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夏端午,小吵

237 / 239 章 · 2,810

五月水悠悠,烟云静不收。

端午临近中夏,白昼渐行渐长,街巷里雄黄酒的香味渐飘渐茫。

柴桑亦是水流纵横的小城,为纪念游江故去的屈原大夫而设的龙舟之争已经声势浩大,宽阔而更显烟波浩渺的江面上簇拥着狭长的各色龙舟,栩栩如生的舟首龙头,端坐其中赤着上身,精壮有力,面膛黝黑的壮年男子,还有豪情万丈的击鼓助威之人。

恢弘又热血,连站在江沿边上的逝水都有些心潮澎湃。

“爹爹,你猜哪队会赢啊?”

逝水扯了扯身边无违的衣袖,指指点点,好奇之心大盛。

从宫里出来后,逝水对外界诸事高高挂起之态愈发清减,反而对一点点小事都能兴致勃勃研究上半天。

“事事难料,到时才知。”

无违单眼挑过江上的龙舟,反手握住了逝水的手。

从宫里出来后,无违倒是收敛起了玩弄万事于鼓掌之中的筹谋,偶尔发发呆发发愣,能让平淡从容的生活平添不少意料之外的惊喜。

“鼓点都敲了那么多次,怎么还不开始。”

逝水嘟哝了一句,有些不耐烦,回头想起了别的事情,就问道:“爹爹,民间今儿是要张贴钟馗画像的,逝水前儿让爹爹准备一下,爹爹可还记得?”

“钟馗,啊,嗯,记得,逝水放心吧,已经备好了。”无违脸上有瞬时的迷惘,但旋即点了点头。

只要是‘民间习俗’,自己便不用亲自准备的。左邻右舍买药的女人们,晚膳时分自然会一一的,事无巨细地送上门。

“真的么?”逝水有些不相信地挑了挑眉。

“当然是真的,逝水说过的事情,爹爹怎么会忘记。”无违信誓旦旦。

“那艾草小人呢?香囊呢?菖蒲剑呢?龙船花呢?粽子——唔”

逝水掰着手指,循着记忆一一历数着,忽然被无违凑过身来一把堵住了嘴。

两人现下已经一般高了,所以无违很轻易便精准地贴在了逝水柔软的唇瓣上,舌尖一勾,食髓知味。

又来这招。

逝水下意识地,想如往常那般搂上无违的脖颈,忽然意识到这是在江边上,人山人海中围观龙舟齐齐出发之时,近乎千双眼睛都在周围呢,逝水连忙将手往下挪,翻手为掌在无违胸口猛力推拒。

但是,任性,也是这些年来被逝水娇纵惯了的无违完全没有理会逝水的推拒,灵巧的舌尖一挑,头再低,连‘啧啧’的水渍声都涌动了出来。

逝水只听见周遭非议声四起,四面八方的目光都从江中龙舟转移了过来。

逝水闹了个大红脸,用力挣出无违的怀里,扯着他的手就往人群外撞,从江岸人山人海中很是费力地冲了出来。

逐渐的热闹喧哗之声被甩在了身后,到得了分散着店铺的长街,逝水这才停下脚步,看着身后一脸优哉游哉的无违,觉得有必要约法三章一番了。

首先,大庭广众之下,不许太亲昵;

其次,夜深人静之时,不许太嚣张;

再次,两人相处之刻,不许太霸道;

还有,约定了不可做之事,日后要凭着爹爹的行动,慢慢补充。

逝水定了定神,张口道。

“爹——”

“嗯?逝水怎么了,不想知道哪队人会赢了么?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不看了?”

无违见逝水面色不善,便很快的打断了逝水的话,伸手抚上他的唇角,有些恬不知耻地问道:“难不成,是想和爹爹早些回家了?”

“才,才不是。”逝水一窒,被无违一个调侃之下,‘约法三章’的内容倒丢了大半。

“那为什么匆匆地就跑出来了呢,大清早的拉着爹爹去江岸,刚刚那地儿可是好容易才找到的呢。”

无违假作困惑地摸着下颌。

逝水气急,却苦于口拙,只能扭头就往药房里走,无违加快了脚步跟上来,笑着说道:“逝水若还想再回去看的话,爹爹可以再陪逝水慢慢找地儿的。”

“不看了!”

逝水带着怒意,头也没回。

刚才那个稍显出格的场景,估计自己和爹爹比之后龙舟之争得胜的人还要被人铭记于心了,现在再回去,不是去听指点奚落的么。

无违看着逝水翩飞的衣角,调笑之心不知怎的倏然便没了,只是忽然上前,狠狠拽住了逝水的手。

逝水眼角瞥见店铺里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便用同样的大力狠狠甩开了无违的手,继续大踏步向前。

“站住。”

无违的声音有些冷冽。

逝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我说了,站住。”

无违几个点地欺身到逝水跟前,直直地挡住了逝水的去路。

逝水怒而抬首,却被无违捏住了下颌,眼神有些发寒又有些难耐:“逝水觉得,和爹爹在外面揽腰牵手,拥抱亲吻,都是丢脸可耻的么?”

“哎?”

“逝水觉得,逝水和爹爹这样执手相伴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么?”

无违额头有青筋突起,一跳一跳的。

往常在宫中,自己当着宫女面儿抱抱逝水,甚至在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让逝水坐在自己膝上,逝水都只是面色绯红未有多言,更是从未生出推拒之态,为何刚刚在江岸时会如此大力的反抗?为何刚刚对自己连连喊停的声音置若罔闻?

忽然对和血脉相亲之人,做出周公之礼这样的事,心生反感了么?

无违不由自主的心生怯意。

逝水迷惑不解地看着无违,和他有些失态的神色。

爹爹,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自己不过就是,不喜欢将私密的亲昵展露在世人眼中,供由人驻足瞩目,评头论足而已,爹爹怎么能想到‘丢脸可耻’那里去。

看着无违可以理解为‘憋屈’的眼神,逝水‘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因为从江岸龙舟边落荒而逃出来的怒气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

“好了,爹爹,我们回去吧。”

逝水将手搭在无违扣在自己下颌的手沿上,轻轻说道。

无违直视着逝水的眼睛,有些抑郁地说道:“什么‘好了’,若是逝水不乐意的话,那便回柴桑别庄好了,爹爹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者逝水喜欢留在这里,爹爹一个人回别庄,也省得逝水操心什么‘见不得人’什么的了。”

这话,无违越说越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

逝水笑得愈发阳光灿烂。

“有什么好笑的,觉得爹爹的建议很好是么,好啊,爹爹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赶明儿,不对,午时爹爹就回别庄。”

无违继续念念叨叨,扣在逝水下颌的手劲却越来越大,眼神也阴桀了起来。“爹爹闹什么别扭。”

逝水叹了口气,觉得下颌疼痛难忍,知道此刻无论他解释什么,钻进死胡同里的自家爹爹也是不会相信的了,只能勉强凑过身去,堵住了自家爹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以吻封缄。

逝水有些得意,若是自己主动用这招的话,感觉还不赖啊。

无违果然乖乖住嘴,倏然松开了手,只是心中忐忑,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逝水舔了一下难得僵硬乖顺的自家爹爹的唇,而后站直了身子,揉着发青发痛的下颌,说道:“现在好了吧?”

“……好了。”

无违看着逝水清朗的笑容,轻声嗫嚅,莫名的感动萦绕上来,心中起的乌鸦乌鸦的怨妇情节竟然在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中烟消云散。

再回眸时,周遭的店铺闹哄哄的都是瞪大了的眼,无违看了看逝水,有些不明他会如何反应。

逝水脸上仍然是清朗的笑容,只是慢慢踱到近旁一间卖布的店铺边,看着里面蠕动着嘴唇表情很是丰富的掌柜,甩手丢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怎么的,逝水是要,贿赂他人,以此封口?

无违正自不解,逝水便即挥掌拍在了店铺门口的一根门柱上,门柱应声碎裂,墙灰扑棱棱的掉了下来,店门口一片狼藉,在场的人都吓了大大的一跳。

“龙阳之好而已,看什么看。”

逝水风轻云淡丢下一句话,而后拉着有些惊诧的无违利落地转身离去。

看来那‘约法三章’,还是改日再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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