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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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行开车来到延安南路。

年久的面包车太轻,一路上像是要飘起来。

到达小巷子时,周围黑漆漆的,静寂一片。

陈景行熄灭车发了一条短信。

【我在下面】

或许是错觉,他听到下楼梯的声音,一步一个台阶,脚步有些凌乱,不像她的。

陈景行闭上眼睛,想要听得更仔细些,敲玻璃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睁开眼睛,就看见她趴在玻璃上。

严言坐上车,看着他说:太冷了。

陈景行点点头,冷你还下来?

他借的一个保安的车,开出来才发现空调坏了,又不可能回去换。

她揉搓着手掌,哈了一口热气,白花花的。

我们坐后面吧。

严言看了他一眼,说:好。

结果屁股一沾到垫子,整个人就被他拢进怀里。

严言笑了笑,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他赖皮的说,交缠在她腰间的手却环的更紧。

冷啊。她瞥了他一眼,我说不过你,你有没有记得吃饭?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像她问了一个多么重要的问题。

陈景行蔫了,没吃。

严言说: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以后老了怎么办?你不能仗着自己年轻体质好,就这么糟蹋自己,上次体检胃病刚刚好了一些,现在又不在乎了。

陈景行说:没来得及吃,真不是故意的。

严言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只是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就要下车。

陈景行说:去哪儿啊?

我记得外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看看有什么吃的。

陈景行把她拽回来,就一顿晚饭没吃不要紧的,中午在飞机上吃了很多。

真的没事?

陈景行笑了笑,点点头说:没事?

严言蹙起眉头,你笑什么?

陈景行:没笑。

严言:笑了!天黑我也能看得见,你笑什么?

陈景行:真没笑。

严言:......

陈景行捏捏她的脸,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么不管不顾的跑过来,没事吗?

虽然已经停了雨,可天空仍是漆黑一片,像是吞噬掉一切,看不到一颗星星。

陈景行说:天亮前回去就行。

严言说:我看新闻的时候,就在想幸好不是你。她抬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大,黑白分明,她说:我也觉得很自私。

可是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活着的人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也有些沙哑,仿佛如火灼烧。

而陈景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眶通红,如被铅灌了喉咙,冰冷沉重,坠得他直往下沉,不知什么是个尽头。

你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陈景行:嗯。

她的手不像许许多多年轻姑娘的手,手心有一层厚茧,指腹也有许多小疤,按在太阳穴上有时痒痒的。

舒服吗?

再用点劲儿。陈景行嘴角弯了弯,把她的手拽了下来,和我说一会儿话就行。

严言: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说你上学,说什么都行。你喜不喜欢南城?

严言歪头想了想,说:我没出过远门,没法比较,就是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别的地方吧。

陈景行说:我去过很多地方,外面的世界很大,以后应该多去看看。

严言说:你出钱,我赚的钱要还给别人!

陈景行笑了,自从和她在一起就无时无刻都想笑,我就是别人?

严言点点头,亲兄弟明算账,咱俩一扯上钱的问题就得把话说清楚。

没良心的小东西。

别捏,痛!严言把脸上的两只爪子拿下来,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从梦里醒来都觉得我是欠你的。

陈景行:欠我的就是不把被子给我盖,全部卷到自己身上?说什么亲兄弟明算账,就准你不要命的给严越贴钱。

严言:我们又不是兄弟,我们是姐弟。

说得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陈景行的头歪在椅背上。

严言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嗯嗯啊啊的答着,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不是那种白净的帅,皮肤也不光滑,胡茬硬硬的,摸上去有些扎手。

忘了刮了。他拽着她的手感受那种凸起坚硬的感觉。

头发也有些长了,显得颓唐,他又吭声:没顾得上剪。

过了许久他又说:接下来应该就有时间好好陪你了。

思及此,他的嘴角浮起些许笑意。

以后生一个女儿吧。

严言:你说什么?

陈景行睁开眼睛,看进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以后咱们生一个女儿,像你一样听话,有我在,就不会让她受那么多苦。

乖乖听你的话,学习不用多好,长得清秀些就好,别长得太漂亮,否则升了初中就招一些毛头小子。

找一份安逸的工作,下班了就回家,吃你做的饭,听我唠叨,感觉就不错。

严言说: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累。他顺势把她搂进他的怀中,两个人贴在一起,就是温暖的。

陈景行贴着她睡着了。

寂静深夜里,连呼吸都是有声音的。

他们谁都没有看到后面的一辆车,掉头疾驰而去。

白天严越赶到陈家时,已是天将傍晚。

因为是年后的第一趟运输,他选了比较远的地方,由于天气的原因,比原计划返回的日期晚了两天。

陈家老宅笼罩在雾中,远远望去毫无人气,方圆仅这一座民居,便显得格外清冷。

走近一看,越显触目惊心这栋房子就像年久失修般,玻璃碎渣散了一地,瓷砖下露出了青墙皮,大门已经被捣烂。

严言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进去。

直到他亲眼看见严言从单元楼里出来才松了口气。

路上的车很少,所以他开得再快也没有任何阻挡,连风的方向都是顺着车行驶的。

其实离得有些远,天色也黑,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感觉,他不应该插手。

他们两个人很平淡、平淡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谁都插不进去。

同时他又很纠结,陈景行自身不保,严言以后该怎么办。思及此,他便觉得这天又黑又冷,猛踩油门离去。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严言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摸到陈景行一片滚烫。

陈景行,陈景行,你发烧了!

陈景行睁开眼,不要紧,等一会儿就好。

不行,你这样不行,你跟我上去吧,车里还是太冷,这么下去更严重!

陈景行这才清醒过来,对,你快上去,车里太冷了。

严言说:我说的是你跟我上去,你就听我的。

最后还是上楼了,严歌来开门时打了个哈欠,都快看完半部韩剧了才把你们等上来,有什么话好说的?

严言抱歉的说:不太好意思。

严歌指了指那间大的卧室,去那间吧,哎哟,陈景行这是怎么了?

严言说:发烧了,估计是白天淋雨了。

行,你快把他扶进去吧。

一沾床,陈景行便瘫软了,严歌敲敲门扔进一盒药来,严言笑笑。

严歌摆摆手,行了,快照顾我妹夫吧,好了让他还我药钱,翻倍给。我去睡觉了!

严言把他身上衣服全脱了,物理降温过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坐在一旁。

他睡得不安稳,嘴里念叨着些什么。

想起他说要天亮之前回去,看着时间已经接近,严言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陈哥,你跑哪儿去了?

是我。他发烧了,现在在休息。

突然安静了下来,王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下嘴皮子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严言说:能不能让他烧退了再过去?

当然,陈哥好几天晚上没合过眼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王军。

王军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能叫得又脆又软,听得他骨头都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四十九个矿工可能丧命,她不敢问陈景行。

王军说:不会坐牢,就是赔钱,赔到倾家荡产。

那就好。

王军说:不好,他要卖了煤矿赔钱,要为你攒一笔钱保你后半生无忧。

他说既然是从那口井开始,就从那口井结束。

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陈景行要不顾一切的带着她走。

王军不甘心,说破嘴皮子也没有动摇他一点决心。

可只有严言望着他此时的疲惫知道,他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手戏,写的太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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