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珊收起脚下动作,朝柏油路对面的小区一扬下巴:“到地儿了,走吧。”
“嗯。”林沐阳收回手,顺势把快要滑下肩膀的背包带往上拉了拉。
辅路上树影层叠,光线暗淡,车子不多,行人却不少。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一排门面房。火锅,烤串,快餐,超市,还有一家不大不小的KTV。
店面不多,却挺能满足不同口味的需求。
这个时候,正是吃饭采买的时间。那边一片亮着灯光的喧闹。
这样的场景,站在清珊屋子的小阳台上能瞧的一清二楚。
就是这里的动静,尤其是大半夜从KTV钻出的醉鬼,或是烧烤摊上大喇喇的喧嚷,总是能提醒清珊,为什么她能用低于市场价的房租,租到眼下的公寓。
林沐阳走远了几步,在树下的垃圾箱边停下,把手里的空饮料杯丢了进去。
远远飘来烧烤熟肉的香味,带着孜然和油脂的美味。
他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朝那边望了两眼。
清珊已经下了人行道,左右瞅着来往的车辆,一回头,就瞥见他正在分神。
一辆灰色小车徐徐
暖茶 作者:懿书生
开过,两边没了驶到近前的车子。
“快,走了。”清珊招呼身后。
“嗯。”男生回神,跨步赶上她。
清珊踮着脚小跑几步,敏捷地穿过马路。踩上对面人行道的台阶时,身边一双黑蓝色运动鞋,也已经同时到达。
“走吧。”
她扶着挎包,拎着章鱼小丸子,领着林沐阳往小区里走。
才跑了几步,就又觉得血往上涌,喘息不匀。
她勉强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屋里,蹬掉脚上的高跟鞋,扑倒在软乎乎的大床上。
绕过圆形花坛,车库出口,经过围着拦网的篮球场,终于来到单元门前。
清珊摸出钥匙,用门禁卡刷开厚重的铁门。
出于习惯,她回头往身后瞧了瞧——一个人住的女生,平时生活总有随处需要的注意事项。
往常空无一人的身后,今天却有了人影。
花坛边的路灯昏黄,背着光照出身后人的一片阴影,投在厚重的单元门上,沉默地伴在她身边。
好像,还有点不大习惯。
“饿不饿?”清珊问男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呼吸不畅,她的声音里,能听得出气息不匀的喘息。
“有点。”
“马上回去就有吃的了。”清珊靠在电梯一边,朝他笑笑。
包装严实的什锦寿司和胖胖大福,就安静得躺在消防栓顶上。
“帮我拿一下。”清珊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示意有着身高优势的林沐阳去把外卖拿下来。
平时需要她惦着脚够着的高度,换了个人,就只是毫不费力的随手取来。
清珊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低头轻笑。
打开门,开了灯,把拎着晚饭的林沐阳让进屋来,清珊顺手用钥匙把门反锁。
屋里和外面一样闷热。卧室那侧的窗户正朝西边,半个下午的西晒,肯定一点也没含糊。
钥匙和挎包,丢到靠墙的沙发上,冷掉的章鱼小丸子,啪的一声丢上茶几的玻璃桌面。
然后回身,弯腰从拼装的鞋架上拿拖鞋。
门口,瘦高个的男生还杵在那儿,目光追着她的动作,明显在等着什么。
清珊看看脚边米色带花的软底拖鞋,忽然发现,她好像忘了给他也准备一双拖鞋。
之前,只想到家里有买日用品时,凑单攒下的毛巾牙刷,却忘了拖鞋这种必需品。
头更疼了。
……可她不想承认自己失算。
于是,她弯腰换鞋,一边故作镇定地安排:“你先等一下,我给你找双鞋。”
男生乖乖点头:“嗯。”
清珊把高跟鞋放在鞋架上。鞋跟陷进并排的钢管缝隙,平底鞋似的,整齐地躺着。
她打开衣柜外侧的拉门。
下面的柜子里,叠放着几只鞋盒,要么是冬天的储备,要么就是空给夏天鞋子的。
她不抱什么希望地一只只翻出来,打开。
她租的这间屋子,从没招待过异性,连她自己都对找到一双合适的鞋没有信心。
实在不行,就去楼下超市买一双。
她琢磨着,却倏地看见,一只掀开了一角的鞋盒,一双灰蓝的人字拖躺在里面。
不分男女的款式,好像,是去年网购睡衣时,添了一块钱买的。
当时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有穿过的人字拖,到手却发现,不但夹脚很不爽,而且尺码还偏大。一块钱的身价,还抵不上退换货的邮费。于是,只好丢在柜子里落灰。
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看似没用的东西,果然还是不要随便丢掉得好。
清珊把那双人字拖拿出来,又把其他的盒子盖上盒盖,一个个塞回原处。
鞋底是发泡的材料,拿在手里很轻。
她站起身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血液上涌,眼前一阵发黑,脑袋也跟着一阵晕眩。
她扶住开着的衣柜门,弯下腰,好让这一阵感觉赶快过去。
“没事吧?”已经熟悉了的男生的声音,靠得近了些。
清珊用空着的手摆了摆:“没事,一会儿就好。”
发晕的感觉还没过去,手里的鞋子却被人接了过去。等她缓过劲来,直起身,男生已经弯腰在鞋架边,换着拖鞋。
他扶着鞋架边的门框,踩掉脚上的黑蓝色运动鞋,弯腰,脱掉灰白色的棉袜。
先是一只,接着是另一只。然后,一边一只的塞在运动鞋里。
有些汗湿的T恤后襟,贴在后背,弯出单薄又有弹性的弧度,几乎看得到脊骨的形状。
他把鞋子放在鞋架的最上面一层,那是清珊给他留出的空位。
“你先把包放这儿吧。”清珊说着,正试图把沙发上堆在一起的鸡零狗碎整出个样子——昨天睡得太晚,压根就没想到这件事。
“嗯。”男生依言把
暖茶 作者:懿书生
外套和背包放在沙发上。
暗红色的布艺沙发,淡紫色底的纯棉铺布。一头是随意丢弃的女式挎包,和两三件还没来及洗掉的夏装,一旁是规矩摆放的运动背包,和搭在上面的蓝色外套。
好像……一点也不违和。
清珊假装不在意,一边朝冰箱走去,一边问男生:“渴不渴?要喝点什么么?”
男生点点头:“卫生间在哪儿?我想洗个手。”
清珊把卫生间指给他:“小心地滑。”
她从冰箱里取出两盒酸奶。刚关上冰箱门,走回去两步,又回转身,把其中一盒放了回去。
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是再喝一盒冰酸奶,估计下周就要请假了。
她把手里的酸奶放在茶几上,和刚拿回来的外卖袋子并排。然后朝屋里走去。
捞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对着床尾墙上的壁挂机,摁下开关。空调的出风口翻转着打开,吹出还带着一点热气的缓风。
遥控器的液晶屏上,显示的预设温度是26度。
这才是正常的人体适宜温度。要是公司中央空调的温度,也这么环保又人性,眼下她一定能好受些。
清珊抬手,摸摸脸上的高温,随手把预设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早上换下的睡衣还丢在床上。象牙色的无袖睡裙,是那种不方便穿给外人看的款式。
清珊默默把它往堆在里侧的毛巾被里塞了塞。
睡觉前在屋里穿的家居服,还在外面的沙发上丢着。
她回到客厅,从沙发抱枕的夹缝里,拉出那身家居服。山茶色的条纹短袖,深蓝色的七分宽裤,纯棉的料子,合身又合宜。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水声。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快手快脚脱下身上的衬衫长裤。
空调的出风转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脱掉内衣,直接穿上了家居服。
走出卧室,卫生间的门也刚好拉开。
林沐阳站在卫生间门口,在米黄色的吸水门垫上,蹭着鞋底。不只是手上,脚上脸上也都湿漉漉的。
“等一下。”清珊从壁挂电视旁边的小衣架上拿下一条毛巾。浅灰色的条纹,是昨天刚拿出来的,和她自己的那一条浅米色的是一盒两条。
她把毛巾递给他:“用完了就挂外面,挂在里面晾不干。”
“嗯。”男生答应着,伸手接过,擦着手上脸上的水珠。
“饿了吧?赶紧去吃。”清珊朝茶几那边抬抬手,一边绕过他,自己进了卫生间洗手。
然后,又拎过桌上的章鱼小丸子,进厨房去,塞进微波炉加热。
等她出来,男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什锦寿司,圆胖大福,章鱼小丸子,规规矩矩一字排开。装芥末和酱油的两只调味小盒也打开来,放在一边。
“是不是没有筷子?”清珊不好意思地摊手,转身又钻进厨房。
平时送到家里的外卖,她都习惯不要一次性餐具。
筷篓里只有两双竹木筷子——买的时候就是两双一起的包装——竟然一下子都用上了。
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一并拿回客厅。
“给。”一双递出去,一双自己留着。
“谢谢。”男生勾着唇角,还是客气。
脸上的淡妆还在,隐形眼镜也戴的干涩。清珊放下筷子:“你先吃吧。”
她摘下左腕上手表,放在电视下面的置物架上,拿过隐形眼镜盒和护理液,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再用清水洗一遍手,对着洗脸台上的镜子,熟练地取下软趴趴的镜片,用护理液洗过,泡进两只小熊头造型的镜片盒。
今天戴隐形的时间有些长,加上感冒发热,眼睛看起来红红的。
又出来换了卸妆油和化妆棉,扎了头发,戴上发箍,卸妆,洗脸,再拍上一脸爽肤水……
水龙头里的水凉凉的,拍在脸上,稍稍降了些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