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欲渡(六)

16 / 78 章 · 2,432

石珫咬紧牙关:“母妃她……很不好?”

宋何低声道:“皇贵妃故意让人封了消息,等我知道时已经太迟,赶回去也只勉强见了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阮临在门外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向里头两人。石珫的身影模糊,但阮临此时却仿佛能够感同身受般,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石珫心里的冲击和伤感。

心里揪成一团,阮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紧握着拳,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抱住石珫。

石珫挺立的身体晃了晃,近乎呓语般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忽的爆发出来,“你!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不是都很厉害吗?怎么能让她出事!”

宋何刚想开口,被石珫一句话堵了回去:“别想骗我!”

“母妃身体的确不好。只是却不至于因为身体撑不下去就让你带我离京。”石珫一字一句道,“她这么坚决的把我支走,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京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何叹气:“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想来皇贵妃临终前交给我的信里,应该会和殿下解释明白。”

他顿了顿:“皇贵妃只说,小心恭妃和丞相;还有,相信皇上。”

“父皇?”石珫冷笑,“相信父皇?他连母妃都保不住,相信他什么?吟诗作对还是饮酒谱乐?”

他这话说的相当大逆不道,已是气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了。

宋何没有说什么,任凭他发泄。石珫长出一口气,“母妃既然已经……石珺呢?”

“提前送到西北了。”

“舅舅?”石珫喃喃道,“是的,留在京城不安全,舅舅会照顾好她的。”

他说着反应过来:“父皇竟然同意?”

宋何道:“我回京之前,公主已经离京。”

石珫低下头看向宋何:“好,我知道了。”

“你,”石珫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道,“回房吧,早点睡。”

说完,他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的往门口看了一眼。阮临心里一惊,就见石珫的视线移开,也没有再管宋何,转身走了。

宋何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从地上起来,拍拍灰,疲惫的消失在院子里。

阮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路上浑浑噩噩。突然得知这样的大事,阮临心里乱成一团麻,直到被阮母叫住,他才回过神。

纱帐还抱在怀里,原本轻薄凉爽的纱被他的身上的温度捂的有些发热,他愣愣的看向阮母。

阮母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进来吧。”

他跟着阮母一起进了房,看见桌上的书:“您还没休息?”

“嗯。”阮母将灯拨的亮了些,坐到床边,“坐吧。”

阮临盯着灯,灯火闪烁,照的他眼睛疼得看不清别处。

阮母并未多问,亦没有说其他的,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他面前,等着阮临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阮临终于出声:“石珫他……他是当朝六皇子。”

“六皇子?”阮母倒是真的愣了一瞬。她试着推测过石珫和宋何的身份,也料到了他们的身份应当是显赫贵族。

只是不曾想到,石珫竟是皇子。

阮母再怎么博闻强识,毕

竟是江湖中人,视线也难免只局限在江湖之中,没有在朝堂皇族方面多加关注。

加之无论是她的母家千溪谷,还是嫁入的慰灵宫,亦或是后来落脚的洛河村,都和京城的权力中心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她也曾对石珫的姓产生过怀疑,只是没有深想下去。

六皇子……

阮母在脑中搜索信息,努力找出与石珫相关的部分。

了解的实在太少,她只记得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阮母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她从未与皇家扯上过分毫关系,若石珫和宋何是这种来头,那出现在洛河村便和他们母子没有关系了。

“他是不是皇子,与我们却也无多大关系,你们还如往常一般交往就是……阿临?”阮母说到一半,察觉到阮临的不对劲。

阮临眼睛被灯焰刺的发红,他收回目光,死死捏住手中的纱帐:“宋叔回来了。”

“你遇到他了?”阮母看着他,“宋何与你说的这些事?”

阮临摇头:“我躲在门口。”

阮母见他这幅模样,以为是因自己偷听而愧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阮临又道:“皇贵妃薨了。那是……石珫母亲。”

“皇贵妃?”提起这个人物,阮母终于有些印象了。毕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阮母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么大的事,宋何竟也没带石珫一起回京?”阮母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其中不寻常之处,“看来,京城最近不太平。若是这样,皇贵妃的死,或许也另有隐情。”

“你在想什么?”阮母终于问了出来,“你有心事。”

阮临敛着眸:“我在想,石珫要怎么办。”

阮母道:“他的舅舅是定边将军杜远。整个西北大门都在他手里,护着自己的外甥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阮临听完却似乎并没有安心,顿了许久后轻声说,“他很难过。”

事情总会解决,可是心里的痛苦怎么抹平?

阮临一晚没睡踏实。

直至深夜还没睡着,后来勉强入睡,光怪陆离的梦又缠了他一晚,第二天天色未明便醒了过来。阮临睁着眼看向房内的一片黑暗,一额头的汗没干。

四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却又被一个梦唤起回忆。

阮临满头大汗,浑身发冷,却只躺在床上不想动。

那个午后,天晴的不像话,天气比今天热了许多。阮临清楚的记得是七月十九。

这个日子伴随着他出生,三年前又多了另一层意义,于是,原本一个本该是一年中最特殊和重要的日子,终于用另一种独特而残忍的方式烙在了阮临的人生中。

因为这个,阮母再也没给他过过生辰。母子俩总有一种无言的默契,知子莫若母,阮母知道这天对阮临来说,并不是值得庆祝的。

他翻身坐起。

又一年了。

他推门出去,刚到门口,就见阮母那头的门竟是开着的,灯也燃着。

阮母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娘。”阮临猛地看见阮母,有些怔忪,惊道,“您怎么在这?”

“阿临。”阮母开口问,“昨晚睡得好吗?”

阮临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笑道:“挺好的。”

他说着还补了句:“所以才醒的早。倒是您怎么起的这么早?现在天还没亮,您不再睡会儿吗?”

阮母静静的看着他,眉头微皱,其间满是痛色,眼眶微红:“别撒谎。”

阮临看着阮母,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几乎从不不在他面前过多的表露情绪,无论是生气,悲伤,还是高兴,都十分克制。阮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居然当着他的面哽咽。

他上前一步,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就听阮母接着开口。

“我知道你睡得不好。”阮母看着他,一滴泪从眼眶掉出,“你把你父亲的死背在自己身上背了四年,你怎么可能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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