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肖雨婷进陈家门时和多年前嫁入时一样,一身红妆,耀眼之极。
红色的呢子大衣遮到脚踝,兔毛衣领柔顺的贴在她的脸上,她斜坐在沙发靠背上,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三番两次被丈夫要求尽快离婚的失婚女人。
她四下打量这栋房子,这栋房子是陈景行发家之后亲自督工建造的,可她只住过几日便搬走了,城区那套不大不小的公寓才是她和陈景行的家。
方淑琴给她倒了一杯水,正好看见肖雨婷敞开大衣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喝口水吧,外面天气冷,你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也不打声招呼。
肖雨婷托腮看着方淑琴说:方姨,今天我来送这个。她掏出一份文件,落款处已经签好了名字。
方淑琴瞧见微微一愣便劝道:景行只是一时冲动,你们毕竟这么多年夫妻,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波浪大卷发贴着她的脸,肖雨婷什么脸色并看不清楚,只是声音有些低沉,正因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今天我才同意离婚。他说一不二,认准的事情就没变过,我几乎每个星期都能收到一份离婚协议书。
方淑琴说:你离婚之后该怎么办,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生活?
肖雨婷嗤笑一声,把卷发别在耳后露出笑容说:方姨,六年前你怎么不问我该怎么办?
方淑琴一惊,回头看了看见无人才说:雨婷你说什么呢?
你三十年前爬上自己表哥的床气死表嫂,六年前又把我亲手送上方志明的床给陈景遇戴上绿帽子,你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
是我们先订亲的,是她破坏我们的感情,抛弃了我!
肖雨婷低笑出来,呵,陈景行还傻乎乎的把你当成亲生母亲百般孝顺,给你过寿过节的,你猜他知道的时候什么表情,跟吃屎了一样,想吐吐不出来。要不是因为陈景行从小把你当作母亲,我根本不会进这个房子一步,你知道吗我看见你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要命!
方淑琴红着眼说:景行怎么会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你一心一意为你侄子,景行一入狱,你就迫不及待把我推进火坑,陈景行凭什么要被蒙在鼓里?
思前想后,陈景行所有的行为都可以解释得通。从她六十大寿那天,陈景行便减少回来的次数,每次见面眼里透着隔离,甚至冒着冷意,难怪,难怪!
他当年要是跟着他妈一起走就不用受这些难堪,寒冬腊月在没有炉火的屋子里都能活下来,他注定就要给他妈偿罪!方淑琴说:陈志远只能看到陈景行,那我的景遇呢,这么多年来他有过问过吗,有的时候我想幸好景遇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从一出生父亲就百般嫌弃厌恶,为了讨好陈志远,我这个当妈的都不能多过问,还得尽心尽力照顾陈景行只怕委屈了他。
肖雨婷说:你真是丧心病狂!陈景行为了给陈景遇治病早早辍学,起早摸黑的打工,赚足钱只为给陈景遇治病,你虚伪这么多年累不累,陈景行真是瞎了眼了。
方淑琴说:他都不要你了,你别傻了。男人就是这样,山盟海誓时说的别提有多动听了,到头来抛弃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为什么!
肖雨婷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楼上,一扇门轻轻开启,光亮慢慢的洒在地板上,逐渐延伸到她的牛皮小靴上。
她提高音量说:陈景行当然要和我离婚,他替别人养了快十年的儿子,还有我肚子里这个。她轻轻抚上小腹,眼神慈爱温柔,我肚子里这个也不是他的,他入狱几年托人照顾我们母子二人,出来还了不知多少人情,突然有一天发现孩子不是他的。还有实话告诉你,陈景行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和陈景遇一样!
方淑琴身子往后一退,眼神空洞,咽了口口水说:你说什么?
可能是陈家造孽太多,你们陈家断后了!陈景遇的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无精子症,不相信你可以去看看。
方淑琴强撑起身子,意识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针扎般望着这个方向,扭过头去,看见陈志远扶着栏杆双眼几乎快凸出来,双手颤抖,问:陈奕超不是我的孙子?
肖雨婷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扬起头微微一笑说:陈景行和陈景遇没有生育能力,或许你还有个私生子,否则不大可能。
陈志远多年来吃素身形单薄,此时脸色发白,双腿发抖,远远望去看着便像要从栏杆旁翻下来一般。方淑琴的指尖掐入皮具沙发中破口嘶吼:肖雨婷,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屋子里仿佛静寂,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肖雨婷想起多年前结婚那天,陈景行那样不善表达的人也曾说不离不弃这种话,她也以为他们苦尽甘来会一直在一起相守。可是她忘记了那句不离不弃还有一个前提,她对得起陈景行的坚持。
事到如今,她不怨陈景行,平心而论作为一个丈夫他从未亏欠过她,即便早就知道她出轨,也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他给过她机会的。
肖雨婷低声朝方淑琴道:你费尽心思要留在他身边甚至连儿子都可以不顾,有没有想过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你毁了我一辈子,难道我就要让你好过?
肖雨婷大声道:方姨,景行被拘还没有开庭,你就让方志明住进家里,喝醉酒由我照顾,你锁上房门时有没有想到会遭天谴!
那头严言还执着于豆豆口中的奶奶,乖声哄着:豆豆,你怎么叫这个姨姨奶奶呢?
豆豆甩着两个羊角小辫说:爷爷告诉我,奶奶戴丝巾时的样子可好看了!
你没有看错吗?豆豆?
没有!爷爷在小抽屉里藏着呢,只告诉豆豆一个人了。
严言和程蕊、严歌相觑一眼,各有所思。
缠绕一团,渐渐有了眉目,但只是一瞬,严言还来不及捕捉便又匆匆而逝。
程蕊却推辞说,丈夫看不过来两个儿子,需要她回去急救,严言说:没事,你先回去吧,你下午过来接豆豆,我陪她玩会儿。
程蕊说:真是多亏你了,否则我都被折腾死了。
程蕊匆匆赶到丈夫所在的工厂直接冲进办公室便问:沈仲轩是什么人?三番两次把豆豆交给我照顾存什么居心?是不是对严言有什么企图?还有沈仲轩家里是不是也和严言有关系?
林源倒了一杯水给妻子,你缓口气,慢慢说!
程蕊怒目瞪他:你给我老实交代,别跟我打这些马虎眼!
林源说:要不你猜猜?
据我所知,严言的绣技不凡,技艺显然不是咱们本地的,倒像是南方的绣法,而且独树一帜有些独家绝活的意思。可是豆豆今天指着严言绣的丝巾说她奶奶也有一条,明显那丝巾算得上珍品,该不是严言是沈仲轩的什么妹妹,传男不传女的绝活传给严言了吧?程蕊眨巴着眼睛问自家老公。
林源前半部分还听得入神,听到后半部分只得说:老婆你想象力不错,公司企划部都顶不上你一个人。
最终林源还是在程蕊的怒瞪下说出了实情。
程蕊说:命途坎坷,也不知道陈景行惦记上算不算好事。
严言并不知道被陈景行惦记上算不算好事,倒是陈家发生了一件坏事!
接到肖雨婷电话已是下午,听她在电话那头云淡风轻地说:老爷子脑溢血了,你当儿媳妇的该回来看看吧。
等她赶到医院时,陈父已经在急救室抢救了一个小时。
方淑琴六神无主,看见她便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只问: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报应,为什么要报应到他身上?
四下无人,陈景遇应该被留在家中,方淑琴已经方寸大乱,只剩下她一个人。严言说:妈,你先别急,我去交手续费。
好在这次的工钱尚未打给严父,正好用来救急。
从头到尾,只她一个人忙碌。动作上不得一分一秒的迟缓,思绪却早已飘在远方的陈景行身上。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饭局是否结束,有没有胃疼。
陈家看似每个人淡漠坚强,实际却脆弱不堪,多年来他一个人不知怎么撑起这样一个脆弱的家,看在别人眼里还永远都是坚不可摧的。
夜晚时,走廊的昏暗的灯光洒在身上,看不清每个人的神色,严言有一种错觉,陈景行如同初见,从昏暗中向她走来,即将把她带向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看跑男看嗨了,还没有天明,算是29号哦!
考究党勿喷!作者不是文化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