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

71 / 115 章 · 3,250

转眼到了周六,不知怎么的,入春后一直以来的阳光明媚今天竟毫无踪影。

下午结束公司练习后于浊仅就前往目的地,那是姜劣发给他的地址。

于浊仅胸膛起伏,今天也是姜劣和那个女人终止合约的日子,零点的时候姜劣就说过已经解约成功。

虽仍有忐忑不安,但更多是不可抑的雀跃。

这是姜劣第一次邀请他来家中,他一直想更进一步走进他的生活。之前姜劣都以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现在这一转变将是深度认识的起点。

铅色天空乌云密布,朦胧开始蒙住眼前建筑。

白色运动鞋因昏沉而未能踩对位,一脚踏进水洼,溅起的浑浊液体糊了白,好似涂鸦。

主人却不未惊觉滞,手机提示“导航已结束”。

四周都是破旧的两三层危楼,暴雨骤至时下水道泄洪应该会淹没一楼,而房与房之间的天堑更是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于浊仅又看了一眼微信里的图片比照房屋,发现目的地是前方较宽街角那栋双层小别墅。虽外观饱受风雨摧残有些破败,但可以看出曾经很豪华,在周边房屋的衬托下更是被倾羡的一种存在。

于浊仅站到院门前踌躇,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经过,车上的男子穿着勉强,打量的目光空洞得很冒犯,但也因为过于麻木而让人不会跟他计较什么。

摩托车发出嘶鸣声呼啸而去。

院门是半掩的,所以也就没用上门牌后的钥匙,这是姜劣告诉他的,今天他和caca要去谈项目,可能六点半才能回来,让于浊仅先进屋坐着等一会儿,还说家里没人。

没人怎么门是半掩的?

于浊仅嘀咕:“难道是姜劣忘了?还是说,他爸没通知他先回来了?”

警惕着跨进去反手带上门。

院子里有一棵白玉兰,长得很惹人喜欢。

可奇怪的是,粗壮的枝干不同于别的笔直白玉兰,而是折着歪曲向上生长。

于浊仅向它迈开步子,偶尔走过因风落下的洁白花朵,衬得他的运动鞋越发脏污。

走近昂首,低矮的怒放白玉兰就开在鼻尖,花梗是深深的紫色,有些甚至紫得泛黑,往下看,刚才看到的曲折处有被砍伐的痕迹,是外力促使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浊仅突然就不喜欢了,匆匆转身进屋。

屋内亮着一盏白炽灯,可以看到宽敞的室内乱得一发不可收拾,沙发上还有随处可见的脏衣服,都是姜劣的,而餐桌边还有倾倒的玻璃瓶,黄色液体间断式滴落,散发着香甜,是蜂蜜。

“啧,每个整洁外表的背后都有一堆杂物支撑啊。”其实说得宠溺,说完弯腰一件件捡起。

却发现衣物没有一个褶皱,并不像穿过的,抱着衣服凑近闻了闻,清新的、芳香的,他很笃定这些衣服洗了之后并没有穿过。

于浊仅浅笑:“怎么还有乱扔衣服的坏毛病。”

抱着衣服走向餐桌,蜂蜜已经漫溢过多,于浊仅只好先扶起倾倒的玻璃瓶,因为不知道清扫工具在哪,也就等主人回来再说。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难道真的是姜劣忘了关院门?他说让自己去二楼房间坐等。

于浊仅抱着满怀的衣服上楼,腐朽的木质楼梯不时发出嘎吱嘎吱声,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回荡,逼出一种惊悚。

于浊仅脊背发凉,加快步子推开姜劣的房门,反手关上门才得以呼吸,心情并不好,自己竟然会害怕——这里可是姜劣生活的地方啊。

环顾四周,房间面积适恰且干净整洁,窗户紧闭但空气却清新舒畅,这才符合姜劣。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姜劣握紧他的手腕,气息微弱:“浊仅,不去医院……家里面有绷带。”

于浊仅晃过神,狠咬了下唇,疼痛让他专注眼前,他搀起姜劣,两个人步伐都不稳,等到门口气喘不止。

姜劣一手扶着墙,摸索了一下咔哒,灯亮了。

“都忘了告诉你……灯在这。”若不是话语艰难,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邀约。

于浊仅带着人往前走,忍着泪,也只能忍着,否则泪水会模糊前路,摔倒姜劣会更疼的。

姜劣直到被放靠沙发都没说话,只是气息又累急了些,手指向面前的电视柜:“药和绷带在左侧柜子的第二格。”

于浊仅忙不迭翻找,一开始并没有看到,他逐渐急躁,翻得哐当响。

靠在沙发的姜劣开口:“……最里面。”

于浊仅翻出一个医药箱,站到姜劣面前轻揽他的后脑勺,让他额头轻靠自己的腹部,找到伤口,集中在发旋周围密密麻麻的擦伤,有些还浅留细小枝桠。

他捏镊子的手止不住发颤,又咬了一下唇强行镇定,血腥味散溢。

轻夹出枝桠时他能清晰听见姜劣强忍的抽气声。

止血后快速拿起碘伏冲洗,于浊仅仰头憋回泪花:“求你……说你疼,姜劣……求你。”

“别怕……浊仅。”姜劣柔声着。

缠好绷带,于浊仅拿毛巾过水,拧干后下蹲,小心翼翼地帮姜劣擦脸,擦着擦着眼泪掉下来,“说你疼,求你了……”

姜劣浅浅笑着,单手覆上他的手背柔情看他。

于浊仅固执地想让他脱口,到最后说得像是自我惩罚,惩罚自己没能保护他。

擦净最后一点血,姜劣轻扯他的校服衣领,于浊仅顺势倒了过去,眼疾手快垫着他的后脑勺防止伤口被擦疼。

他们贴唇相依,都没有进一步。

于浊仅小猫般舔|舐,姜劣则轻吮他咬伤的唇,近乎缠绵悱恻的一个吻,吻出许多酸楚。

感觉到对方的啜泣,姜劣怔了一下,松松握着腰的手收紧箍着,闯入口腔,亲吻变得强势有力。

直到轻吟和低喘姜劣才撤出,下移啃着他的下巴,声音低哑:“刚才确实疼,但现在不疼了,不疼了浊仅。”

于浊仅指腹触着他的眉宇,一下一下轻抚,“好。”眼泪却还在掉。

内心还在剜刻的疼,姜劣说他很疼。微颔首,再次吻了上去,这次只是贴唇厮磨、温存。

姜劣吻着他的嘴角,移到侧脸不停轻啄,“很甜。”带笑的低音。

于浊仅摩挲着他的脸,“……刚才不小心碰到了蜂蜜。”

“嗯。”吻回嘴上,轻咬着含糊:“可以扶我回房吗,我想睡一会儿。”

于浊仅:“好。”

卧室里的音乐还在回环,于浊仅把人小心放躺床上,拿走衣服放书桌后也躺在一侧。

姜劣眼皮很沉,出口的话却在解释:“他是我爸,本来明天才痊愈出院的,我不知道他今天就自己出来了。还有,这几天他不会回来了……报警也没用,我报了不只一次,之后他只会变本加厉……我也不能擅自离开,有些东西我必须自己克服,克服之后的离开才不是躲藏。”

“浊仅……其实我不觉得有什么……”

说着说着似是梦呓,于浊仅勾住他的尾指。

姜劣:“浊仅,希望你能理解……而且,我不会出事的,我总是会看到我们的未来……芳香馥郁,夕雾朦胧……”

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姜劣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于浊仅轻俯过去,轻触他的眉宇,“是的,我们有未来,未来有我们。”

起身拿过薄毯盖在姜劣的身上后,于浊仅下楼找到一个废弃的牛奶纸盒,戴好手套回到院子。

锁好院门,拿出手机回身拍了那些带血的花和树干,然后捡起放进纸盒里。

回屋换上姜劣的衣服,把带血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将自己整理好后点开“速递”小程序,填好邮寄地址,不久快递员上门取货。

快递员:“是要寄花的那位吗?”

于浊仅:“是的,只有花,谢谢。”

快递员:“可以打开看一看吗?”

于浊仅打开翻了翻,“花上的红色是染料。”

快递员并没有闻到血腥味,反倒是蜂蜜的甜香沁鼻,收好包裹后离开。

夜幕已经在街头降临,于浊仅不得不再次跟徐长留请假,自从几天前被请年级组后,徐长留就要求他和姜劣请假的话也要跟他说一声。

他本以为徐长留会问东问西,没想到很爽快就允了请假条。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还有女人的声音……

于浊仅没多在意,他知道人都有两面,尤其是和审慎公司职员相处久了后,更能理解职场人迫切想释放压力的心情。

确保所有地方都关闭好后,于浊仅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躺到姜劣身边,然后将人搂在怀里。

他的眼睑下垂,更多是愧疚。

从站到院门开始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姜劣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忘了锁门;仪表堂堂的人,怎么会把干净的衣服随地乱扔;蜂蜜甜味那么重,就算倒了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还有……他让自己打开音乐,也该察觉到的。

乃至于更久以前,他身上时不时出现的伤,根本就不是什么校霸必备,而是出于这个男人的手笔吗?

心猛地揪疼,于浊仅握着他的手,却不敢用劲,怕一捏他就碎了。

轻吻耳廓低语:“姜劣……我不想你疼,我要你平平安安。我不会让你再疼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久,于浊仅也呼吸匀称,睡着了。

姜劣在这时睁开眼,额角撒娇般蹭了蹭对方的下巴,然后露出一个笑。

虽微妙,可确实是一个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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