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珊原本还担心，这小孩儿大半夜的，执意送她回家，是还有所图。
说实在的，她现在，还真有点害怕小孩儿在没人的地儿，看她时的小表情。
以前的干净倔强之外，眼神里多了些掩不住的嚣张，有种……嗯……占定地盘不能撒手的，护食劲儿。
可今晚，她算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男生只是一声不吭送她回家，补了四个多小时的早觉，然后就是照例的早起出门，买早点回来。
因为经常来住，清珊这儿都收着他换洗的衣服，连被子都加了床新的。
男生到这儿来，就是拎包入住的待遇。
早晨闹钟按时响起，清珊嘴里叼着牙刷，看着鼻子耳朵冻得通红的男生：“又去跑步了？”
男生摇摇头：“天太冷了，会坏嗓子。”他换了鞋走到茶几边上，“我就出去活动一下，顺便……”说着，晃了晃手里印着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
清珊想起了什么，鼓着满嘴泡沫，有点嫌弃：“还顺便逗了一下狗吧？”
“啊……嗯。”
包子油条下肚，豆浆还有点烫，清珊坐在沙发上，冲纸杯里的豆浆吹气。
甜香的豆浆香气里，她想起时常搭配着这味道出现的办公室景致，然后，就想起了柯大。
昨天，那股若有似无的清蒸鱼香，好像又偷偷潜了回来……
“想什么呢？”男生动作快，已经解决完了自己那一份，刚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
清珊有些木木的，摇头：“没什么。”这个垮了一半的摊子，还是得她自己来收。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摊子收起来，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长痛不如短痛，下了决心要收摊，她就干脆早早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一半的位置还空着。赵越洋也还没来，对面的位置上，却已经坐了人。
隐隐祈祷柯大临时开会出差去的念想，也化为泡影。
清珊想了一路，要怎么跟他开口，脑内情景小剧场演了一出又一出，可也没演绎出能说得出口的台词。
她脊背僵硬地往座位上挪。
对面沈柯却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冲她疲惫地笑笑：“来了？”
清珊只觉他气色不大好，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又不敢与他对视，只应了声，就低低垂下眼去。
沈柯却又问了句：“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清珊摁在屏幕按键上的手，顿了顿。
她惊讶抬头，却看见沈柯正定定瞅着她，像是好心提醒她似的，又补了一句：“关于……你那个弟弟。”
清珊张了张嘴，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又觉得，大概是自己会错了意，做贼心虚就只想着昨晚的事。
柯大出差加班熬了夜，也总是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跟现在也没什么分别。至少跟她想象中，他得知真相的模样，相去甚远。
她还想再绕个弯子，又被沈柯一句话截住，彻底没了退路。
他告诉她：“昨晚我给你打过电
暖茶 作者:懿书生
话，是你弟弟接的。”
“……”
想出要怎么回答之前，她的手先一步反应过来，伸进挎包，摸出手机来。
打开锁屏，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柯大。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过。
清珊回忆了一下，就是她在KTV包间的沙发上，睡成一摊的时候。
通话时间还不短，有五分多钟。
有人帮她接了电话，而且，没有告诉她，却也没有删掉这条记录，就让它坦荡荡地躺在这里，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理直气壮。
清珊参不透男生的小心思，却听得懂沈柯的弦外音，他们之间，是时候谈谈了。
早晨无人光临的会议室，两个人靠墙站着，没有面对面的直接，却把话说得通透。
像其他成年人的感情一样，两个人之间，一开始就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所以聊起来也没那么多不理智。
谁也没刻意去把玻璃墙的遮帘拉下，偶尔发现其中有人的同事，也都只是看上一眼，只道两人是在讨论工作。
沈柯自始至终都很理性，双臂抱胸，听话问话，也真和讨论工作时没太大分别。只是神色中透着倦怠，让清珊不好意思把抱歉的话说出来。
她又想起那天和Lisa的交谈，她觉得出那种被Lisa称为“洁癖”的感觉，却觉得称之为“骄傲”更妥当。
一种很有男人味的骄傲，说实话，她很喜欢。或许，这也是赵越洋和曲然他们信服柯大的原因。
原本她应该被这种骄傲吸引过去，进一步，再进一步，然后一切和最初想象的一样，顺理成章。
可是……
“我打算跟别组商量，把你换出去。你不介意吧？”沈柯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住，回头道。
清珊明白他的意思。经过这么一回，两人总归是不方便在一起工作，就算表面再淡定，每天还要维持着上下级关系讨论工作，难免还会有情绪。
况且，赵越洋这样的人精，公司里不止一个两个。这一段时间，也有流言传到他们耳朵里。
赵越洋还好心告诉她，让她小心注意，该做打算就做。
可这事，她还没完全想好，原本只想点个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柯大，我想申请总部的职位。”
他们公司的国内总部在北京，外企里，虽然没有调动这一说，如果公司内部同事申请其他地区的职位，也要走正式的社招流程。
不过，如果有直线经理的积极推荐，面试时肯定加分不少。
沈柯只顿了顿，就反应过来：“是他要考北京的学校？”
清珊一怔，刚才还一直在聊，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她就是没想到，沈柯一下就点中要害，跟平日工作时一样，眼神犀利。
“嗯，还是那边的学校好一些。”
她确实是想到了那次，问林沐阳高考要报哪里的学校。
男生原本咬着牙不肯说，后来才报了几个地市的名字，其中竟然还有湛市。
因为操心过他的分数，清珊上网了解过，国内艺术类院校的排名和具体情况。
湛市的学校不多，也就三五所一本院校，艺术类能数得上的也就一家，还是专业排名不怎么靠前的综合大学。
至少她觉得，以她弟这水平，考这学校可惜了。
她当时就表了态，说不能考湛市的，要考就要冲着北京的学校去。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小孩儿的那点小心思。
男生那时闻言只是抿着唇，歪着脑袋不吭声，半天才丢下一句“艺考多试几个学校更保险么”做结，这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重又惦记起来，还要把自己盘算进去，清珊自己也有点不可思议。
沈柯没再多说，露出一个“真是败给你了”的苦笑：“这算是离职申请么？”还不等清珊回答，他又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表情，“要不你等曲然回来再走吧？反正你弟弟他，要到明年才毕业。”
清珊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从头到尾，沈柯给她的尊重和包容，都配得上她最真心诚意的感谢。
她张了张嘴：“柯大……”
沈柯的手已经搭在门扶手上，闻言回头，却没听她说下去：“行了，回去吧。这周的例会，就交给你主持吧。”
“……”清珊默默把后面的谢谢咽了回去。
果然，伤害了别人感情这事，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前一天没睡好，清珊把去仓库的活儿安排到了明天，一下班就匆匆回了家。
男生已经走了，屋里却飘着菜香。
电饭煲里温着米饭，大瓷碗下扣着一盘可乐土豆鸡，和一碗山药排骨汤，还有些温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
厨房和外面窗户之间，还隔着个灶间，顶灯明亮，照出一室温暖。
清珊身上的棉服还没换下，就这么靠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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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凉意的瓷砖墙上，仰着头，一个人傻笑起来。
好像养了个田螺姑娘一样。
晚上吃过饭，冲了个澡，裹着干发毛巾，靠在沙发上给男生拨去个电话，想跟他这田螺少年说声谢。
那边却直接拒接，转眼功夫，就发来了视频邀请。
清珊扶了扶脑袋上的毛巾，坐直了身子，才按下通话键。
男生正躺在床上，头发有些散乱，却是干净柔顺的样子，应该是白天在她这儿洗过了澡。
他背后，是叠得整齐的被子。素蓝色带字母的印花被套，还是清珊在网上给他挑的。
“你洗澡了？”
“嗯。”清珊抓了抓毛巾，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像强行扮上古装的大脸猫。
她默默把手机往外挪了挪，好让镜头能容下整张脸。
她假装没看见男生抿唇好笑的模样，岔开话题，问他在干嘛。
男生把手里的东西拿到镜头前一晃，是一本简单复印装订的剧本，上面还用荧光笔标着个别句子段落，说是明天课上要用的剧本，提前预习一下。
清珊为刚刚落进胃里的那顿饭道了谢，聊了两句，话题就拐到了高考志愿上。
今天和柯大提了想去总部的打算，她就一直惦记着要跟男生说一声。
“我打算明年申请北京总部的职位，要不你也考北京的学校吧？”她没说那些前因后果，激将法似的，想哄着他努力一点。
“嗯，好。”男生爽快地点头，顺滑的头发抖了抖，很乖顺的样子。
清珊对自己这一句话起的作用十分满意。
两个人又扯了些别的，才挂了电话。
屏幕黑下来的时候，清珊才想起，昨天他接了柯大电话的事。
他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好像从那个电话开始，他就认定了她和柯大之间会有怎样的结果。
这算是什么？胜利者的矜持么？
清珊想着小孩儿刚才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嗤笑。
切，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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