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珊是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顶着一脑袋的乱发，凑在猫眼跟前，听到门外男生的应答：“清珊姐，是我，开门。”
她这才想起，刚才半睡半醒间，有人敲了她的房门，说要出去跑步运动。
她回屋换了家居服，戴上眼镜，才又出来给男生开门。
门外，男生一脸的阳光灿烂：“早。”白皙的额头上，印了字母的白色发带，隐在蓬松的额发下，浑身都是热腾腾的气息。
清珊侧身，让他进屋：“你起的好早。”
男生笑笑，把手里的纸袋拿给她看。那是附近快餐店的外带包装袋，隔着薄薄的纸面，能闻见豆浆的香味。
周末一早，不用劳烦外卖小哥，就有热乎乎的早餐送到跟前。
这样的待遇，好像只有偶尔回家时才能享受得到。
清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还挺香。”
男生抿起唇，微微一笑，单手扶着清珊的肩膀，把她拨转身去：“那就赶紧去洗脸。”
看着她走进卫生间，刚换上拖鞋的林沐阳，转身把早餐放在了茶几上。
刚才清珊皱鼻子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刚才在楼下遇见的雪纳瑞犬。灰白的毛发微长，肚皮软软的，食量很好的样子。
遛狗的老大爷，还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刚搬进来，住得习不习惯。他说自己是来借住，只有周末才过来。
老大爷还因此多打量了他好几眼，不知道在他觉察不到的地方，脑补了多少未知剧情。
他只是低头，摸着脚边的狗儿轻轻笑。不管大爷脑补的是什么剧情，他一点也没想澄清。
豆浆，油条，素馅大包子。吃过热乎乎的早饭，两个人就收拾停当，出门去学校报到。
之前查过地图，只知道培训学校选址在了城东距离市郊不远的地段。
等他们坐车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学校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偏僻，可附近除了居民区，和几所大学的新建校区，就是寥寥几家吃喝小店，最近的大超市和购物广场，都要坐上好几站公交才能到达。
对于封闭训练的学生们，简直再合适没有了。
林沐阳拿着资料，到最近的二层小楼登记报到。清珊和银灰色的行李箱一起，蹲守在楼外的宣传栏前，等着他从里面出来。
宣传栏里，是学校的简介概况培训项目，有资深老师的照片，当然也少不了往届明星学员的展示。
学校成立时间不长，也就七八年时间，能数出来的明星学员不算多。
清珊挨个望过去，竟然真的有一两张面孔，是她认得出来的。其余也有不少，在录取考试里拿了令人瞩目的高分。
清珊不禁露出微笑。
她还一直担心，林沐阳在湛市找不到水平够高的老师，反倒影响他的高考成绩。不过，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倒像是多余的。
她不知道他妈妈那边的经济条件，偶尔听说几句，感觉还很宽裕，也没有听说过他和继父关系紧张的只言片语。所以，他说来这里报名是因为省钱，这话，清珊也不知道该信几成。
只是，她找不出什么理由，让他编出这种借口骗她，所以，她选择了相信。
然后，她又冒出了念头，一个有些怪诞的念头——
她可以照顾他。
不管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许只是单纯没有人愿意支持他的选择，她都可以照顾他。
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给他生活费，送他去上学，周末时等他回家，给他做上几顿好吃的……
清珊站在二层小楼的阴影里，从宣传栏的玻璃上，看到自己隐约辨得清形貌的倒影，猜想着，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有一种长姐如母的风貌……
不远处，大楼门口，关着的玻璃门被人拉开，林沐阳从楼里走了出来。
清珊张嘴抬手，刚要招呼他，却瞧见他身后，一个穿着素雅的女人低头跟了出来。
林沐阳回头，好像在听那女人说着什么。因为身高的差距，他侧身，微低着头，配合着女人的脚步，缓缓走下台阶。
清珊站在原地没动，她不想打扰他们交谈——能让林沐阳这样认真的，一定是重要的事情。
不过，很快，林沐阳就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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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女人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清珊这才认出，女人就是上次，和唐可她们一起去见的剧团女团长。换下戏服，画着淡妆，她看起来有一种，那个年龄的女人特有的恬静大方。
他们好像是在谈论她，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她走来。
清珊拉着行李箱，朝他们迎过去。
女团长朝她伸出手：“咱们上次见过。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是他姐姐。”
清珊也伸出手和女人轻轻一握。
她不记得上次见面时，是不是说了自己和林沐阳的关系。她估计女团长和她一样，有印象的只是，她对林沐阳的那一番夸奖。
女团长笑着：“听沐阳说，他是因为你在湛市工作，所以才到这边报名培训的。”
清珊还没从她突如其来的熟稔称呼里回过神来，又被后面这句不知从何而来的理由，绕得有些发晕。
不是说为了省钱么？怎么又和她扯上了关系？
她维持着脸上的礼貌微笑，偷空朝男生那边望了一眼。
男生却像是听着长辈们说话不愿插嘴的乖小孩，只垂了眼，抿唇笑着不吭声。
……或许他的意思是，有她在湛市工作，总比换了别的城市要好上许多。
清珊强行梳理着奇怪的逻辑关系，继续听女团长说着林沐阳的事。
女团长笑眯眯地拍着她的手：“我还得谢谢你，给我送来个这么好的学生。”
清珊想起了上次她对林沐阳的夸奖，竟也不禁有些与有荣焉。
她没看过他的表演，现在，却无比笃定它的出色程度。
这样的培训学校，有名的老师基本都是外聘，在不同城市的不同学校授课，也是常有的事。
寒暄过后，女团长把学校的住宿楼指给他们看，然后就离开了。
目送她的背影走出十几米开外，清珊就转向林沐阳，没什么威严地质问他：“你跟人老师都瞎说什么了？”
男生同她并肩站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拉杆：“没说什么。就在里面碰上了，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然后呢？”
男生抬眼看看她：“我说不是，她就问是谁陪我来的。”
“嗯。”清珊点点头，过程清晰，答案明显，也就没再问下去。
男生也沉默下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住宿楼的方向走，行李箱的轮子，在两人中间滚出骨碌碌的声响。
不宽的水泥路，直通住宿楼下。简单的四层小楼，一左一右两个门洞，左边的是男生，右边的是女生。
“我自己上去吧，你在下面等我。”林沐阳拎着行李箱，拿着签字盖章的住宿证明，在宿管大叔蹲守的窗口签了到。
清珊又是一个人，站在楼下等他出来。
学校下周就开学了，住宿楼里已经有了生气。
有几个进进出出的男生女生，好奇地朝清珊这边望。还遇见了两个来送孩子的家长，帮忙拎着行李，跟着孩子们上楼收拾去。
经过清珊身边时，还相互客气地打声招呼。那语气态度，大概以为她也是来报名学习的应届考生。
清珊看着那些和林沐阳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女生，高三这一年的你争我夺，就是要在这一群少年人中间分出个高下优劣。
有些残忍，却也是种考验。
来这里参加培训的基本都是艺术生，声乐舞蹈播音主持，都是清珊不怎么熟悉的专业。只是看着他们的模样，一个个高矮胖瘦，都是懵懂鲜活。
可一想到林沐阳，清珊就忍不住拿他们同他比较。
于是，她就冒出一种“他和他们都不一样”的奇妙感觉。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那个女团长不自觉的夸奖一样，他就是有种和同龄人不甚相同的气质。
并非特立独行，却又叫人过目难忘。
清珊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敝帚自珍，可她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她喜欢这样的林沐阳。
她没想过，有一个林沐阳这样的弟弟，会是这样自得又欢喜的事。
林沐阳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从住宿楼里出来，清珊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一脸欢喜的等着他。
他挑挑眉毛，在她视线的笼罩下，镇定走出门洞。
他走到她跟前，站定，近在咫尺的居高临下：“看什么呢？”
清珊的目光稍稍收敛了些，笑着摇头：“没什么。”
楼里，有个宽脸大眼的男生连蹦带跳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两个，抬手打了声招呼。
林沐阳也偏过头去，回了他一句招呼。
男生看看清珊：“这是……”
“我姐。”
“哦。”男生转向清珊，自来熟地一笑，“姐姐好。”
林沐阳跟清珊解释：“这是我室友，廖森，刚认识。”
清珊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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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打了招呼。
廖森个头不高，笑起来法令纹深深，好奇的多打量了清珊两眼：“你跟你姐姐关系真好。”
林沐阳笑笑，没吭声。
倒是清珊没来由的觉得好笑。这已经是第几次，有人说他和她关系很好了。
曲然，沈柯，廖森……说的人，都不是和他们皆相熟识，只是偶然窥见生活里的一点两点，就断定他们两个关系好的不一般。
她不讨厌这样的断言。
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和这个并非血亲的弟弟，竟出乎意料的意气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