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遗孤

70 / 76 章 · 3,130

这个孩子记得,去不代表其他孩子都记得。

按照玉夕刚才的说法,应该是只有这个孩子从前有武学基础,其他孩子都是一般人家。

且照她的判断,这孩子应该有十岁的样子了,能记得住自己的身世倒是可以理解,其他孩子年岁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再加上尚且不知他们何时被带入帝山,能否记得怕是不好说。

只是她不想告诉佟霜雨,怕她忧心,这些事还是以后慢慢解决吧。

倘若真的不记得,左不过送去云天阁养着就是了,再派人去四处查查谁家丢了孩子。

“娘,您昨夜是不是就没有休息,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佟霜雨的确是有些累了,昨夜为了照顾这些孩子来回折腾,现在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好,你也别太累了。”

柳舒君送走佟霜雨,就往玉夕的药室走去。

“玉夕,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

玉夕专心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药丸,面色清冷。

“可是有什么难处?”

“有一味药引尚不知是何物?”

“我让小元回来帮你,他对这方面多有涉猎。”

“嗯。”

“嗯?你同意了?”

“嗯。”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叫他回来。”

柳舒君八卦的眼神看了眼玉夕就带着八卦的笑容走了出去。

让人去叫乔飞元后就让兰泽在玉夕门口守着。

“夫人,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您。”

“怎么,你以为我这满院子的护卫保护不了我吗?玉夕未曾好好休息,我怕她制药出错有什么万一,你帮我守着,小心看顾。”

兰泽面色略带犹豫,似乎想答应又不想答应的。

“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叫你守着就守着,如果玉夕出了什么事情,

我饶不了你。”

柳舒君说完就不再理会兰泽,自己往直前那少年的屋子走去,答应要守着他,就不能让他醒来见不到人。

乔飞元回来的时候直接被柳舒君扔去了药房,合两人之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日暮西垂,柳舒君感觉手中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手臂用力支起身子看向那孩子。

“醒了?”

那孩子睁眼就见柳舒君和自己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自己的手被她紧紧的握在手中。

柳舒君看着那孩子忽闪忽闪的眼睛,心情甚好的笑出了声。

“饿不饿?”

那孩子愣愣的点了点头,柳舒君见此轻点了他的鼻尖。

“饿就起来,先洗漱一下,天都黑了,你睡了足足一白日,肯定是饿了,已经准备好晚饭了,起来吗?”

柳舒君先坐了起来,含笑看着他。

“嗯。”

柳舒君开心的将他拉着坐了起来,肯开口怎么都好说。

“玉芜。”

门外玉芜听到柳舒君叫她,端着一盆清水与洗漱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小公子醒了?来洗漱吧。”

玉芜笑着就要从柳舒君手中接过那孩子,只是手还未碰到,那孩子先一步躲开。

柳舒君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吧。”

说罢给那孩子穿好鞋子,帮他洗漱,那孩子听话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鞋子都是佟霜雨早早的吩咐人准备的,衣服也是,都是按照每个孩子的身量各做了两套。

玉芜有些惊讶的看着柳舒君与那孩子的互动,怎么这孩子谁都不认就认她家小姐啊。

其他孩子都是她帮着弄的,除了一开始有些胆怯,后来也就适应了,对于其他人也没有这样的排斥。

“去将晚饭端来。”

玉芜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柳舒君低头说着什么,那孩子不说话,但是偶尔点头或者摇头。

“饭来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儿再聊。”

那孩子点头,自己拿起来摆好的碗筷,偏头看着柳舒君。

柳舒君会心一笑,自己夹了块肉,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吧,想吃什么自己夹,我不了解你的口味,怕给你夹的你不喜欢。”

那孩子再次看了柳舒君一眼,像是在询问,得到了柳舒君肯定的点头后,低头快速的吃了起来。

柳舒君陪着他,偶尔夹下菜,多数还是那孩子在吃。

玉芜越看越惊讶,柳舒君越看笑意越深。

这孩子当真是饿极了,在帝山中,那些肯定不会给他们吃饱,所以这些孩子都很瘦弱。

接回来这么久,除了那碗药,这是第一顿饭。

人在饿极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就比如其他孩子醒的比这个孩子要早,吃饭时的样子堪称狼吞虎咽,几乎饭菜在上桌的同时就已经给要见底了。

碗筷也不用,直接用手抓,吃完之后还捡着桌上的吃,甚至舔手指。

一看就知在去帝山之前,家境就属贫寒,未曾受过良好的礼仪教养。

可是这个孩子不同,同样是饿极,同样是快速的进食,但是碗筷之间未曾碰触发出声响,也未见有汤汁低落,可见一斑。

见那孩子将桌上大半的菜都吃完了,才满足的放下了碗筷,柳舒君这才让玉芜撤了下去。

“吃饱了?”

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了他的嘴角。

“嗯。”

“你一次吃了太多,却是不能再睡了,可想做什么吗?或者想出去走走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柳舒君笑着牵起他的小手,柳宅的后院却是精美,一步一景。

“觉得怎么样?可还喜欢?”

“嗯。”

柳舒君失笑,就见他的目光随意的落在一处凉亭的匾额上。

“那是我父亲信手之作,觉得如何?”

“好。”

“是吗?那以后让他教你,他武功也很好,你也可以跟着他学。”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一路闲逛,柳舒君耐心的说着,那孩子不时的回应。

慕尧坐在一处屋顶,一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心中一软,也不打扰,静静地看着两人。

他来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只是,此时的柳舒君与平日里,却又是不同。

此时的她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能说是慈母,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从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一般,只是这应该是他的错觉。

柳御风夫妇对柳舒君的疼爱他看在眼里,她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感受。

“我叫柳舒君,你年纪小我许多,可以叫我一声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柳舒君带着他在一处凉亭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她可以清楚的看到。

“我叫方一凡。”

“那我叫你小凡可以吗?”

“好。”

柳舒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想逛吗?要回去吗?”

“我明日可以出去看看吗?”

“可以啊,那今日就回去休息,明日我带你出去。”

方一凡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柳舒君回屋休息。

柳舒君陪着他睡着,才起身出门。

“出来吧,等了我这么久,耐心不错。”

慕尧从屋顶落下,一把将柳舒君揽在怀中。

“知道我来了还让我等这么久,该罚。”

“叛乱才息,你不在宫中好好待着,偷跑出来作甚。”

“自然是想来看看你颇为重视的这个孩子究竟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

“也是方才来了见到,隐约猜到一些。”

柳舒君回身抱着他,“总算还有一丝血脉留存。”

“当日我见他时,他胸口微微露出一角的纹身,让我想到我父亲曾说过的话。”

“方家男子出生后便会在胸口纹一朵海棠,是因为初代家主夫人甚喜海棠,就在自己儿子胸口刺一朵海棠,后世代家主都会在儿子出生后延续这一传统。”

“方才他说自己叫方一凡,方家这一代便是一字辈。”

“我父亲在我回来之时就未见人,想来是去验证这一想法去了。”

慕尧深深叹息,将柳舒君抱得更紧了些。

“岳父当年未能救下我母亲,也未能救下方家一家,心中应该甚是遗憾。只是不知这是哪一支旁系,竟能在当年的事情中幸免于难。”

“父亲回来以后应该就能知晓,不过......”

“你不用担心,岳父心中应该已经有数,这孩子的父母怕是已遭不测。”

柳舒君叹了口气,怎么感觉近日一直在叹气。

“对了,慕染呢?”

皇帝既然已经回宫,慕染和杨家其余人应该也已经关起来等候发落了吧。

“父皇将他打入天牢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出决断。”

“若是当年他对你能有今日的优柔寡断,倒也不可惜了他这注定没什么作为的性子。”

柳舒君冷哼一声,就因为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即使叛上作乱也舍不得杀了吗?

那当年那个刚一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他狠心将人送走。

“你不必为此时气恼,明日早朝,自会有人提醒他。”

“也该敲打一番了,不然他不知道还有你这么儿子。”

慕尧轻笑一声,再没说话。

两人相拥着同时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明月。

那月亮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西斜,黑夜终将过去。

新升的太阳会照亮这片大地,迎来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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