次都让他举高高。

这样的沈胤珩,他以后都看不到了。他以后会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他的疼爱,都不再属于自己,那些年的娇纵和宠爱,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想到此处,林苏空洞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泪,落在嘴角的伤口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珩哥哥,我疼。”林苏没有昏昏沉沉地呢喃。

突然,看守牢房的狱卒突然被打晕,一个蒙面黑衣人从狱卒身上取下钥匙打开门,又给他解了铁链,然后背着林苏逃出牢房,全程一句话没说。

黑衣人一路解决了拦路的官兵狱卒,在天牢里七弯八绕,最后终于逃了出去。

黑衣人把他送到一间农舍,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林苏撑着身子打开信封,只有四个字:小苏,等我。

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是他熟悉的字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本该在拜天地的沈胤珩身着大红色喜堵站在他面前。

林苏身上全是伤,脸上青青紫紫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歪歪斜斜地躺在臭哄哄的破床上,连呼吸都很轻,手上紧紧拽住的,是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

沈胤珩红了眼圈,比心口被人插了一刀还疼痛难当,每走一步,都想踩在刀上一样。

沈胤珩有些害怕,他颤颤巍巍地探他的鼻子,从怀里逃出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再一点点渡到他的嘴巴里。

他想抱林苏走,却又不敢动,林苏的呼吸实在是太浅了,好像一碰就会散。

他没有急着回京,而是在大襄和南楚边境的一个小城里住下,年近古稀的张老先生也大老远地赶过来,林瑾也来过两次,想要带他弟弟回京,被沈胤珩拒绝了,再加上老先生也认为林苏现在的身体不宜大动,只好作罢。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林苏身体上的外伤都好的差不多,却一直没醒,现在能灌进去的汤药越来越少,他几乎已经进不了食,每次老先生过来给他把脉,都偷偷抹眼泪。

而沈胤珩,再不是那个沙场点兵,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两个月,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林苏,吃得不比林苏多

分卷阅读10

等春 作者:十里荒野

分卷阅读11

多少,原来健壮的身躯消瘦不少,两颊深陷,蓬头垢面像个乞丐。

许言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心酸得不行,但一个没法劝,一个劝不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这么糟践自己。

林苏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沉重的眼皮掀开,入目可及的就是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沈胤珩。

他之所以能认出沈胤珩,全靠他耳朵上的那颗痣,不然就沈胤珩现在的模样,估计神仙也难认出来。

他没有立刻叫醒沈胤珩,而且扫了一眼四周,这是一个简单的小庭院的厢房,陈设都很简单,满室充斥着刺鼻的汤药味。

他想伸手去摸沈胤珩,却先被自己干瘦的只剩骨头的手吓了一跳,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满眼不可思议和惊恐。

他收回手,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的身体时,哭了。

沈胤珩想来睡觉浅,这两个月更浅,林苏掀被子的动作惊醒了他,他看见林苏醒来,高兴得热泪盈眶,动了动嘴唇,只说了一句话:“小苏,你终于醒了。”

声音干哑得不像样子。

“沈胤珩,你成亲了吗?”林苏脸上还淌着泪水,声音很浅,却让人听出浓浓的委屈。

沈胤珩凑过去吻掉他脸上的眼泪,“傻瓜,我说过,我的镇南王妃,只有一个。”

林苏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林瑾很快就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林瑾一进来,就把正在院子里散步的林苏抱在怀里,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哽咽道:“小苏,你再这么糟蹋自己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你哥?”

林苏哭了,他窝在林瑾的怀里,小小声地道歉:“哥,对不起,我错了。”

后来林瑾先把许言和老先生带回去了,沈胤珩因为不放心林苏,决定再养一段时间,等林苏身体好些了再启程,况且马上冬天到了,南方比京城暖和很多,风和日丽更适合养病。

一日闲来无事,二人在门前下着棋,林苏突然想起南楚公主,顺口问了一句,沈胤珩便把事情始末给他讲清楚。

原来,他一进南楚的营帐就被下了迷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软禁在南楚公主的营帐里,他被捆了十日,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他怕这样耗下去,大军的粮草和士气都会被耗光,更怕林苏会出事,便决定先妥协,答应和南楚公主成亲,然后再想办法逃脱。

没想到的是,南楚的人把林苏也抓过来,他只能铤而走险,让他在南楚的心腹把消息传给大襄皇上,然后不断拖延成亲的时间,实在拖不住的时候,让他的人趁婚礼当天的混乱劫牢。

好在皇上是真的疼他,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即带上十二暗卫出了宫,赶在婚礼当天到了南楚。

西凉战乱已经解除,丰城已然被精心防御,大襄自然不会再对南楚有顾忌,而且此事本就是南楚王理亏,为了安抚大襄皇帝,南楚王立刻就放了沈胤珩,罚南楚小公主在静安寺思过两年,同时还奉上猪、牛、羊各百头,粮食千担,黄金万两以表歉意,望大襄皇帝不计前嫌重修旧好。

“哦。”林苏听完事情始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沈胤珩见他困了,便放下没下完的棋局,抱着林苏回房。

林苏搂着沈胤珩的脖子,软软地撒娇:“你好像总在抱我。”

“嗯,静姨刚生下你时,我正好和皇叔在外面,奶娘洗干净把你抱出来,那时候你可丑了,像个皱巴巴的猴子,但你的眼睛很好看,圆溜溜的,一直看着我,我伸手去摸你的时候,你死死的拽住我的手,怎么也不松。后来你长大一点,长得娇娇嫩嫩的很可爱,我喜欢你,天天往林府跑,你非要捏着我的耳朵睡,不给捏就哭。你招人喜欢,我怕别人和我抢你,所以我时常把你拽在我的怀里,恐吓那些觊觎你的人都离远点。”沈胤珩抱着林苏穿过长廊,慢条斯理地给他将他们小时候的事。

“那你会一辈子都抱我吗?”林苏有些困,声音很轻,吐词也有些不清楚。

“能抱你一辈子,是我三生幸事。”沈胤珩吻了他一下,笑着回答。

“那你抱我回京。”这是林二少爷睡着前最后的任性。

“好。”

第二年春,沈胤珩真的一路把他抱回京城,抵京当天,天气很晴朗,城外的那棵桃树开满了花,沈胤珩抱着他坐在树下。

林苏指着不远处的城楼,淡淡地说道:“沈胤珩,你知道我站在那里,等了你五年吗?”

沈胤珩抱着他,摸了摸他漂亮的脸,声音低哑:“我知道。”

“那你以后别再让我等了。”

“好。”

四月的桃花开得繁盛,春风吹过,落下一地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大雪。

分卷阅读11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