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

28 / 71 章 · 4,312

姜蝶珍阖上书。

和陌生男人独处, 让她无端有些心慌。

仲若旭显得非常自来熟。

他径直走到姜蝶珍面前,腕骨搭在她眼前的镂空雕刻摆件上。

其实这个世界的缘分,很奇妙的。

纹身并不是一次, 就能洗掉。

仲若旭腕骨的纹身痕迹。

被他一共洗了七次。

每一次的疼痛, 都是把对方镌刻进心底的证明。

景仲两家, 家教都很严。

他在最离经叛道的年纪, 把纹身刻在手臂上。

以示反抗。

景煾予初中就去了伦敦留学,举手投足都矜贵绅士。

他不一样, 在美国呱呱坠地。

身份证上的国籍是中国, 原因无他, 父亲从政,容不得一丝污点。

仲若旭的成长过程,也顺风顺水。

被纽约创业的哥哥,保驾护航。

他想要多少钱, 都是一句话的事。

后来, 仲若旭顺理成章地, 进入斯坦福读书。

和一群离经叛道的克苏鲁崇拜者玩加州城探, 加入门萨俱乐部。

那些大雪倾城或者暴雨如注的夜晚。

仲若旭在不同的国家和城市。

毫无目的地驾驶全球限量的跑车, 填饱冷飕飕的胃。

在电音迷幻轰隆作响中。

他听着纹身机器的轰鸣, 都会想起让他魂牵梦萦的蝴蝶胎记。

包括和人做.爱。

一夜情的陌生女人的液体浸润了他的骨节, 覆盖到皮肤上疤痕的时候。

他终于在染污皮肤痕迹的畅快中,获得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他能拒绝大麻和笑气。

旅游过无数城市。

每个出名的酒吧,他都熟门熟路。

但是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他收敛了一切。

所以现在,他的手腕上只有一截不合事宜的旧伤疤。

显然,他并不愿意。

再在这个让他一眼动情的女人面前, 提起这个疤痕的来历。

他走近她:“你能记起来我吗?任何时候。可我无端觉得,之前和你有很深的羁绊。”

仲若旭近在咫尺。

姜蝶珍能闻到他身上的清冽的烟草味, 和恣肆的年轻男人野性。

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睫。

和对方的自来熟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能是煾予给你看过我的照片,会让你觉得我熟悉。”

姜蝶珍实在不习惯,和仲若旭如此接近。

所以她提前言明身份,拉开了距离。

仲若旭笑了:“他怎么舍得给我看照片?但我脑袋里会突然闪回和你有关的片段,这样算吗?”

他像是猜出她的避忌。

他也不拉开距离,就这样凝视她的眼睛。

仲若旭早有预料到,她很美。

隔着不稳的电流。

在躁动的夜晚,他悉数听完了景煾予对她的占有欲。

能让景煾予下决心结婚的女人。

魅力又怎么会小呢。

他啪嗒扣下腕表。

金属表盘很大,把纹身的位置,用昂贵的银色金属光泽遮掩去。

显然,仲若旭并没有,把她和蝴蝶胎记的对象联系起来。

可是眼前的女人,已经让他想和心底的人抗衡了。

仲若旭解释道:“我在国内待的时间很短,不到五年。”

他不叫她嫂子了,只称呼她姜小姐。

仲若旭笑着说:“不如你讲讲这些年的经历,这样我就能知道,我在哪里看过你。”

姜蝶珍的脑袋陷入短暂空白。

她下意识纳闷地想。

景家的男人都是这么会说话吗。

浑然天成地,擅长搭讪和撩拨。

他不经意地问:“你很怕我?”

姜蝶珍:“嗯?为什么这么问。”

仲若旭:“你从不正眼看我。”

“我。”她刚说出来一个单音节词,欲言又止地停下了。

她揣摩不透景煾予对她的掌控欲到底存不存在。

这样和年轻男人的聊天,算是暧昧吗。

被那个人发现,是不是不太好。

仲若旭察觉到她的犹豫。

男人鼻音松散地笑了,似乎为她的忐忑而感到获胜一筹。

仲若旭:“我好饿啊,你们吃饭这么不叫我。姜小姐,我想尝尝你的手艺。你边做饭,边和我讲好吗。”

他很爱笑,擅长有些浮浪地发号施令。

不得不说,各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会吃这一套。

他从放了软垫的雕花木椅上,挪开身体。

男人非要亦步亦趋地,陪她来到厨房。

“之前和你聊天,说我想吃老北京炸酱面,你说了会给我做的。”

他单手插兜,就这样眼巴巴地,就着家里青藤遍绕的装饰看她。

仲若旭献着殷勤:“不如我做给你吃吧,相信我,我真不好逸恶劳。”

“不用。”

姜蝶珍看着锅中白雾,礼貌地拒绝了:“你不捣乱的话,我可以给你多加一个蛋。”

仲若旭宛如花蝴蝶,遍地乱洒花粉。

在她身边递东西的举动,倒是翩然轻松。

“你没深夜给他煮过面吧,我算是你的唯一吗姜小姐。”

仲若旭嘴角上扬。

他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她在热水的白雾缭绕中,孑然孤立的身影。

“我这哪里是捣乱,分明是关心你。”

“你看我对你多好,做小白鼠让你练习。你要是做得不好吃,我也会连汤带面悉数吃下去。”

“谁叫我才是你的第一次呢。”

仲若旭薄唇微抿。

他把第一次咬字很重,充满了强调意味。

姜蝶珍神经啪地断裂了。

她在煎鸡蛋。

鸡蛋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姜蝶珍提醒道:“你别一直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姜蝶珍想要叮嘱对方不要油嘴滑舌。

谁料她话音刚落。

被她赶出厨房,坐在他眼前沙发上的仲若旭。

他无辜地耸耸肩:“你就这凶我了?”

他把结实颀长的手臂,搭在脚腕处,一副被骂得垂头丧气的大狗模样。

姜蝶珍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仲若旭不想接,就这样盯着她看。

姜蝶珍在厨房切香菇。

baby keem的《cocoa》就一直在她耳畔单曲循环。

“你的电话,好像一直在响。”

她在薄雾里露出上半身,浅淡的虹膜里都是他的模样。

姜蝶珍的语气有些疑惑:“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因为我想给你听歌,就这首。”

仲若旭跟着这首歌的beat哼起来:lil' baby, can i be your mans?(小宝贝,我能做你的男人吗)

it's new, i wanna fix your rules. (我想要改变你的规矩。)

仲若旭哼歌换气的喘息声缭绕在周围,混着他低哑性感地声线。

“为什么我要接电话啊,对面是个女人,不是对你不礼貌吗?”

“这样吧,你允许我接,我才接。我这个人吧,喜欢别人赋予我自由。”

姜蝶珍垂眼,把色泽浓郁的雪菜肉末炸酱混着豆瓣淋在黄澄澄的面上。

看起来咸香鲜灵,香味浓醇。

姜蝶珍:“你接呀,接完再吃好了。”

她把面条搁置在房间的木桌上。

静静地等待地仲若旭打完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一个女人。

之前他玩独立电影,捧了一位电影学院的漂亮小姑娘做主角。

女孩子叫白苒,校花级别,被一大群男生追捧着。

长相青春甜美。

她在仲若旭晦暗不明的滤镜中,陷入一场对世家公子哥的迷恋。

听闻他回国了。

白苒打来视频,想要和他一起参加电影节。

仲若旭听完白苒的请求,就笑了。

男人的视线下移,凝在一旁给他小心翼翼端来炸酱面的姜蝶珍。

他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和桌子拉开了一截距离。

唇角稍微勾起,颈椎骨懒散弯着,呈现漫不经心的弧度。

然后仲若旭伸出手,就这样轻轻地一拉。

他的力气很大,腕骨稍微用力,就把穿着棉拖鞋的姜蝶珍,拉到自己腿上。

就着这个姿势。

他对视频那天的白苒说:

“抱歉嗷,这次不能和你一起参加了,你可以自己来。我怀里的人看见了吗,这是我老婆。我这次会带她去三亚,参加国际电影节。”

姜蝶珍吓了一跳。

女生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发展。

坐在仲若旭怀里。

她僵硬了身体,尝试着挣扎。

但仲若旭低沉着嗓音,在她耳畔请求道:“就当是帮我一次吧,嫂嫂。”

他叫她嫂嫂,但是一点兄友弟恭之间的禁忌都没有。

用这种充满礼遇的词汇撩拨她。

姜蝶珍浑身都绷紧了。

因为仲若旭呼吸说话,都近在迟尺。

她好担忧对方为了佐证这段关系,对她做出其他亲密的举动。

仲若旭还有些举重若轻。

他用绅士手揽住姜蝶珍的脊背,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就这样欺骗视频另一头。

果然,视频对面的白苒,显然不信。

白苒:“你看起来不像结婚安定的样子。”

仲若旭只得介绍道:“对啊,家里人给我找的联姻对象。之前我在国外飘着,她就一直守空房等我,乖惨了。”

“她好喜欢我,刚才给我煮了面呢。”

他挑了下眉。

垂眼,咬了口鸡蛋。

他漆黑的眉骨里满是骄傲的炫耀:“看,加了两个蛋呢,我的老婆真的是离不开我,连这个都懂得帮我补。”

仲若旭不顾姜蝶珍小幅度地反抗。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目光不避不躲。

男人深情到了极点,仿佛特别喜欢她的样子。

“吃哪补哪我懂,老婆你的心思我很清楚。”

视频那端的白苒,似乎眼睑已经染上薄薄的泪痕。

她说了句祝你们幸福,就咬住下唇,挂断了视频通话。

姜蝶珍做饭的时候,取下了围巾。

现在脖颈到耳朵后面那一截皮肤,已经泛红。

她在仲若旭的腿上抵抗着。

“她挂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姜蝶珍的眼眶也起了雾。

她不知道为什么景家的男人这么坏。

每一个都很会用演戏做名义,来牵动她的情绪。

偏偏假作真时真亦假。

她最渴望和景煾予亲密。

偏偏那个冰凉的男人,要说每一次情动都是演戏。

她已经和仲若旭百般避忌。

却还是被人禁锢在怀里,以演戏做名义,黏糊地叫着她老婆。

姜蝶珍从仲若旭的怀里挣扎出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说不清原因。

只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就在她泪眼朦胧中,听到了附近的脚步声。

“小乖,怎么了。”

低磁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是景煾予。

男人还是那么矜冷,绅士,连气息都干净清冽。

他微微遮挡了一部分的天光,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态。

“哥。”仲煾予愣怔几秒,这个字从唇齿间说出来的同时,他脸上的肆意轻浮意味,彻底消失殆尽。

他有些央然地垂下眼,在景煾予迫近的威压下,表现出乖顺,低眉的收敛姿态。

仲若旭解释道:“我和嫂子闹着玩呢。”

景煾予的眼神落到他脸上,没有温度,波澜不惊。

男人今天戴了金丝眼镜。

显然刚才出去签订了合同。

他漆黑眸光眼睛深处蛰伏着一股暗涌,宛若海啸危险深沉。

景煾予语气沉晦:“我都舍不得让她下厨,你要是再得寸进尺,就从这个家里滚回去。”

话音刚落。

他有些用力地钳握住她的下颌,吻覆落到姜蝶珍的唇上。

景煾予还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甚至还有些禁欲。

他对她的吸引里实在太强。

连粗暴和施予都能扭转成调情和引诱。

任何时候,他的吻,都能被满眼泪痕的她,顺理成章地原谅和接纳。

而景煾予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凝视片刻又低头亲了下来。

细致又缠绵,熟练地攫取她的呼吸。

他就这样当着仲若旭的面。

把姜蝶珍轻松搂在怀里,往房间走。

他用西装盖住她的腿弯和膝盖。

一边撬开她的牙关,搅动她的舌头。

男人在烟草浓郁的气味里,低声跟她讲。

“宁宁,我吃醋了,哄哄我。”

姜蝶珍很乖顺地倚在他怀里,和刚在被仲若旭拉到腿间的避忌感不同。

她眼睑还有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姜蝶珍却已经习惯性,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仿佛离开他不能活。

他的怀抱,的确让她感到安宁。

仲若旭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条细绳勒住。

密密匝匝的酸涩袭来。

他喉结干涩的滚动了一下。

空旷的房间,无人回应他的沉晦和渴望。

原来你叫宁宁。

“我好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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