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连续晴了几天,空气都干燥了。
院子外的花已经开苞,露出嫩黄的花蕊,小小的,却很可爱。
他们站在陈家老宅的门口和严言那天清晨离开时一样。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陈景行拦住她,掏出另一串钥匙,说:遭贼了,这是新钥匙。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换了锁,分明还是一只怒吼的狮子张开大嘴巴好像要吃人。
陈景行转动钥匙,大门应声而开。
门窗都紧闭了起来。
严言说:雨肯定得渗进屋里了,后来又没处理,说不定木地板都得泡起来了。
她打开房门,没有预想中的凌乱。
咦?下了那么大的雨都没有丁点事儿,我可是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的。
陈景行揽着她进了屋,赶巧了,可能你前脚走我就回来了。
还是有些腥臭的味道,是受潮过后密闭的结果。
严言转过头去笑着和他说:我上去收拾一下。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窗户紧闭,你通一下风吧。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她上楼时,地板一点声响都没有,仔细看去才看得出她是踮着脚走的。
陈景行大开所有的窗户,就坐在院子里抽烟。
即便如此,也依旧听不见她在楼上的一丁点声音。
安静的,就像没有这个人。
院子里原先只种着两种花,他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记得有红色粉色,耀眼无比。她来了后,墙角的那块地被种上了白色的花,随风轻轻摇曳,连味道也是淡淡的。
但是,初进门看见的却是白色的花。
他盯着那处花地,此时有一通电话打来,是徐凝舟。
喂。
徐凝舟:陈矿,最近好吗?
陈景行从地上起来,走到花田处轻轻嗅了嗅,甜中带涩。
挺好的,徐律师近来可好?
徐凝舟笑了笑,我都和陈矿登上报纸头条了,都等不到陈矿的一个电话。
子虚乌有的事情,查清楚就好,何必再去打扰徐律师。
他的语气淡淡的,说的漫不经心。
徐凝舟急眼了,我之前和陈矿说的话是真心的,不是消遣娱乐的。
陈景行抬眼看了一眼楼上的阳台,窗帘紧阖。
我也是真心的。
陈景行,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陈景行说: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徐律师保重。说罢他便跑上了楼,徐凝舟之后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听得不甚清楚,可总感觉楼上有她轻呼了一声。严言不在卧室里,到隔壁他的书房才找到她,坐在窗户边手指指腹在滴血。
他皱起眉头,走到她身边蹲下执起她的手,伤口是被玻璃碎渣划开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蹙眉时,其实她是害怕的,可是这次她迎上了他的目光,轻轻点点头,太不小心了,没看到窗户旁边落的碎玻璃。
陈景行把她扶起来,她的伤口不大,很好处理。
又看了看窗边散落的小碎玻璃,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处理细致情有可原。
怎么到书房来了?
严言:我想起来那天书房就开了一扇窗,桌上的文件应该还保存得完好,就过来看了看。
她指了指桌上被烟灰缸压着的文件。
纸张都淋皱了。
陈景行把她带出书房,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皱了就皱了吧。你东西整理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
还没,马上就好。
就一会儿的时间,严言就提着包下来了,包很小,看起来只装了几件衣服。
带够了吗?
严言点头,都带上了。
陈景行看了她一眼,接过行李包,说:我们走吧。
而徐凝舟却在徐家被关了起来。
徐母把晚饭端到卧室,徐凝舟还窝在被子里背对房门侧躺。
小舟,起来吃饭了。
小舟,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今年都快三十岁了,你上次跑到省城你爸也依你了,这次你自己也清楚,那陈景行是什么态度,他不喜欢你。
徐凝舟腾地坐起来,他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你这孩子,都快三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且不说他离婚还有一个孩子,即便他就是无牵无挂的,他那点家业如同海上行舟,随时都能翻船,你看前几天的事情,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
徐凝舟看着徐母,妈,我这些年来换了好几个男朋友,可都不疾而终,后来又碰见他,正是他和他前妻离婚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知道实情,说是他的前妻出轨,连儿子都不是他的。有传言说是他发达了要抛弃糟糠之妻,可是他不是,却什么都不解释,离婚的时候给前妻的开的条件足够丰厚,我从头到尾看上的就不是他的那点家业,是他的为人。
徐凝舟说这些话时眼睛炯炯有神,徐母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徐凝舟说:当年我刚毕业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他找我做的辩护律师,我没有经验,没有胆量,官司莫名其妙输了,他什么话都没说,还劝我别害怕。她顿了顿,说:我以为我忘了他,其实并没有。
徐母叹了口气说: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你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只有你还让我们放心不下。陈景行再好有什么用,他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
听你爸说,振兴煤矿正在商讨卖掉的事情,陈景行接下来的打算我们谁都不清楚啊。
徐凝舟一怔,他要卖掉?
徐母点点头,你爸的一个朋友说的,马上就签合同了。小舟,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他不适合你,不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依我看,严靖珩就不错,没有结过婚,你大哥打听过为人清正,性格也算得上温和。
徐凝舟说:我不喜欢他,只见过几面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喜欢不喜欢相处了才能决定,既然你都说了才见过几面,怎么就不能给人家一个机会?
给他机会?
徐凝舟轻笑,妈,我和他不对眼,不仅仅是我看不上他,严靖珩也看不上我。他今年三十出头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才奇怪吧。
他出身贫苦,为事业奋斗,无心顾及感情问题,这都是情有可原的问题。小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至于陈景行,你想都不要想。
徐凝舟如孤舟一帆,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到宣判,掷地有声。
陈景行不惜贱卖产业,短短几日变卖家产,安排父母兄弟早已离开南城就是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南城的准备,而你,我的宝贝女儿,我们怎么忍心让你跟着他四处漂泊,更何况他的计划里本就没有你。
徐凝舟扯动嘴角,贱卖产业、变卖家产、四处漂泊?
当年入狱时,他没有心灰意冷,仍旧满腔斗志地同她说将来定会出人头地不受凌辱,偏偏等到功成名就时抛下一切。
陈景行,你有种!
或是累了,陈景行拥着严言早早躺下,她还没睡着,他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他的睫毛又黑又长,睡着时温顺无害,她看了许久,然后轻声轻脚的从他的臂膀里脱出身子。
严言到隔壁的卧室翻出今日穿的上衣,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一张极其普通的a4纸,她慢慢展开,随着纸张趋于平整,窸窸窣窣的声音使得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洁白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名字叶辰。
她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
力透纸背,笔画的最末墨水晕染开来,仿佛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团了起来,扔进了马桶里冲走,她才感觉好些。
她倒了一杯热水,又拿了一个空杯子。把热水来回倒来倒去,借这个简单的动作平息心中的燥意。
口渴了?
陈景行在鱼缸旁站立,含笑问她。
她抬起头来,点点头说:有一点。
严言倒了半杯给他,我明天想回家一趟。
我陪你回去。陈景行不假思索道:下午行不行,上午我有一点事情。
严言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老和我一起回去像什么话啊。
软软绵绵的,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陈景行被安抚了,却也有自己的底线,那我送你过去,下午去接你。还有就是,我们的事情,迟早得和你父母说清楚。你看怎么说为好,依我说就是挑一个日子,我登门拜访好好说清楚,你父母都是讲理之人,好好说定能说得通。
严言直直地望着他,点头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