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80 / 115 章 · 3,759

于浊仅在勺芋待到晚上姜劣回来,和他吻别后才回的家,他必须尽快回到原来的学习状态。

隔天出门,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今天上午大课间,有人会在老地方等姜劣。」

有人想让他掺和进去,尽管还不能确定,但总觉得和自己几个星期前弄砸女人的签约有关。

自从上次之后,姜计铭和女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虽然姜计铭被认定为逃亡,但这性质和逍遥法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人选择发短信给自己,可能是背叛了同伴,也有可能是单纯旁观看戏的,就像上次决定放弃出演《断舍离》时恰巧也有一封匿名邮件来推波助澜。

所以还是前往笃行楼一探究竟比较好。

大课间时,时瑾来找姜劣。

自从姜劣说他们没什么深度关系后,于浊仅觉得看见时瑾都顺眼了很多。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两人朝篮球场去,姜劣神色轻松,时瑾还是那么阳光自信,这么一来,姜劣并不知道有人约了他。

那个所谓的中间人是盼着自己去。

明明春天已经过去大半,笃行楼的天台却仍一如既往的凄凉。

只是当下身处其中的人有些刺目:

一袭红裙的沈烛伊,美丽的脸环绕散布着恰到好处的头发,发色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变成金色,艳红的双唇,眼神三分凉薄,七分不屑。

如长期猜想的一样,她就是zoco酒店的那个女人,传言中包养姜劣的女人。

见到于浊仅,沈烛伊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笑着说:“浊仅同学,初次见面,你好。”

于浊仅愣了一下,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沈烛伊,更不是过去两年对他谆谆教诲的班主任。

“可以说说吗,怎么知道是我的?”

怎么知道的?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怀疑沈烛伊,尽管她有时穿得很不符合教师的着装标准,甚至有些过了。

但也正是这个“过”让她露馅——带着污点的渔网丝袜,上次她来代课不小心瞥见的。

而前往zoco以为见到本尊的那天,那个替身也穿了丝袜,微小的污点位置都没有变,穿的正是沈烛伊那条。那条丝袜对她有特殊意义。

尽管如此,于浊仅也不过只怀疑她七分,毕竟没有任何实锤,但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亲口承认了。

于浊仅迂回:“您希望我知道。”

沈烛伊笑开,浅浅的笑意藏着走向未知的城府。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选择了姜劣吗?”

于浊仅不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姜计铭说高一时是他瞒着姜劣卖了他,可没有见到真正的协议,他不能听风就是雨。

“其实是他选了我。”沈烛伊笑得更开。

什么意思?!

于浊仅看着面前讪笑的人不知所措,这确实不是他所认识的沈烛伊,沈烛伊是一直对他循循善诱的班主任,而不是面前充斥着诡异的人。

她还会是点什么。

这种念头像零星流动的地狱般毒素,侵入到脑神经让人迷失。

沈烛伊:“不过也没什么两样,反正他给我带来收益的同时服务了我。”

于浊仅脑海一片混沌,什么叫姜劣选择了她?为什么不论是齐习、时瑾,还是申溯,甚至是沈烛伊,都说姜劣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的口中,姜劣或是不可缺失地追求赏花生活的重大存在,或是搅弄风云的不可饶恕?

为什么都不是自己眼中的姜劣?

沈烛伊的裙摆随风后扬,她在春风中满意剖白:“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人民教师,教师这个职位对我来说不过是赚钱的途径。厅斯奈,顶级私校,都是为了薪资啊,孩子。”

于浊仅还恍惚着,他的脑子全是:

姜劣选择了她!

姜劣选择了她!!

眼眶泛红,恨意在脑子里膨胀,像填满了厚厚的棉花。

沈烛伊看着脸色苍白的于浊仅,只是笑着继续埋怨:“在特定的时间教好书对我来说本不是什么主业刺激,得到你们的认可也不过是争薪过程得到的附送,其实学生喜不喜欢老师根本不重要,只要不闯祸、不成为加班的累赘就已经阿弥陀佛。我不过一个打工人,跪倒在钱下是人生必备。”

当练习生这些年,于浊仅早就先于同龄人体会人间冷暖,虽然沈烛伊说的这些他无法感同身受,但又何尝不懂?曾经郝哥出差,公司派了一个刚入职的经纪人陪他们,那人却被私生收买,将他们的隐私泄露,好在技术部门及时拦截。

为了钱,人性可以变成奴性。

沈烛伊的从业出发点是钱,这太正常了,只是钱完全掩盖教书育人就肮脏了。

教师就一定值得尊敬吗?不是的,有些教师甚至都不配为人,又何枉论为学生着想。

于浊仅想离开了,这里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

可全身却变得无力,所有骨骼像是被什么软化般无力,这样的感觉让他惊恐,才退几步便倒下。

侧趴的视线看见那红色高跟鞋走近。

沈烛伊蹲在他面前,酒红嘴唇开合:“你们不过是我的猎物。”

于浊仅的愤怒拔高,像廉价焰火筒一样燃烧,发出噼里啪啦声响后消失。他突然觉得可悲,无论是她的卓卓成绩,还是自己曾经对她的景仰。

只想知道一个真相,“都是真的吗,你一直控制姜劣?!”出口的本该是玩弄,可堵在喉口让他疼得快喘不过气。

“控制?浊仅同学,申溯不是跟你说了吗?姜劣刺了他的手,你果然还是被他迷了心窍。本来想给你看视频确认一下的,但好像没必要了。”

沈烛伊酒红唇角勾起的瘆人弧度,“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她变相承认了!

这样的认知让于浊仅愤怒到指尖发颤,但极力控制住了声线,“他心甘情愿了吗?”

他还是不相信是姜劣选择了她,陷入一种死循环,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相信谁,对谁都持有怀疑。因为他们都在把姜劣归为坏人,像曾经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污蔑他一样。

可到头来,他却是被冤枉的。

沈烛伊只是笑,“浊仅,你将会是我手下最具艺术的存在。”

没有人回答他,从来都是。

于浊仅瞥见不远处被随意丢弃的刀子,已经生了锈,思绪不免朝另一个方向想。

不过几秒就笃定,思维不再有什么迟钝不清,反倒异常集中,就像一个放大镜放大了一块无意义的垃圾碎片。

沈烛伊笑得妩媚,顺着于浊仅错愕的视线看过去,自鸣得意道,“不愧是我带过的近乎完美的学生,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只是半个连环杀手。”

于浊仅忿忿看着她,周遭寂静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从云层中乍泄的光将明与暗拼接。

沈烛伊从手包里拿出一块叠放好的手帕状布料,摊开,是那条丝袜,和新闻报道中所描述的一样——凶手具有变态癖好,曾在公众场合把玩过勒死第三位受害者的丝袜,以体验隐秘的快|感。

现在,她想用来勒死自己。

“那刀钝了,将就一下。”沈烛伊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表现出一丝不舍:“如果你是成熟的危险男性,我也会被你迷住。我也不想杀了你的,可是我的先生需要你的死亡,因为他嫉妒我对你好,他嫉妒了,这是我最开心的体验,我愿称之为神迹。我深爱我的先生。你可能也猜到了,他就是那剩下的半个连环杀手。他阅读艰深的书籍,穿白色的衬衣,学习法语,他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我相信上帝的存在。就算他说世界是平的、月亮是奶酪做的、太阳从西方升起,我也不会怀疑半分。他就是这么有说服力,柔和的话语总是让我着迷。我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只听得懂表面字句,但我相信那是真理。现在,他需要我夺走你的生命,这是他对我的信任。安心走吧,我不会把你和你小男友的关系曝光的,尽管向媒体爆料会让我捞得一桶金。不过为表对你的认可,你的尸体会完好,你小男友也会平安。”

丝袜逐渐凑近,于浊仅能清楚看到上面的血迹早已退为糊黑,再难分辨。

他畏惧死亡,尤其是这种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做的死亡。再者,如果自己死了,姜劣怎么办?

从未有过的愤怒像洪水猛兽,席卷了于浊仅不必要的杂念,只留一个极度清醒的念头,“我要杀了你!”

沈烛伊怔了一下,“像!太像了!姜劣生气时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疯狂且迷人。不过杀我这件事,还是下辈子吧,浊仅同学。”

手中的丝袜还没能缠上脖子,沈烛伊就被一股强力往后拖拽,然后是落地的惊叫声。

沈烛伊抬头,入眼的便是奈斯厅校服,身边是蹲下压制她的两个警员。

“老师。”春风般清凉的磁音。

沈烛伊狼狈抬眼,是噙着笑的姜劣,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姜劣面色依旧,蹲到她面前,嘴角微扬,低声说,“下辈子别喜欢坏男人了。”

沈烛伊怔了一下,[我需要你喜欢坏男人。]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句式和内容,沈烛伊意识到了什么,奋力挣扎,却不敢道出些什么。

她惊恐地看着姜劣,姜劣却只是起身退开。

两个警员将她拖起,沈烛伊才破开那一点畏惧叫道:“于浊仅,这是姜劣的计划!”

疯癫话语随着被带离天台远去。

在最后一秒,于浊仅看着那酒红色的裙摆飘动,染红了半片天空。

那抹红消失,顶替的是大腹便便的年级组长徐长留,正和炎阳刑事侦查局的人交谈着什么。

下一秒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是姜劣正单膝跪地将他揽在怀里。全身无力让他理不清沈烛伊提供的那些“线索”,也无法去分辨孰真孰假,又或者该说,他不想确认。

“姜劣……”像每次依赖他那样,于浊仅低唤。

姜劣理了理他的额前发,柔声说:“我在。”

然后旋开拿着的水瓶,“喝点。”

可于浊仅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连吞咽的动作都艰难,刚入口的水顺着嘴角滑落。

姜劣抚去他嘴角的水渍,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再凑近,微抬起他的下巴,贴唇渡进他的口中。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渡完第四口欲退出的时候,于浊仅反手搂住姜劣的后颈,就势狠厉吮吻,气力也恢复得极快。

姜劣把水瓶搁置在一旁,不顾周遭视线,手摸到他的下颚钳住,深深看了一眼泛红的眼眶,而后吻上他的唇,间隙柔声,“没事了。”

于浊仅眼角流下泪来,像是恨极他瞒着自己一样急切地抢夺主动权,极深地贴着他的口腔。

姜劣意识到他的情绪,指腹抹去他的眼泪,对他低语:“没事,没事了浊仅,我在这。”

他还是悟错了他的情绪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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