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息

22 / 37 章 · 7,024

整整两夜一日的暴雨,北京城彻底沦陷了。

蔡静怡给顾晓晨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煮早餐,听完电话那头的所述情况,撒盐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蔡静怡简单的汇报了几处关于泥石流状况,又说“副院长要求所有医生立刻到岗,我知道您值了一个夜班,但是”

“我立马过去。”顾晓晨打断蔡静怡,仓促关火换衣服,赶去医院。

前脚刚踏进医院,伞还没来及的收,就遇到叶旧陌匆匆忙忙的往外赶,身上套着一件透明色的防雨衣。

“师兄。”顾晓晨急忙拉住他,“你这是去哪里”

“去灾区。”叶旧陌说。

顿了半秒,顾晓晨说“我跟你一起去。”

将随身携带的包寄放到护士台,然后跟着叶旧陌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他从一旁的袋子翻出一件白大褂和透明防雨衣,递给她“穿上。”

接过,迅速穿上。

随着,是救护车报警铃响起,半分钟的样子,出发了。

从平坦的柏油路过渡到凹凸不平的泥泞路,车速下降,颠簸。

从窗外望去,远处条条状状的沟口还挂在半山腰,泥

水顺流而下,满目疮痍。

可以想象,一泻而下之时的震撼画面,一定触目惊心。

救护车辆抵达灾区时候,消防部队的人已经在部署抢救工作,临时医疗营已搭起,数几十个病患躺在营内痛苦。

暴雨仍在席卷,不止息。

顾晓晨推门下车,叶旧陌递了把伞出来,她撑开,将伞往上提了点,映入眼底的,是从半空中直压而下的黑云,一团团,像穿着铠甲的翼族,起兵欲反。

踩着泥水往营帐走去,掀开营帐的时候,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给侵袭,她下意识拧了拧秀眉。

后面有人喊了声“让一让”,顾晓晨忙着让开,只看见又四五个病患被抬了进来,跟在身后的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军帽的修烨。

担架一着地,修烨立刻套上无菌手套,摸着伤患喉咙位置,向一旁的护士伸手,隔着口罩,声音有些模糊“酒精棉,刀片”

护士忙着用镊子夹出酒精棉递过去,由于太紧张,手一抖,哐当,镊子掉到地上。

修烨侧头,不悦的看了护士一眼。

这时,新的酒精棉送了上来,修烨接过,迅速消毒,与此同时,刀片也跟着递了过来。

一拿一递,十分默契。

刚完成一个病人的抢救,营帐外又抬了几个病患进来,顾晓晨戴好手套口罩,加入抢救工作。

“你怎么来了”为一个腿部受伤病人止血的时候,修烨问她。

顾晓晨一边快速的缠纱布一边沉静回答“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师兄往这里赶,就一起来了。”

从那两句话后,两人便再无交流,心无旁骛地医治病患。

柳溪给顾晓晨打电话,接听的却是蔡静怡。

“蔡护士”

“您是”

“我是柳溪。”柳溪忙着报上自己的名字。

柳溪

很耳熟的名字。

回想了数秒,蔡静怡一拍脑袋,想起那个与她说顾医生和兵哥哥八卦的女孩子“原来是你呀。”

“这不是晓晨的手机吗”

“顾医生去了灾区,包放在护士台,估计忘记拿手机出来了。”蔡静怡解释。

“灾区”柳溪困惑。

蔡静怡说“因为连续暴雨的原因,北京城郊泥石流,伤亡惨重,顾医生去灾区增援了。”

挂了电话,柳溪一颗心不安了起来。

虽说身为医护人员,去灾区增援她可以理解,可现下暴雨不停,积水不退,加上泥石流,真让人不放心。

“要不是北京暴雨不利起飞,都在长春了。”赵前进将车驶入道路,又说,“首长怎么突然派您过去集训,这差事费力不讨好,关键容易拉仇恨。”

柳睿合着眼靠在副驾驶上假寐,敲食指的动作一停,铿锵有力地喊了个名字“赵前进。”

“到”

“闭嘴”

赵前进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侧的柳睿,声音低了低“是”

车厢刚安静不到两分钟,柳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柳溪,毫不犹豫的挂断。

忙音传入耳,柳溪不悦地拧住秀眉,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

连挂两次,柳溪仍旧打过来,柳睿烦了,接起,语气愠怒“什么事”

“哥,你老挂我电话做什么”柳溪抱怨。

柳睿两指摁住眉心,还是那三个字“什么事”

“北京洪灾加泥石流,想问问你还在不在北京。”

柳睿瞥了眼车窗外,确定还在北京境内,回她“还在。”

“你也要去灾区吗”柳溪问。

“灾区”

“对啊,北京城都沦陷了,你们这些吃纳税人的用纳税人的难不成要袖手旁观”

似乎对柳溪的用词有些不满,柳睿蹙了蹙眉。

“人晓晨可比你们这些人民公仆强多了,冲锋陷阵上前线,简直就是巾帼英雄,虽然我有些担心,可”

冲锋陷阵上前线

柳睿眉头一蹙,冷音打断柳溪“你说什么”

柳溪一顿“你不知道吗晓晨去灾区支援了。”

“嘟嘟嘟”

柳溪盯着已被挂断的手机,皱眉,难道她哥真的不知道

车子已驶入往高速入口路段,即将抵达高速入口,柳睿忽然命令“掉头”

掉头

开车的赵前进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柳、柳队,你、你说什么”

长春集训可是首长亲派的任务,这个时候掉头,是要公然的违抗军令吗

“我说掉头”柳睿不悦的目光扫了过来,冷魄慑人。

赵前进浑身立刻一怵,恢复状态,喊了声“是”

然后在高速入口处前两百米掉头。

“报告已掉头请指示”

“修烨在哪”柳睿问。

“报告在灾区”

“去灾区。”

赵前

进懵了,不是说柳队正和顾医生闹得沸沸扬扬么恁地忽然又关心起修中尉了

没听到接收指令的回答,柳睿横扫了赵前进一眼,周身空气降到冰点,两段浓眉一蹙,威严气势“是你聋了还是我哑了”

走神的赵前进收紧心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忙着加速“报告是我聋了”

“去灾区”柳睿重复命令。

赵前进立即挺直腰杆,刚劲有力一声喊“是”

一边灾区的救援刚刚开始,另一边的高速桥跟着垮塌,“砰”地一声地震山摇,顾晓晨整个人一晃,营帐里立刻躁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消防部队的队长慌忙地冲对讲机喊道。

有人回报,说是两公里外的高速道塌方,阻断了出路,同时多台车从高速路坠落,伤患众多,请求抢救人员和医疗人员支援。

顾晓晨将最后一名病患的伤口包扎好,随着大部队出发。刚跳上车就被修烨给拉了下来,顾晓晨看了眼浑身血渍的修烨,拧眉“做什么”

“让军医部队去。”修烨一脸凝色的说。

顾晓晨看着早已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不悦反问“在这个时候你还要顾忌我是不是军人吗”

说着,她不顾修烨的阻拦,自径跳上车,往里面的位置一坐,空出一个位置,喊修烨“快上车。”

修烨看了眼坚定的顾晓晨,跟着上车。

车刚发动,叶旧陌忽然冲上来,倏地拉开车门。

修烨先是被吓一跳,正要骂人,却对上他深沉的双眼,目光突然一僵,喉咙一哽,没声了。

叶旧陌将身上的雨衣脱下,披到修烨身上,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小心。”

修烨拉上雨衣的拉链,对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抵达两公里外的塌方地区时,暴雨形势愈加猛烈起来,雨打在车窗上,像是无数条鞭子,狠狠地往玻璃上抽,发出剧烈的响声,教人心惊胆战。

顾晓晨跟着消防部队的人下车,看了眼前方因山坡塌方而被冲断的高速桥,倏然拧眉。

那画面,太触目惊心了。

远远地,她都能听见那来自混乱石堆下传来的呼救声。

一声比一声凄惨。

踩着泥泞往前走,头顶上的空骤然一声霹雳,狂风急雨再一次疯狂地卷席而来,顾晓晨整个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她两脚费力的前行,刚踏出艰难的一步,一阵疾风猛烈向她袭来,她身板瘦弱,以至于整个人被吹的向后倒去,眼看着要狠狠摔一跤,却意外的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睁开眼,他的脸就那样毫无症状地映入眼帘。

风雨下,严峻、明畅。

将她扶起,看了眼她那被雨水打红的脸蛋,柳睿不自觉地蹙起浓眉,将手上的安全帽扣到她头上,两指横向一拉,轻而易举地将她下巴下方的安全扣扣上。

“跟在我后面。”那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顾晓晨回神后,忙的跟上,对着他的背脊,哽了哽喉,许半晌才问出口“你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这一问,引来了他旁边几个士兵的回头,淡瞥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将头回正,仿佛刚刚那是一个错觉。

他的军靴踩着泥泞,手往后,对她摊出一个掌心,没有犹豫,她把手递给他。

放到他掌心的手,冰冷如霜。

微蹙了下眉,然后五指一拢,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过那一段较为艰险的路段。

前方便是救援现场,方志强正带人进行地毯式搜救工作,看见柳睿那瞬,愣了下,然后问“你不是走了吗”

柳睿淡淡回“先搜救。”

方志强不疑有他,权当特殊情况所以取消了长春任务,指了指远处的乱石堆“主要被困在那块地方。”

柳睿往方志强指的方向看去,分析了一下形势,脑海制定了几个营救计划。

那头有人喊方队,方志强忙着过去。

轻垂眸,瞥了眼她偏瘦的身板,身上的大白褂全是血渍,滚了下生硬喉,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停飞了。”

三个字,让她晃了下。

好像新闻是有说,受暴雨影响,从昨天上午开始,北京三个机场都停飞了。

“所以,你也和修烨一样来支援的吗”她问。

柳睿沉默的看了她几秒,没回话,只是说“因为是我欠你的,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吗”

顾晓晨轻愣,什么意思

“我记得让你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刷下眼睫,连同眼睫毛上的雨水一起落在她的身上,隔着雨帘,看着她那双满是鲜血的双手,黑眸骤沉。

所以,她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默了片刻,他一声不吭地转身。

黑沉沉的天似是要塌下来那般,雷声震耳欲聋,他的身影走向涸澈之鲋的人们,消失在暴雨之中。

头顶,还传来大雨敲打安全帽的响声。

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第2

2章 我怕

救援行动刚展开不久,前方山路又出现塌方,将唯一的出路给堵死了。

日暮穷途。

“锯开钢铁的同时将钢铁从他身上抽出,立刻止血送到营帐,马上手术”

另一名军医惊恐“修中尉是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手术”

修烨看着那名军医,眼睛全是化不开的浓墨,冷音凌冽“路段被堵,根本无法送到医院手术,难道要他流血身亡吗”

那名军医有些犹豫“可是营帐没有手术条件,雨势又大,泥泞又多,万一”

“再多的万一都敌不过最后一次机会。”修烨打断她,“要么死,要么手术,这个病患别无选择。”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修烨选择将这名病患抬到营帐,就地手术。

暴雨持续不停,冲在泥泞上,一滩血很快被稀释。

一双接一双的军靴踩过,溅开的泥泞落在跪在病患身旁做急救的顾晓晨的白大褂上,她消瘦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下,逐渐模糊。

整整四个小时,她的双手便染上了上百号人的鲜血。

雨,慢慢的缓了下来,天上的乌云渐散了些,而战斗也在这一刻告捷,大概是上天的怜悯。

顾晓晨精疲力尽的从医药箱里捡起一卷绷带,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

伤患虽然全部成功解救,但大部分都受了伤,做了简单的包扎和处理,有几个伤势严重的还需送医院手术。

现下最重要的是抢通道路,伤患才能运送出去。

“顾医生。”一个士兵推开副驾驶的门,对顾晓晨招手。

顾晓晨视线看了过去“有什么事吗”

“我们要回营帐,您快上车。”

顾晓晨拧眉,下意识去找他的身影,没找到,问士兵“柳长官呢”

“他正在研究疏通方案。”士兵老实回答。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回去。”

士兵为难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车开到不远处停下,不知道和对讲机说了什么,没几分钟时间,他来了。

顾晓晨昂起头看他,一双手还不停的给病患包扎,在她绑下最后一结时,他立马抄起她的手腕,不言一发地将她拉起,强势地塞到副驾驶上,安全带一拉,门一关,立刻吩咐开车的士兵“回营帐”

士兵喊了声“是”

顾晓晨那容他这般强迫,不假思索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泥面滑,她惯性地扑到他身上,两臂揪住他那身早已不成型的军装,站稳后,抬起一双冰冷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柳睿见状,不悦蹙眉,反手去捞她的手,却被顾晓晨躲开,没捞到,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顾晓晨我让你回去”

绝对的命令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回去”反抗着,顾晓晨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一双清冷的眼睛隔着雨帘,死死地盯着他,“你凭什么让我回去”

“凭我是本次救灾的指挥官”他冷音道,然后伸手来强行拽她,却被她躲过,脸一黑再黑,一双阴冷的眼睛扫了过来,对上的,是她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瞳。

“我不是军人你的命令我不要服从”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柳睿一双沉着的冷眸看着她,不置一词。

你的命令我不要服从。

对于一个军人,这种话很陌生,也很可笑。

在军队,没有“不”,只有服从,绝对服从,无条件服从。

原来,他今天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难怪赵前进耳朵聋了

沉寂片刻,柳睿对开车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士兵向柳睿敬了个军礼,声如洪钟“一分队即刻前往军营报告完毕”

顾晓晨眼看着车子开远,一颗心才落下来。

雨中,赵前进冲了上来,慌急的敬了个军礼“报告方队找您”

柳睿侧了侧头,紧绷的唇线微启“知道了。”

那目光太瘆人,赵前进揣摩了下环绕在柳睿和顾晓晨身上的那股不知名气压,太诡异,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然后退下。

再看顾晓晨的时候,柳睿敛去了几分怒气,没办法,他对顾晓晨向来没办法,只能冷硬的警告她“千万别越过黄线。”

他说的黄线是指消防部队围起来的警戒线,黄线区域是危险区。

不敢再顶撞他,她听话的点着头。

突然,柳睿踏了一步上前。

惊弓之鸟的顾晓晨下意识退了一步。

柳睿

还真拿他当贼防着。

没好气的抄起她的手,猛地往前一拉。

以为他要反悔,顾晓晨伸手过来推他,刚动了下手腕,眼前的男人已经半蹲而下,干脆利落地将她雨衣被扯开的拉链拉上。

站起时,垂着一双眼睛看她,深深沉沉。

“就没有你怕的吗”

看着他,

顾晓晨眨了眨眼。

“看看四周。”他又说。

她四周打量了下,没觉得什么异常。

说的这么明显,她也没点自知之明,他突然转身离开,不再与她费口舌。

从车上取了几瓶针水的军医瞥了眼顾晓晨,然后问“柳长官生气了”

顾晓晨看了那军医一眼,不知怎么作答。

军医笑“难怪他生气。”

“为什么”顾晓晨问。

“你看看四周。”

顾晓晨皱眉,又是这句话。

军医接着说“除了你,全是军人。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他能不生气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病患那边走去,军医撕开一次性针筒,熟练的将玻璃容器的水剂抽出,拇指轻轻一摁,溅出几滴药水。

扎针的时候她又说话“不过柳长官向来不近人情,你也别忘心里去。”

两个小时以后,道路终于疏通,救护车纷纷运送病人赶往医院。

远处一辆救护车降下车窗,叶旧陌探头出来喊了声顾晓晨“上车”

顾晓晨有所顾虑,迟疑的看了眼柳睿的方位,灰蒙蒙的天,光线暗沉,寻不到他的身影,微锁眉。

叶旧陌见她迟迟未动,又喊“一堆病人等着你手术呢”

性命攸关,她只能选择转身奔向救护车。

刚跳上,车门还没关,毛毛雨还飘在上空,绵绵的,像是一把温柔的刀。

就在此刻,一道惊恐的呼喊“柳队”

紧接着那呼喊声响起的,是在震耳欲聋的倒塌声。

远处,一截吊在半空的水泥板急匆匆的向地面压了下来。

钢筋水泥、碎石断块如风驰电掣全数砸向那群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军绿色地域。

急,且猛。

毫无征兆。

厚重的积尘卷起,遮盖住层层目光,闪进顾晓晨瞳孔的,是那个绿色身影霎时淹没在势不可挡地顷刻之间。

骤然,心房一窒,她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往那片慌乱狼藉的区域奔去。

当她疾步越过黄线区域的时候,紧盯远方的叶旧陌眼睛里突然出现一个纤瘦身影,骤然一惊,跳下车惊恐大喊“顾晓晨你给我回来”

回应他的,是全力奔走的顽强背影。

跑近,隔着一层尚未散去的尘土,她看见身负重伤的柳睿被两个士兵给抬了出来,胸前上插着一根钢铁,浑身的血触目惊心。

那刹,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疯狂地流了下来,她疯一般冲上前,看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惶恐地双眼无处安放,颤抖无比的两手僵在半空,想碰又不敢去碰他。

“顾医生”模糊之际,仿佛听见有人喊她,但此刻的她,脑袋一片空白。

“立刻上救护车送医院”远处,叶旧陌大喊一声。

救护车里,顾晓晨用纱布捂住柳睿胸前的伤口,可不用几秒钟,白色的纱布立刻被染的通红,手心黏黏糊糊,冰冰冷冷,全是他的血。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手不停的往伤口送纱布,涣散的眼睛,沉重的脑袋,慌乱的手脚,完全的不能自已。

护士又挤了一袋血,鲜红的血浆从细管流了下来,然后穿进他的静脉。

那样缓慢的流速,仿佛他的生命,正一点一点的消失着。

叶旧陌观察柳睿的生命征兆、体温、脉搏,一一记录,然后电话通知医院急诊,要求普外和胸外即刻准备会诊。

挂电话前,叶旧陌问“马教授有上手术吗”

急诊回复暂时没有。

叶旧陌微合眼,有些倦,保持最后的清醒“通知马教授会诊。”

数十辆救护车从灾区赶回,尖锐的警报铃齐声而鸣,场面轰动。

赶至医院,急诊慌乱接诊,推着活动病床一路的疾奔,马不停蹄的脚步,蹬蹬瞪,震耳欲聋。

柳睿情况危急,普外和胸外会诊后,即刻敲定手术方案,通知麻醉科立即手术。

送进手术室的那一瞬,早已溃不成军的顾晓晨被叶旧陌硬生生拉住了。

眼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顾晓晨彻底失去理智,用力甩开叶旧陌的手,试图硬闯进,再一次被叶旧陌拦下。可她不肯乖乖就范,依然还要挣扎,拼尽全身力气,顽强抵抗着。

看着如此疯狂的顾晓晨,叶旧陌狠狠地将她推到对面的墙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大吼一声“顾晓晨你给我冷静一点”

在这声暴吼下,她浑浊的脑袋仿佛有了一丝清醒。

眼泪掉在地面,起伏紊乱的呼吸声沉重。

终于,她放弃了挣扎,缓缓垂下头,如丧尸一般,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怎么冷静他躺在里面,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的每一滴血都像是一把凌厉的刀,随时随地地将她凌迟着。

他在里面生死未卜,她在外面如何冷静自如

叶旧陌心疼地看着完全崩溃的顾晓晨,半跪而下,将她的头拥进

胸膛,柔声安抚“因为是他,你更要冷静。”

已经耗尽全身力气的顾晓晨突然软弱起来,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叶旧陌,气若悬丝“我怕,我真的怕”

这一生中,她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有多少人是这样送进手术室的,又是有多少人是这样葬送一切的,她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被拒在手术室门外等待宣判结果。

她真的怕,怕他就这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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