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珊第一次到沈柯住的地方来。
他家在申市，自己在湛市也是租房而居。城东的高档小区，周边成片的绿化，门口的保安小哥，制服帅气得直逼正规军。
沈柯在地下车库停下车子，进了电梯，刷卡上楼。
简单的小两居，装潢简洁，成套的家居，都是极古朴的样式，都是身为知识分子的房东添置的。其中一间屋子装修成书房，靠墙的书柜，既高大又厚重。
二十层的楼高，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视野极好。
沈柯从厨房端出水来，笑着招呼窗边的清珊：“还不赶紧开始干活儿？”
清珊笑着撇嘴，接过水来喝上一口，然后乖乖趴回茶几前，打开电脑。
当天下的订单实在不少，不小心就加了整个下午的班。
等她好容易合上电脑，抬起头来，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沈柯也一直没来打扰。
清珊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才发觉屋子里飘着一股清淡的鲜鱼香味。客厅那边，磨砂的厨房门虚掩，里面传出笃笃的切菜声。
清珊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她隐约记得，中途沈柯似乎开门出去过，说是有送货上门的东西要拿。难不成是送上门来的水产鲜货？
“柯大。”
“嗯？”切菜声止歇，厨房门被拉开，换了一身居家休闲装的沈柯弹出身来。白色的棉质长袖，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水，“搞定了？”
清珊下意识地点头。
她瞅着他的模样，很想告诉他，她挺喜欢他这不同于工作时的居家风格，可张了张嘴，还是挂了一脸为难：“你不会做晚饭了吧？”
沈柯长眉一挑：“怎么了？对我的手艺没信心？”
“当然不是。”清珊立刻摇头。
沈柯没吭声，继续看着她，听她的“但是”。
“我忘了说了……我晚上有事儿。”她完全忘了告诉他，晚上还有一场早就定下的生日宴。
她说着，又抬腕看表，已经快六点了。尽管这里离家不远，这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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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该走了。
就为了方便她的时间，林沐阳干脆把地点定在了离她那里不远的一家KTV。她没有迟到的理由。
“什么事？”
清珊犹豫了一下：“我弟他……过生日。”她这才想起，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还搁在家里。她原本打算先回家，拿上礼物一起再去的。现在开来，是来不及了。
厨房门边，沈柯的目光闪了闪，两只手虚虚插在腰间，凝住的表情随着清珊起身的动作，微微一拧：“你现在就走？”
清珊拿起电脑的手，跟着一僵：“……是我忘了说……我一早就答应要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咬咬嘴唇，一脸工作失误后的愧疚。
她并不常在工作上失误，所以屋子的两人，对这样的状况，都有些不大适应。
“是么……”
气氛，有些进退两难。
清珊看着低头不语的柯大，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以跪谢罪了。余光里却瞧见，一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信息来电的提示灯一直在闪。
中午时不想被打扰，所以调成了静音。这个时间，不用看也知道，找她的人里，一定有今天的寿星。
她伸手拿起，正要解锁，心有灵犀似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又一个来电，屏幕上的名字，是林沐阳。
沈柯抬眼，正好看见清珊面对着手机屏幕愣神。隔着大半个客厅，他看不见小小一方屏幕上的字符，却能看见明亮的水晶吊灯下，清珊那闪烁游移的眼神。
他轻轻叹口气：“接吧。”
清珊的目光抬起又落下。她抿了抿嘴唇，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嘴唇已干得发疼。
“喂？”
“你在哪儿？怎么不接我电话？”她刚一开口，对面就传来男生压抑着情绪的追问。
“嗯……”清珊迟疑着，停顿间，听见电话那头像是被闷在盒子里的嘈杂喧闹。他们那边大概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为什么，回答这种简单的定位问题，还要忍不住去看客厅那头的柯大。
他已经回过身去，进了厨房。刚才还微弱响着的炉灶声，倏地停止了。屋子里一片安静。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刚才在加班，没顾得上看手机……现在就回去。”关于眼下所在，她只字未提。
这话，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也听见了。这也是关于她去留的回答。
清珊看着沈柯走出厨房，看了看她，回身进了卧室。他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他是要去换上外出的便服，送她回去。
她很想说不用，可又觉得要是拒绝，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你还要多久？”电话那头，男生呼出一口气，声音似乎平静了些。
清珊回神，抬腕看表：“大概半个小时吧。”希望这个时间，车流顺畅，别再让她为难。
“嗯，好。”男生又把KTV的名字说了一遍，“半个小时以后，我去楼下接你。”
“嗯。”清珊正把电脑装进背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去细想，他干嘛还要坚持多跑一趟。
沈柯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清珊已经收拾好了背包，在门口弯腰换鞋。
系好靴子上的鞋带，她抬起头来，正好撞见沈柯勾着唇角的无奈微笑：“可惜了我那条清蒸鱼。”
清珊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想玩笑一句，说自己今天运气不佳，没这个口福。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一只大手伸来，在她头上揉了揉，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算了，下次来再做给你吃吧。”
还凉着的手心，沾着淡淡的姜丝气味，混合着身上衣服的干爽味道，有种留人的暖意。
清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不会顾家的老男人，总惦记着往外跑，辜负了家里热乎乎的好饭好菜。
这念头有点好笑，却也好像应景。
她把这念头说给沈柯听。
他正弯腰换着出门的皮鞋，闻言抬头，和清珊近在咫尺的面对面：“不会顾家么？好像是有点。”接了清珊的话，半是玩笑的语气。
距离太近的对视，清珊有点招架不住，背倚着门框，转头去看他手上的动作。
咖色的鞋面上，那双系好了鞋带的手却刚好停下。沈柯直起腰来，就这样探身，靠近，在她唇边落下轻轻一吻：“那以后，就再多顾家一点好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熟悉的气息，不熟悉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又瞬间远离。
清珊还在愣怔，沈柯就已经转身开了大门：“走吧，不是快要迟到了么？”
因为这小小的举动，两人间的亲密似乎更进了一层，因为提前离开的尴尬，似乎也化解无踪。
一路上说笑着，很快车子就开到了目的地附近。
远远看见KTV的招牌，在一片热闹的霓虹门面之间闪闪发亮。附近是个四层楼高的连锁酒店，附近开满了餐厅饭馆，还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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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珠宝首饰店。
KTV在马路对面，沈柯的车子绕到前面不远的路口，拐弯返回。
车子隔着马路，与对面擦肩而过的时候，清珊看见，KTV灯红酒绿的招牌前面，站着那个答应要来接她的今日寿星。
她蓦地想起，夏天未完时，小区门外，他等她回来的那天傍晚。她并未注意到他，他却看着她从柯大的车上走下。
她记不清男生那天的神情，却隐约记得那种掺杂着暑气的微妙窘迫，有种历史重演的纠结感觉。她有点后悔，没有阻止他多此一举出来接她了。
车子拐过街角，她只希望，天色已暗，没有戴眼镜的男生，没有注意到马路这边的黑色别克车。
可是，显然男生的眼力比她希望的好很多。
车子靠近路边，还未停稳，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的林沐阳，就一步步迎了过来。
清珊拎着背包，一边开门下车，一边跟沈柯说，后备箱里的行李，她自己去拿就好。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出现在男生的视野里。
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会错了意，这边清珊刚关上车门，那边沈柯就跟着下了车。
刚走到清珊眼前的林沐阳，随着车门关闭的闷响，抬头望向她身后。
一双手，原本抄在羽绒服口袋里，一手伸出，正想去接清珊的背包，此时也停在半空。
冬夜寒凉，车声吵闹。
两个人隔着黑沉沉的车子，沉沉地一眼对望。这次不是在明亮的剧场大厅，只有一人背后的车水马龙，和一人背后的霓虹彩灯。
只短短一瞬，待清珊回过头去，沈柯已经兀自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清珊快手快脚，把手里的背包挂在男生手上：“帮我拿一下。”然后回身赶上几步，去接沈柯手边的行李箱。
沈柯没直接递到她手上，朝前几步，把箱子放在人行道上，才松开手。
清珊随着他的动作，挪了几步，看着他搁下箱子，抬头看她。
“那我走了。”
“嗯。”清珊点头，想说句谢，却觉得见外得很，只能一脸真诚地冲他笑。
沈柯也跟着她笑起来，一手抄进大衣口袋，一手又覆上清珊的脑袋。两个月没修理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肩膀，冷风一吹，飘得有些凌乱。
不同于冷风的暖和温度，清珊微低了头，任由他在她头上揉了两把。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清珊应着，却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直到看着沈柯坐回车子，黑色的车身缓缓融进车流，她才想起，那个和他一起看剧晚归的午夜，收到林沐阳的那条消息，也是这样一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